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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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轉到了簡陋的出租屋內,小天穿著白色的連衣紗裙,蜷縮在地上,渾身是血。

她睜大眼睛,微微張著唇,表情驚訝又從容,不知道曾經看到了什麽。在她身體周邊,也散落著一地碎片。

這想必就是當時的事發現場了。

周明怔怔的望著她,搖搖晃晃的跪下去,哆哆嗦嗦的伸出手,試圖抱起她:“小天,你怎麽了?小天……”

沒有任何回應。

周明慌亂地四處找手機,想要叫救護車。但他手太抖了,指紋解鎖好幾次都沒成功。

他一邊繼續努力嘗試,一邊不甘心的、像野獸一樣哀嚎起來。

空中響起了小天的聲音,帶著回聲,溫柔而哀傷:“放過自己吧,周明……”

“不——!”

周明看向天花板,絕望地扔掉手機,大聲哭喊起來。

溫柔的聲音一遍遍重覆道:“放過自己吧,周明……”

“不,不要,不要走啊!”

“小天——!!!”

“你回來啊,小天……我只要你,只要你啊!”

周明使勁兒的用拳頭捶地,涕流滿面,憤怒著自己的無能。

整個夢境忽然開始劇烈搖晃起來,從天花板上掉落下白色的碎塊和粉末,家具也開始斷裂、崩壞。

陸凱鬼魅一樣的出現在沈末身側,嚴肅道:“該走了。”

沈末揚了揚眉毛:“怎麽,你居然不打算介入嗎?”

陸凱看了眼哭喊著的周明:“先出去再說。”

沈末也看過去,然後卻說:“再等等。”

夢境搖晃得愈發激烈起來,陸凱忍不住握住他的胳膊。

沈末瞥了他一眼,嘲諷道:“怎麽,怕了?”

“我是怕你害怕。”

陸凱認真地說:“等會無論出現什麽狀況,一定要跟緊我。”

見沈末有些不服氣的要還嘴,他又補充一句:“我們部門的紐扣,你會用嗎?”

沈末瞬時啞火,每個部門的保密措施和機關設置確實有些許差別,他還……真不會用。

陸凱難得看到他吃癟卻又不得不服從的樣子,有些開心。

但他立刻又凝重了神色,說:“常寧那邊出了點問題。”

沈末心裏一沈,明白現在只能靠他們自己了。

陸凱上前大喊道:“周明!”

然而陷入悲傷無法自拔的周明,依然伏在小天的身體上痛哭失聲,恍然未覺。

陸凱咬咬牙,在紐扣上按了按。在他手心,便浮現出了個小小的手榴彈一樣的東西。

沈末認得,那是他們部門特制的——夢境炸彈。

一旦使用,就會對夢主的意識造成巨大傷害,甚至可能傷及大腦皮層。

他大驚失色,上前抓住他的手,阻止道:“陸凱,住手!”

然而就在此時,夢境劇烈崩塌,黑暗一片。

沈末原本以為,自己的意識就要和周明一起,陷入永久的黑暗之中了。

但這樣慘烈的崩塌過後,他的意識居然還是無比清晰的,完全沒被波及,這讓他很是驚訝和不解。

他動了動,感覺自己好像被什麽壓住了。

沈末伸出手摸了摸,感到那東西是溫熱的,手感挺好。

從那東西上還傳來了聲隱忍的呻.吟,原來是個人!

沈末沒有立刻把那人推開,而是沈聲輕喚道:“陸凱?”

“嗯,是我。”

雖然他的聲音裏依舊帶著笑意,但沈末還是通過那一絲微不可查的顫抖聲,感到了他在強行壓抑著巨大的疼痛。

沈末記得,他去阻止陸凱那一瞬,陸凱好似註意到了什麽,立刻回身把他撲倒在地,這才避免了他被夢主的意識沖擊。

這讓沈末的心情有點微妙。

在別人的夢境裏行事,時刻謹慎自保這一點,是同行們公認的常識。

因為如果在夢裏受到攻擊或者沖擊,其實就相當於大腦,或者說精神被攻擊了。

而用腦過度,往往比過度使用身體,對人的傷害更大、更可怕。畢竟大腦可以支配身體,而身體卻無法支配大腦。

沈末暫時放下過往恩怨,偏頭觀察了一圈後,低聲與他共享情報:“周明沒有精神崩潰,因為夢境還在慢慢發生變化。只是接下來的夢境恐怕就不容樂觀了。”

隨著眼前逐漸出現的模糊光亮,他又急促的問:“你傷得很重嗎?能動嗎?”

陸凱明白他的意思,咬牙道:“可以。”

沈末便小心地把他從自己身上挪開,然後慢慢扶他起來,準備為他們找到一個隱蔽一點的地方。

那樣的話,陸凱就能得到片刻休整的機會了。

當然,他們也可以在此期間等待常寧外援,亦或者由陸凱臨時教授他紐扣的用法,再或者……靠沈末自己。

然而他忽然臉色一變,發現已經沒有必要去尋找藏身之處了。

因為在眼前這片濃如墨的黑暗裏,竟然如夜間探險的篝火隊般,接連出現了一片片光芒。

之所以說是一片片,而不說是一束束或者一點點,是因為那些光芒本身就是一面面鏡子。

它們緊密地圍成了一個圈,只是目前空空如也。

沈末心裏咯噔一聲,因為這看起來與鏡中鏡原理相似。

難道……周明也參與過?

慢慢的,一幅幅場景逐漸出現在那些鏡面上。

上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場景各異。

周明的意識應該是還沒發現他和陸凱的存在,對他們也只有過一面之緣而已,印象並不深刻,故而鏡中並未出現他們的身影。

沈末看了眼虛弱搖晃的陸凱,決定先按兵不動。

他仔細的看著那些鏡面上的場景,發現雖然情景、場景、任務都不相同,但從上面的人顯示出來的表情來看,輸出的都是負面情緒。

所謂負面情緒,即生氣、嘲諷、侮辱、咒罵、蔑視……

而人在絕望的時候,最容易放大任何一件小事,更容易會想起從小到大受到的所有委屈和不公的事。

就像是把一副多諾米骨牌的最後一個牌推倒,那前面的就也都會倒下了。

沈末甚至有理由懷疑,這些鏡面上的人的情緒實際上是被周明加入了自己的主觀判斷和理解之後,放大了數倍的。

因為那些人物或多或少的,都帶著至少一個十分明顯的鮮明特征,就像小說裏那些扁平化的人物一樣,只為了主角的需要而存在。

而我們在真正的社會中接觸到的大多人,都是覆雜的、多面化的、喜怒不形於色的。

周明對自己的判斷沒錯,他確實需要心理醫生介入。

雖然他的本意只是想好好睡個覺,但能意識到自己的問題、能從自身找原因,或許可以說他是個本性善良的人。

只是這個本性善良的人,顯然一直遭受著各種打擊和挫折。

從之前的夢境片段來看,他不是沒努力過,甚至也為自己抗爭過,但好像結果都很不盡如人意。

夢境中的任何人和事,都必定會因為夢主的主觀意識而略顯誇張,但也可窺一斑而知全豹。

只要能最大限度的保持理性。

沈末快速瀏覽了一圈,意外地看到了一個熟面孔。

有個鏡面上,一個渾身名牌的年輕男孩從椅子上站起來,邊往前走邊正面舉起拳頭,大聲斥責著:“……就你這樣的,我他媽能隨便從大街上拉來十個你信不信!要不是我姨夫說讓我多跟你學習,你以為我願意跟你這個窮□□絲呆一塊兒浪費時間……哼!”

這是第二個受害者,他的姨夫是那家公司的中層領導。

周明的同事曾說過這家公司是“家族性企業”,但是第二個受害者的履歷顯示,他並不是這家公司的員工。

如果說假設,假設周明是最初的夢主。

而就這幅畫面展現的來看,這個年輕男孩又如此蔑視周明、甚至踐踏他的人格……

那麽,他是怎麽被周明影響、心甘情願的走入“夢中夢”的?

鏡面上的人們一直在大聲說話,極盡嘲諷。

這些惡意互相疊加,猶如殺傷力巨大的真槍實彈一般飛出鏡子,在整個夢境空間裏游走。

這令並非當事人的沈末都逐漸被影響了,腦袋嗡嗡作響,變得憤怒和焦慮不安起來。

好想大吼一聲,讓他們都閉上嘴!

周明在這些惡意中忍受了會,終於也到了忍耐極限。夢境迅速膨脹爆開,那些亮光唰的一聲全部熄滅了。

一切重回平靜。

一切重歸黑暗。

等那些鏡子再亮起的時候,在那中心原點的位置,卻忽然出現了一個人。

是那個依然西裝革履、卻神情呆滯的王總。

周明的聲音變得暗啞,心平氣和的好似在聊天:“請告訴我,你是真的想給技術骨幹們分股份嗎?”

王總顯然還並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但突然被迫面對著無數面發著白色光芒的、什麽也顯示不出來的鏡子,看得出他很害怕。

但被這片純凈的白光包裹著,他莫名的就是無法說出假話:“不,我絕對不會那麽做的。我只是像在磨磨的驢面前系上一個蘋果那樣,想讓他們為我賣命賺錢而已。”

周明低聲笑了笑,好像他的回答在意料之中。

他又接著平靜的問:“可你已經是大股東了,賺的錢還不夠多嗎?”

作者有話要說:  周明:我來跟你好好算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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