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還是很短小,所以今天還會有第二章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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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君初相識

“嗨,小七!”

小七?我嗎?

蘇逸黎疑惑地望向房頂,那坐著一位與他年齡相仿,長相也有幾分相似的黑衣少年,一副雅痞的樣子,表情辯不出真情假意。

“臣弟參見太子殿下。”蘇逸黎微微做揖。

來者是那尊貴無比的太子蘇衾,蘇逸黎與他並不熟悉,要說唯一的交集,那便是蘇衾的生母,皇後娘娘,用計謀殺死了他的母妃。

是的,蘇逸黎終是想盡一切辦法查明了真相。

當年,皇族子嗣慘淡,而蘇逸黎的母妃也不過是一名不受寵的妃嬪,直到生下了他,才地位飆升,被尊為“朔妃”。

皇後善嫉,準備了許久,打算陷害朔妃,而他的母妃終是沒有逃過這一劫。

蘇逸黎恨極了皇後,至於這蘇衾,倒沒有恨屋及烏。

他不是不知,在他六歲時,宮中傳言他雖是絕色精致,卻男生女相,是不詳之人。

聽到這種傳言,蘇逸黎只不屑地一笑。那是皇後的小小算計之一。

宮中沒有嘲笑或鄙棄他的人,扳著手指也數得出來,而這位太子殿下竟是其中之一。

但是,衡國的傳統是在帝王執政的第二十年時,選出儲君,儲君不一定就是太子,太子不過是最被看好的罷了。

沒有特殊情況的話,在儲君之爭中,所有的皇子只能活下一個。

所以,到時候也是要決一生死的。

殺死蘇衾,他不忍,而不殺,自己就會丟了命。

進退維谷,當真無奈。

蘇衾從房頂上跳了下來,對蘇逸黎說:“小七皇弟不必多禮。”而後盯了蘇逸黎半響,才失神般道:“果真與傳聞所言,皇弟真是……傾國傾城。”說到最後,他輕笑了一聲。

蘇逸黎臉色沒什麽變化,畢竟被從小說到大,早該習慣了。

蘇衾保持著得體的微笑,道:“不知小七可願去我那兒一敘?”

蘇逸黎皺眉,稍稍思考了一陣,畢竟人家是太子,還是別拂了人家的面子,似乎也沒有殺意,何況……他掃了一眼他的侍衛,今天侍衛帶的多,不怕。

他回以微笑:“反正近來閑來無事,臣弟自然願意。”

不知是不是他看錯了,蘇衾那時的笑容裏有一絲狡猾存在。

作者有話要說: 以後每天都是8點更文,會準時噠O(∩_∩)O

☆、世間安有雙全法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了。

蘇逸黎在那之後,常去蘇衾的府上一坐就是半天,誰也不知道他們到底說的什麽。

外面都傳言,太子和七皇子真是奇怪,明明因為儲君之爭,所有的皇子們都不親近對方,偏偏他倆走的如此之近。

外界殊不知,皇後殺了朔妃,而皇後的親兒子,這位太子殿下,竟也憎恨著皇後。

當蘇衾對蘇逸黎說出,他不過是皇後掌權的工具時,那因憤恨而微微顫抖的手,蘇逸黎是不會看錯的。

所以,當蘇衾說出結盟時,他沒有拒絕。

後來,蘇衾問過他,那時他是不是因為同情才答應?

不是的,蘇逸黎無聲回答。

他並不同情蘇衾,皇家的人,又有哪個不悲慘?

再後來,他們聯手算計了些有威脅的皇子。

但,最終的目的只有一個,皇後。

他們不知道,這一切,那身著明黃龍袍的人都看在眼裏。

“太子和七皇子嗎?呵,真是兩個有趣的小家夥呀。在有希望的裏面最弱的七皇子和朕最看好的太子。不過,只有最強的才能活下去,成為儲君。誰會贏呢?有趣。”

那高高在上的帝王,此刻嘴角勾起一抹覆雜的笑。

剩下的皇子都沒什麽威脅了,那麽,便輪到皇後了。

蘇逸黎的內心忐忑不安,又十分激動,那是一種快要解脫的人應有的心情。

他來到太子府上,將仆從全給趕了下去,這是他和蘇衾談話時的習慣。

仆人們在下去之前告訴他,太子在寢宮內。

這些年來,隨著他與蘇衾的交集越來越深,他似乎有些變了。他開始心疼這個太子。

表面言語輕狂、笑意張揚 ,內心又似乎結著黑色的痂。

不知從何時起,也不知為何,看見他時,蘇逸黎的眼中總是會失了凜冽,染上一點點溫柔。

先將自己看透,才可能看透他人。

這是蘇逸黎一向的處世準則。

他很清楚,自己,怕是喜歡上蘇衾了。

可是,這怎麽會?自己的心,早就和母妃一起深埋黃土了呀!

況且,蘇衾又怎麽會喜歡他呢?

儲君之爭註定了他們終將陌路。

☆、情不知所起

“我進來了。”

蘇逸黎推開門,看見一身白衫的蘇衾。

“哎呀,小七來了,竟然直接來我的寢宮呢,真是放蕩哦,那我就不拒絕了。”蘇衾勾起痞笑。

聽著這輕佻的語氣,蘇逸黎的心突然有些痛,就像,想去觸碰心愛的玫瑰時,被他用於自我的刺紮到般痛。

不過是玩笑罷了。

蘇逸黎淡淡地笑著,“別鬧了。我今天來是為了和你商量皇後的事。”蘇衾面上似乎有些失落,眼中卻透出一絲愉悅,“這可真是讓我傷心呢。嗯,那個女人,就和之前說的一樣吧,她這次逃不掉了。”

他怎能不愉快呢?想到那個利用他,傷害他,讓他仇恨的女人,終是要死了,他心中只剩下覆仇的快感。

蘇逸黎微微頷首,“是沒什麽好說的了。”皇後服用的藥被他們長期下了微量的毒,身體本就不好,暴斃倒也不會被懷疑。

何況,他們還有後手。

蘇逸黎看了眼那慵懶的人,“那我就走了。”

待他起身就要離開時,卻被人拉住了衣袂。

“還有事嗎?”

蘇衾點頭,笑的跟狐貍一般:“小七,靠近我一點哦。”

蘇逸黎沒有懷疑,走近一步。

蘇衾突如其來的地抱住了他的腰,將自己的唇在他的唇上,小心翼翼地吻了過去。

蘇逸黎蒙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柔軟,他也能看到蘇衾眼中若落了桃花般的婉轉多情。

他知道,自己沒有拒絕。

待蘇衾放開蘇逸黎時,他有些喘不過氣,眼中像染了酒一樣迷離,蘇衾卻像沒事人似的。

“早就想試試了,小七美人的味道真是不錯呢。”說著蘇衾舔了舔唇,“涼涼的,有碧螺春的香味。”

蘇逸黎覺得自己再待下去一定會被氣死,怒極反笑:“你……”

可話還沒說出口,某人就一臉無辜地說:“我怎麽了?別告訴我你不喜歡我,小七不要害羞嗎!”

蘇逸黎終是落荒而逃。

☆、相思本是無憑語

次日,一個宮女走進了皇後的鳳昭宮。

隨著一聲尖叫,皇後已去的消息傳得滿宮。

“哦,你說皇後?唉,這兩個小家夥還挺能折騰呢!不過皇後娘家那邊不太好糊弄,還是要裝個樣子的。有留下證據嗎?”帝王微抿著唇,詢問底下的親信。

那人道:“沒有任何證據,殿下手腳很幹凈。”

帝王點點頭:“那就好辦了,你下去吧。”

參加完皇後的葬禮,蘇衾與蘇逸黎去了太子府。

“小七,幹杯,慶祝我們的勝利。”

兩人的酒量都不錯,直到現在也沒有喝醉。

蘇逸黎喝下後,將空酒杯一現,道:“以我們的實力自然可以取勝,不過耗了那麽久,終於成功了,的確值得慶祝。幸好,她小瞧了我們,沒有向娘家求助。”

蘇衾淺笑:“是啊,那是我們唯一的幸運之處了。”

然後,他們都沒有說話,酒水肆虐。

大仇得報,那之後呢?之後的儲君之爭,恐怕,誰也無法獨善其身。

蘇衾把玩著蘇逸黎的一縷墨色長發。自從那次之後,這變成常有的行為。他們之間從未有過一句喜歡或承諾,卻清楚地感受到對方的深情,這是一種無法言說的默契。

他突然抱住了蘇逸黎。

蘇逸黎看見他的眼神很溫柔,像柔軟的月光,溫柔得將眼底久存的,一望無際的寒意融去。

這不常見。

蘇衾說:“小七,我愛你。”蘇逸黎有些不知所措。

蘇衾沒有在意:“一開始,我以為我的心早就泯滅了,我知道,你也是。可是漸漸的地,因為你,這種事情,如雲影掠過般,隱沒於群山中。”

蘇衾知道自己的胸口為何微微濕潤。

他的小七,是個多麽脆弱且驕傲的人啊,怎麽會讓他看見自己的眼淚。

那麽溫柔又驕傲的小七。

他的小七。

蘇衾覺著風似乎有些大,不然,為什麽明明是在屋裏,他的眼睛卻幹澀得快要落淚呢?

他繼續說著,說得雲淡風清又刻骨銘心:“你那種淩冽和溫潤,美得讓我怦然心動,美到我願傾盡天下蒼生,換你眼眸笑意。你大概是我命裏的劫,更是恩賜。”

他頓了頓,更加地鄭重其事:“小七,我承諾,我絕不會傷害你。”

他懷裏的人動了動,道:“我知道,另外,我也是。”

蘇逸黎抱著蘇衾的脖子,輕輕地將唇送上去。蘇衾順勢將他壓在床上。

一夜春宵短。

作者有話要說: 似乎每章都超級短小,哎,悲傷

☆、始共春風客易別

青山綠水,鳥啼花落。

“太子殿下,七殿下,陛下昭見。”一聲音尖細的公公向面前的兩人說道。

那兩人中一人絕色精致,眉眼如畫,另一人轉著勾人的桃花眼,都是極美的人。

父皇嗎?

蘇逸黎不由地握緊拳,在母親被冤時,他明明知道,卻不為所動。

他的掌心有了淡淡的血痕,卻始終沒有被指甲刺穿,因為另一個人及時的握住了他的手。

蘇衾甚至沒有轉頭,就發現了他的異樣。

他很小聲地告訴蘇逸黎:“小七,不要害怕。碧落黃泉,我都會保護你。”

母親,你肯定不是知道,我的身邊,有人說會保護他了。

碧落黃泉,多美。

蘇逸黎雖貴為皇子,卻也是不大受寵的那一列,在那帝王面前,可謂人微言輕,無論是地位還是話語權,都遠遠不及蘇衾那一列。

朔妃的家世並不算好,自然也是沒有靠山的,在儲君之爭中,他想來是必死無疑,也就沒有幾個仆從願意討好。

所以,他很明白,那時的自己,除了母妃,沒有任何人會真正保護。

蘇逸黎握緊了蘇衾的手,投以微笑,示意自己沒事。

這樣溫暖的手,蘇逸黎這輩子都不想再放開了。

大殿中。

“參見父皇。”

那身著龍袍的人,此刻笑的如沐春風,而眼中迷霧繚繞,看不透。

他微微笑:“你們來了,平身。朕這次叫你們來,是有事情告訴你們。”

他頓了頓,瞥向蘇衾,卻說道:“逸黎,你可記得鄰國的景安公主嗎?她對你有意 ,朕有意將她許配給你,這樣,你以鄰國駙馬的身份,便可以不用參加這儲君之爭了。”

聽到這些話,蘇衾的臉色沒什麽變化,蘇逸黎的眼神卻越發的冷,宛如萬年寒冰。

“父皇,請恕兒臣無法答應這件事。”

沒有任何情緒,堅如磐石。

蘇衾沒有說話,一直都沒有,此刻嘴角卻有了笑意。

帝王依然笑著,連嘴角的幅度都沒有變,說出的話卻讓人心驚:“那麽,你是要,抗旨嗎?”

一字一句都帶著威脅的意味。

蘇逸黎也笑了,笑得甚至比帝王更燦爛。

“父皇的這麽覺得的嗎?那便是吧,即使抗旨,兒臣也不同意。”

既然想要的東西求之不得,那麽,無欲則剛。

帝王眼中閃過一絲驚色,他似乎,小看了這七皇子。

“既然這樣,那好吧。”他佯裝無奈,搖搖頭說道:“那麽,儲君就要在你們之間決出了。本來,如果逸黎答應的話,這位子便是衾兒你的了。你們下去吧,兩天後開始。”說著他背過身去,一副傷心的樣子。

挑撥離間,這招對我沒用。蘇衾暗想。

哎,可是,他不知道,有些事便是一條深淵,橫跨在他們之間,無論如何忽視,它仍在哪裏。

☆、不知情深緣淺

太子府。

蘇逸黎很擔心蘇衾。

“蘇衾,我……”他向蘇衾伸出手。

可是,蘇衾沒有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

蘇衾握住他手,道:“沒關系的,小七。”

蘇逸黎猶豫了會兒,還是決定告訴他這句話:“不要擔心,我一直在。”

蘇衾笑著,似乎眼中笑出了淚光。

都說君子一諾千金,這句話對他而言,更是無價之寶。

兩天後,儲君之爭。

其他皇子很清楚自己無望,有條件能看戲的看戲,沒法看戲的,也能逃的逃,不能逃的便只能拼死一搏了。

蘇逸黎和蘇衾也想過逃,可惜,帝王將他們看的太緊,所以便有了另一套計劃。

在蘇逸黎和蘇衾的戰鬥中,蘇逸黎會認輸。

然後當蘇衾成為儲君,處置他時,用替身救出,最後換一個身份繼續待在蘇衾身邊。

一環扣一環,絕不可出錯。

他們要和帝王鬥,看誰,鬥得過誰。

是生是死,終要走一遭。

規則其實很公平,被認同擁有一顆帝王之心,治國之道高明的,可以選擇武器,帝王之心越純粹,可以選的武器越好,至於不認為可的,則反之,太差且武藝太好的,甚至子綁上手鐐腳鐐。

之後,便是血血腥的一對一決鬥,像鬥獸場一般殘酷。

那些有威脅的早死了,蘇逸黎贏得很輕松,更別說蘇衾了。

只是在殺人的那一瞬間,他會閉上眼睛。

母妃說的很對,皇家人無情,而他,終究做不到。

他可從不哭泣,可以凡事只靠自己,可以時時留三分心,可以有張微笑的面具,可還是不能對任何事無動於衷。

讓他最無法釋懷的,是最終的決戰,他與蘇衾的決戰。

他有很不好的預感,當真奇怪的是,這不好的預感是針對著蘇衾的。

所以他威脅了蘇衾,“你不許有事,你不可以死,因為,我不想死。”

“如果有一天你要走,記得告訴我,我不會阻止你,但我必須要知道。”

蘇衾只回答了一個字,“好。”

他不會死,也不會走,因為在這世上,還有一個人,與他性命相連。

而他,恰好,不想這個人受傷。

☆、人面不知何處去

蘇逸黎的心情很糟糕,就像窗外的天氣一樣。

明明下著傾盆大雨,雨聲如雷,他卻能清楚地聽見那公公說的話,“恭喜殿下,太子他認輸了。”

認輸了?

“為什麽?”蘇逸黎強忍著把蘇衾吊起來打一頓的沖動。

那公公老老實實地說:“老奴不知。”

隨即諂媚道:“殿下如此威武,或許是他怕了殿下。”

蘇逸黎蹙眉。

這公公幾天前還在他背後說過,他只是好運才投胎成皇子,這次定是必死無疑。如今又向他諂媚。

人心卑劣。

那公公見他不悅,只好繼續說:“請殿下隨老奴去儲君府。”

儲君府果真很漂亮,綠肥紅瘦,清泉泠泠。

可惜蘇逸黎早已無心欣賞,他吩咐完仆人把重要的東西搬來後,匆匆地想要去天牢找蘇衾。

突然,有一小仆人攔住了他,將黑玉扳指在他眼前一晃,便轉身離開。

是他。

蘇逸黎一驚。他也不知道那人究竟是誰,有時是位大臣,有時是位公子,有時是個侍女,有時是個公公,次次不同。

不過蘇逸黎知道他是來幫自己的,就夠了。

不然,皇後娘娘所有的算計和暗殺,蘇逸黎怎麽躲得過,逃得掉。

那黑玉扳指,是他唯一的信物。

蘇逸黎知道他的消息有多重要,即使再急,也不可怠慢,何況,這消息極可能與蘇衾有關。

那神秘人走到儲君府的一偏涼之地,終於停了下來。

蘇逸黎按捺住心中的急切,問道:“何事?”

那人聲音蕭瑟:“七殿下,我是來替某個人傳話的。”

他見蘇逸黎不語,嘆氣道:“那人說‘世上你我皆過客,何必計較那麽多。’”

蘇逸黎似乎終於知道那人是誰了,可又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測,盡管他知道那是對的。

他楞了很久,終於開口,聲音哽咽又雲淡風輕:“這樣啊……那請您轉告那人。”他頓了頓,隨即像下定決心般出聲。

“好。”

他似乎終於明白初遇時蘇衾那抹笑的意思了。

他不過是擺脫這一切的工具罷了。

不必計較,也不能計較。

天牢中。

蘇衾無力地跌坐在地上。

他後悔了,他早就後悔了。

為了不讓蘇逸黎受傷,他改變了危險的計劃。

為了防止不測,讓蘇逸黎死心,他說出了那句話。

其實他知道,這一次,他九死一生。

就這樣吧,塵歸塵,土歸土。

可是,聽到蘇逸黎的傳話後,他還是後悔了。

站在陰冷囚牢前的黑袍人輕輕地嘆了口氣,神情覆雜地寬慰他,不,不是寬慰,只是揭露事實:“他本無心。”

是了。

無心,他本無心。

縱然他曾幫過他數次,縱然他對他從無半點虧欠,縱然他們曾異常親密無間,縱然他對他情深意重,縱然……

都抵不過一句,他本無心。

罷了。

☆、何如當初莫相識

蘇逸黎就是這樣的人。

雖然不夠無情,但是夠狠心。

他不知道蘇衾為什麽要那麽說,但他會在第一時間應下來。

他是驕傲的,卻不允許自己是被拋棄的那個,也討厭糾纏不休。

他會把蘇衾送出去,至於後面的事,與他無關。

這是一種逃避,說的詼諧一點,一種道時無情卻有情的逃避。

這樣其實不好,他也知道,但是習慣,怎麽可能說改就改呢,朔妃死的時候,他也是這樣子,又有什麽辦法呢?

帝王有時會召見蘇逸黎,交代一些事,比如讓他好好適應儲君的生活,快把蘇衾處理了,不過爾爾。

處理了?比殺了更委婉的用詞嗎?

蘇逸黎只覺得刺耳。

他起初還願敷衍搪塞,到後來,只掛著溫和笑意。

他還是舍不得。帝王看在眼裏。

那麽,幫他一把好了。

那日,他微笑著看著大殿站著的人。

那人還是一樣精致,只是,竟沒有任何表情,連慣有的微笑也沒有,就像,沒有心的提線木偶。

帝王對著那人身旁站著的侍衛笑道:“這藥可真不錯,謝謝閣下了。”那身著深色鎧甲的侍衛點了點頭,道:“告辭。”便在得到允許後,轉身離開。

帝王笑意不減,待他徹底離開後,眼中寒光乍起。

他垂下眼簾,不知對誰說:“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去殺了他吧,如果可以,把剩下的藥也搶了,多帶些人,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一個陰影快速地出了宮殿。

而帝王的目光,投向了蘇逸黎。

“逸黎,去殺了蘇衾。”帝王的聲音裏帶著冰涼的殺意,而蘇逸黎的,則沒有一絲感情,“是。”

天牢。

蘇逸黎靜靜地看著蘇衾。

蘇衾由一開始的驚訝轉變為淡然,和往常一樣,笑著問:“儲君殿下是來殺我的嗎?”

蘇逸黎似乎終於有了些許的情緒,可那感情卻是,淡漠。

他的眸子裏染上漠然,對蘇衾說:“白綾,或鳩酒,選一樣吧。”

蘇衾依然笑著,眼裏多出一抹如水墨畫般的倦意。

他,也開始希望自己死了嗎?

蘇衾有些淒然地說:“也好。”那個神秘的人說過,會用替身救他出去,現在看來,來不及了。

蘇衾抽出了那把蘇逸黎送給他用來防身的短刃。

對著蘇逸黎微笑,這大概是,最後一次。

他突然以掩耳不及迅雷的速度,將短刃沒入心口。

“再見。”

鮮血像他清亮眼睛裏飄落的桃花瓣,落了滿天。

那麽美,那麽悲壯,卻讓人痛入骨髓。

之前那個無喜色,無悲色的人偶像是被喚醒般,怒吼一聲,無力地跪下,神使鬼差般,一滴眼淚,落入鳩酒。

“對不起。”

他終於,永失所愛。

☆、人生若只如初見

蘇逸黎一直清醒著,一直。

在此之前,那個神秘人又找了蘇逸黎一次,說是可以幫他把蘇衾救出來。

他說那黑甲侍衛是他的人,可以用假死這招偷天換日。

那時蘇逸黎問他,可否告訴蘇衾?

他搖頭道:“不可,殿下認為,他那麽久沒有見到你,這時知道,騙得過那老狐貍嗎?”

蘇逸黎不語,而後緩緩道:“您知道,他已經,不愛我了。”就像強忍著痛苦般,他的指尖握得有些發白。

只是,再沒有人來握住他的手了。

那人靜靜的看著他,許久才道:“愛或不愛,不是殿下說了算,也不是我說了算,這得問那人的內心。”

“那您的意思是……”蘇逸黎有些不敢相信。

但在那時,他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看錯了,眼前這個仆從似乎淺淺地蹙了下眉。

那人打斷了他的話,“殿下保重,我告退了。”

蘇逸黎滿心歡喜地準備。

可惜結果,結果就這樣了。

命運嗎?這就是命定之事嗎?

即使他痛斥心扉追悔莫及也無法改變半分的事。

他似乎已經不配,不配同蘇衾共赴黃泉了。

但是,對不起,他還是來了。黃泉路太長,他不想讓蘇衾孤苦伶仃了。

看著漫天的大火,一個黑影輕輕嘆了口氣,走進了火海。

“陛下,侍衛已死,身上沒有剩餘的藥。”帝王的親信跪在大殿上,對坐在龍椅上的人稟報,“儲君殿下已將太子殿下殺死,可是儲君殿下……”

帝王不悅地打斷了他的話,“好了,不必管他,這樣感情用事優柔寡斷的人,不配登上王座。朕知道了,下去吧。”

那人恭敬地退下了。

帝王眉宇間透出糾結,喃喃自語,“真的要動用那個人嗎?,可是……唉,算了,沒辦法了。”

他快步回到了自己的寢宮內,將仆人們驅趕下去,然後,以怪異的步伐,開啟了一個暗門。

密道裏的階梯通向黑暗,吞噬一切的真相。

☆、11.玲瓏骰子安紅豆

蘇逸黎醒來的時候,正在一個小竹屋裏。

他驚詫的看著自己身上幹凈的衣袍,還有完好無損的自己,頭痛得按了按太陽穴。

到底怎麽回事?

竹屋的門口有一位白袍公子,身形纖細。那人似乎察覺他醒來了,微微轉身,露出一張好看的臉,如高山融雪,水墨江山。

蘇逸黎了然於心,有些無力地說道,“謝公子救命之恩,我不知道公子為何要求救我,但是可惜的是,我一心求死,公子救得了我的人,救不了我的心。”不明此人目的,倒不如把話說絕些,免得麻煩。

那白衣公子微微搖頭,盯著蘇逸黎。不知道為什麽,那雙眼睛似乎有些熟悉。

和蘇衾有些邪氣的聲音不同,他的聲音如泠泠清泉,讓人感覺很舒服,“我乃葉杭,希望你記住,既然我救得了你的人,也救得了你的心。”

葉杭姿態隨意地握住了他的手,將一個東西放入他的掌心,並轉身離開了。

蘇逸黎看了看手中的東西,淡淡地笑了。那是一個黑色扳指,光澤如玉。他望著葉杭離開的方向,輕輕地說了一句,“謝謝。”

他至今也不知道,他為何要幫自己,但是,恩情就是恩情,他會永遠記著的。

“小七。”蘇逸黎的背後傳來一聲溫柔的呼喚。

是夢嗎?蘇逸黎迅速地轉身,背後那人嘴角微翹,卻遮不住痞氣,眼裏的桃花,真真假假的,看不清。

怎麽會呢?他……還活著嗎……

蘇衾緩緩地,微笑地,溫柔地拭去他臉上的眼淚。

夢裏的觸感,很真實呀……

蘇逸黎抱住了眼前這人,蹭了蹭他的臉。

就讓這夢一直做下去吧……

蘇衾還是開口了,“葉杭公子救了我,我還活著,我回來了,小七。”

蘇逸黎曾設想過,如果他回來了,自己會怎麽樣?歇斯底裏地吼他?一言不發地把他吊起來打一頓?沈默地忽視他?嚴肅的質問他?溫柔的安慰他和自己?還是……

但是命運啊,告訴了他,他究竟會怎麽做。

“既然回來了,那就,別走了吧。”

願有歲月可回首,且以深情共白頭。

作者有話要說: 好了,剩下的都是篇外,用來填坑的,

怎麽說,謝謝大家捧場吧

☆、篇外.蘇衾

這個竹屋有古怪。

在葉杭公子告訴我這裏在皇宮之內前,我就已經知道了。

我可以在某個範圍內活動,但如果不是他倆救了我,我真的很懷疑自己被軟禁了。

外面的竹林青森幽幽,深不可測,我也不敢亂闖。

我身邊這位似乎是葉杭的師傅,他讓我叫他白谷。

我第一次見他時還以為,除了那個冷冰冰的葉杭公子,這還有活人,似乎還是正常人呢。交談了幾句,我知道我錯到鄰國首都去了。

這人啊,總是能讓人……麻木又絕望。

“啊嗯,阿衾,你覺得我徒弟好看不?”你徒弟好不好看關我什麽事。

白谷老是問這種問題,我都懶得敷衍,“嗯,好看。”

“嗯嗯,我也覺得。那阿衾,你想出去不?”

“想。”竹屋外灑了一種奇怪的草藥,經過必定會染上氣味,我可跑不過葉杭。

白谷糾結一秒,然後一臉深情狀,“可是我舍不得你啊。”

……

呵呵,鬼信。

“阿衾,為了補償你,我給你彈琴吧~”

“我拒絕聽。”白谷是藥聖,不是琴聖,那一手琴,彈得可謂驚天地泣鬼神,我真的不能明白,葉杭這二十幾年是怎麽過的,人類的生命太頑強了吧!!!

那天,葉杭背回來了一個人。

我半夢半醒,想著這真的不是收容所嗎?極其無奈地看了他一眼,卻在看清那人後,不知該如何表達自己的心情,只能給自己幾巴掌,看看是不是在做白日夢。

是他,小七,我的小七。

我伸出手想要觸碰他沈睡的臉,卻被葉杭冰冷地瞪了回來。

沒關系,沒關系的,不用著急。

葉杭一直盯著我的一舉一動,我心態的變化,他大抵也盡收眼底。

他似乎想通了什麽,輕輕地嘆了口氣,丟了一句話,就進了屋子,“今晚過來。”

我一直死死地盯著他離開的方向,心裏五味陳雜。

他會原諒我嗎?他應該原諒我嗎?

不過這樣也好。

至少……至少我還能看著他。

“你究竟是誰?”這種時候,我極討厭彎彎繞繞,不如開門見山。

可我沒想到,葉杭居然笑了,笑得異常燦爛,卻被燭火襯得格外淒涼,他說:“是啊,我究竟是誰呢?是救你們的黑衣人,還是藥聖的徒弟,又或許是白谷的親人,再不然是無人愛的葉杭,還是對現實無可奈何的蘇杭,似乎,也可以說是蘇逸黎的哥哥。”

我似乎終於明白了,“是這樣啊,那容我問一句吧,真的,是兄長之情嗎?”

沒頭沒腦的,不過,我知道,他明白。

我見識淺薄,他看向小七的灼灼目光,只曾見識過一次,不過也恰巧與小七有關,那是映在小七眸子裏,自己的眼神。

夜白月下,葉杭的笑容無比諷刺,後來我發現,這笑意像一根小刺一直紮在我心上,不算很痛,卻有意無意地狠狠刺著,似乎在提醒我什麽。

葉杭的話,我至今記得一清二楚,他說,“那又如何?不過因我與他無緣罷,不過因我想讓他幸福罷。”

“蘇衾你可知道,他從小被人欺負,呵,理由更是可笑,因為他有一副好皮相。當你不屑與他人為伍,只為了襯得自己的高貴時,那孩子在幹嘛?他撲在我懷裏,放聲痛哭後,眼睛亮晶晶地跟我說,還是有人不會欺負他的,比如你。後來,我教他武藝,讓他終於有了保護自己的能力。那時你大概太小,所以不記得,那你被冊封為太子,成了最被看重的那個,好不威風時,他在哪裏?他抱著我的腰,在我懷裏紅著眼睛說‘哥哥,我好想你’,那時他剛剛逃脫了皇後的暗殺。後來,我教了他更多,自己也學會了易容,再沒以真顏出現在他面前。”

“蘇衾,你以為如何?你不過,是幸運罷了。”

葉杭有沒有流淚,我不知道,雖然最後我聽見了微微的哽咽聲,但是我知道,此刻,我面無表情,淚水卻流得汀濘一片。

幸好,幸好啊。

幸好我夠幸運。

小七的臉此刻很平靜,他睡著的時候就像穿越了時空,變成了那個不谙世事的孩子。

葉杭不知道什麽時候出去了,我低頭在小七的額頭上印下一吻。

我親愛的小七。

晚安。

☆、篇外.葉杭

師傅說,我永遠是最決絕,又最情深的那個。

那時候,我把玩著手中的黑玉扳指,聽到這句話,只是笑了笑。

那又有什麽用呢?

他不愛就是不愛,哪裏又有什麽不一樣?

師傅看到我這個樣子,滿臉父愛光輝,父愛大發地要抱我,嘴裏還念叨著:“乖徒兒啊~”神經兮兮的,惹得我總是忍不住鄙夷地瞥他好幾眼。

窗外特制的風鈴響了。

我知道,父皇來了。

我輕車熟路讓師傅藏起來,他好歹是藥聖,還是有點名氣,不能讓父皇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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