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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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了,許辭直起腰來,只挑眉又問:“就這些嗎?”

“我對她早已經死心了。今天來其實也就是想來見見她最後一面,也算是對我那些過去的一次告別。本來被拒絕,我就已經準備放棄了。不過現在......你幫我帶話也是一樣的。”顧雲清看了一眼只差幾步的探視室,笑著做了個伸展動作從座位上站起身來,“好了,我不耽誤你了,你先進去吧。”

“好的。”許辭點點頭,半晌又問,“你自己開車來的嗎?如果沒開,待會兒我送你回去,順便一起吃個飯。”

顧雲清笑著擺了擺手:“沒事,不用了。我待會兒還要去趕飛機,估計你出來的時候我已經在飛機上了。”

許辭聞聲一驚:“趕飛機?你要去哪兒嗎?”

“隨便選的一個地方。之前我給自己放的假期都太短了,這次我想讓自己放松的時間長一點。離開那兒之後,我就會去環游世界,從今往後做一個只為自己的自由人。”說到這兒,顧雲清將墨鏡摘了下來,露出完整的面頰,伸手給了許辭一個溫柔的擁抱,“許辭,我很高興能與你做朋友。未來不論我在哪一個角落,我們的友誼永遠都不會改變的。”

顧雲清以前的恬淡是浮於表面的,而此刻眼前的她才是那種由內散發出來的平靜嫻雅。

雖然這過程中間經歷了很多曲折,但許辭很慶幸顧雲清並沒有被扭曲墮落,而是重新找回了自己。

想到這兒,許辭輕柔地拍了拍她的脊背,欣慰地笑道:“嗯自由人,我們有緣再見。路上註意安全。”

“好,我會的。時候不早了,別讓人等急了。你趕快進去吧。”顧雲清松開懷抱,重又戴上墨鏡。

說罷揮了揮手不再停留,挺直著脊背,邁著輕緩的步子走了出去。

許辭佇在原地半晌,待看著顧雲清纖瘦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她輕輕嘆了口氣,沖等候在一旁的獄警欠了欠身,這才往探視區走去。

離別是每個人人生中必經的課題。即使是感情較深的親人亦或是朋友,說到底也不過就是離別得稍晚一些的過客。

每個人都應該盡早認識這一點。過程中,不過多悵惘,也不過多感傷,珍惜當下的時光,這樣才能在離別真正到來的時候笑著說一句“不枉相遇一場”。

探視房內。

葉安歌穿著一套嶄新的囚服,長發披散在肩上,環抱著胸瞇著桃花眼,目不轉睛地盯著許辭的一舉一動。

待許辭隔著玻璃徹底坐下後,她這才慢條斯理地伸出手指,拿起了一旁的電話。

許辭也緊跟著將聽筒貼至耳邊。

而後,兩人不約而同地保持了半晌的沈默,猶如是在進行一場誰先開口的比賽。

末了,還是葉安歌率先沈不住氣,冷哼了一聲道:“之前葉明哲那小子來跟我說你還活著的時候我還不信,現在一看,你竟然真的沒死。我從來不會失手。以那針管裏的劑量和毒素的反應速度,你絕對活不下來。除非......你使了什麽我不知道的暗招。”

“嗯,你猜得沒錯。你也知道我不是這裏的人,有些暗藏的外掛也不稀奇。現在輪到我問問題了。”許辭聽罷也未隱瞞,大方地點了點頭,“你為什麽主動自首?”

她和葉安歌都知道。只要葉安歌自己不伏法,以葉氏的財力及勢力,即便方虎和趙明等人事後招了,她也依舊能在外頭幹耗一段時日。

但她卻毫不猶豫地自首了。

就仿若這也是她的計劃之一。

“哪有那麽多為什麽?就像是一場游戲,我玩膩了就退出咯。”葉安歌不屑地勾了勾唇角,似是覺得這是個愚蠢的問題,“況且在我心中我已經贏了。我確實殺了你一次。”

許辭不置可否,半晌方淡淡地應道:“即便我死了,你以為你就是贏了嗎?我死了,你以為秦颯就會回到你身邊了嗎?”

葉安歌嘲諷地輕哼:“許辭,別以勝利者的那種姿態來做假設。你只是僥幸,我早該動手殺你的。是你幹涉了秦颯的自由發展。她本該意識到對待那些害她、欺負她的人,就該以牙還牙,而不是屈就。你讓她變得軟弱了。只有跟前世一樣跟我在一起,她才能變得強大。”

“強大是意味著殺人嗎?”

一句輕飄飄的反問,讓已然有些亢奮的葉安歌倏地止住了話頭。

許辭看她一眼,繼續說道:“秦颯是個有獨立意識的人,至今為止所有的選擇都是她自己做的,包括遠離你。她一直都不軟弱,也不需要用血腥來加持這份堅強。如果我什麽都沒做都能被你說成是幹涉者,那你這樣的行為又是什麽呢?別忘了,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加重她的不幸。”

此話一出,原本還有些許發怔的葉安歌驀地揚了嗓門:“你胡說!她本來就不幸,我只是在幫她找回真正的自己。她就該果斷一點,再說了,是那些人該死......”

聞聲,許辭換為主動姿勢,前傾著身子,揮手打斷她:“那葉安歌,這麽久以來,你找到真正的自己了嗎?”

話音未落,葉安歌微張了張嘴,當下又是一怔。

半晌,她身子往後退了退,不自在地撇嘴:“我不用找,我現在就是。”

“不。你的表情告訴我你並不確定。”許辭篤定地總結道,而後從包裏不緊不慢地掏出一張相片,單手貼在玻璃上,“來之前,我去了一趟你家。這是你父親給我的。”

葉安歌應聲擡高眼皮。

待見著玻璃上的照片,她眼神驟然淩厲,瞪大雙眼,整個人一下子失了剛才的冷靜矜持,從座位上躥起來,發狠似的敲著玻璃。

“這照片哪兒來的,為什麽還會有她的照片?”叫喊了幾聲,敲打的動作略頓了頓,末了,她似是恍悟過來,拿著電話一字一頓地念道,“葉廣坤這個騙子。他明明答應我把她的所有東西都燒掉了的。騙子,騙子!”

葉安歌此刻雙眼發紅,聲音沙啞尖細,仿若不是在說話,而是在咀嚼著葉廣坤的血肉。

“這不是他特意留下來的。是前不久收拾東西的時候,他不經意間發現的。這也是這世上除了你之外,與你母親有關的第二件東西。”許辭適時地收了照片,說出了她今天來的真正目的,“上次沒講完的故事,你願意再講一遍嗎?現在除了你我之外,沒有其他人在。”

說著,她沖葉安歌的身後擺了擺下巴,示意她看過去。

葉安歌此刻仍帶著情緒,勾著踢遠的椅子坐下,沒有依言轉頭,只看著許辭不知何時空蕩的背後,心裏也明白了個大概。

剛才自己那般敲玻璃的時候都沒有人制止,自己這邊的人應該早已經走了。只是她一直沒有發覺。

半晌,她將頭發撩至腦後,驕傲地一昂頭,不客氣地嘲諷道:“我憑什麽告訴你?再說了,你既然能問葉廣坤要到這該死的照片,對於我的事,你想必心裏也有數。如今這麽多此一舉,無非就是想當眾羞辱我罷了。”

許辭淺笑著搖了搖頭:“我若要真想羞辱你,那我明知你害怕與你母親有關的一切,我大可以拿張膠帶把這照片一直貼在這上頭,又何必現在拿下來。再者,關於這段經歷,我更相信你說的。”

聞聲,葉安歌收了收下巴,不說話了。

許辭也默契地跟她保持著同步的緘默。

不知過了多久,電話那頭才傳來聲響。

“你知道嗎?安平是個讓人又愛又恨的賤女人。”

“跟其他的孩子不一樣。我從出生起,學會的第一個詞匯不是爸爸媽媽,而是賤女人。

賤女人,這是她對我的稱呼。也是別的男人對她的稱呼。

現在也是我對她的稱呼。

前途光明的舞蹈演員,是安平懷孕前的標簽。懷孕後的她,舞臺僅限於葉廣坤留下的郊外別墅。

沒了夢想,沒了職業,更沒了愛人,對於安平這種心比天高的賤女人來說,無疑是致命的打擊。

那十個月,我不知道她是怎麽一個人打發過來的,但記事後,通過她手腕上層層疊疊、深淺不一的傷痕,我能猜出來。所以在剛開始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我是愛這個賤女人的。現在想想真是惡心。

不過這個愛也沒維持多久。

之後,在她每一個巴掌的起落,每一聲‘賤女人’的堆疊下,它就漸漸地變淡了。直至恨意出現的時候,它才正式到達了降無可降的瓶頸。

沒了舞臺就意味著失去了觀眾。但我的出現,給了安平希望。不,更準確地說,是妄想。

她開始試著□□我這個觀眾,以配合她的表演。該笑的時候我的嘴角一定要在固定的角度,牙齒絕不能多露出一顆,該哭的時候,也絕對不能少了一滴眼淚。即便是已經累到睡著或是生病沒了氣力,這些標準也絕對要達到。

但如果你要問,確實有達不到的情況該怎麽辦?

很簡單,身份對調。

她是觀眾,而我變成舞臺上的演員。

我會被安平穿上各式各樣的服裝,供她欣賞。但不要以為我穿的是她表演時的那些精致昂貴的芭蕾舞裙。

我穿的那些只不過是被人穿過或是留下來的男裝。

沒錯,就是你聽到的。她讓我扮演男人,那些與她有過一夜酣歡亦或是有著長期糾葛的男人。

當我穿上那些衣裳,我就不再是我。不是安歌,更不是她的孩子。

我必須說那些男人的臺詞,必須要將自己代入進那些人的身份,必須要站著承受著安平對他們的辱罵和抱怨。

在這種滑稽表演的最後,我總會被勒令穿上一套被熨得格外平整、樣式極為高級大方的西裝。

那是屬於葉廣坤的。

我從小就很聰明,計算能力一向不錯。所以根據我穿上那些衣服時被安平罵賤男人的次數,在多次比較中,我總結出了一個事實——

葉廣坤是她最愛的賤男人,也最有可能是我的父親。

這個事實就像一粒種子深深地埋在我的心裏,隨著年歲愈長,它已經成為了我記憶中的一部分,也成為了我某一時刻的希望。

終於,在有一次安平酩酊大醉趴在沙發上睡著的時候,我偷偷去她的秘密櫃子裏翻找。

沒成想,我還真的找到了葉廣坤的照片。更讓我意外的是,那張布滿裂痕的照片上竟然還清楚地寫著他的聯系方式。

我說過了,我很聰明。所以我拿著之前從其他男人那兒偷的電話,果斷地撥打了那個電話。

當時的場景我到現在都記得。電話的嘟聲和我當時的心跳聲完美地重疊到一起。在我看著安平睜開眼睛,自己心臟驟停的時候,耳邊的嘟聲停止了。

葉廣坤接通了電話。

我當時不知怎麽想的,連對安平的懲罰的害怕都忘記了,只啞著嗓子喊出了那聲令我陌生卻又不得不喊的稱謂——‘爸爸’。”

故事說到這兒,葉安歌像逗人似的刻意頓了頓。

末了,她眨動著與安平一模一樣的桃花眼,自嘲地笑了笑:“葉廣坤回了我一句‘小安’。

他啊,從來都知道我的存在,但他從未想著來救我。”

作者有話要說:

明晚大結局,感謝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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