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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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怎麽了怎麽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漸消似的在耳邊響起,與之而來的還有焦急忙亂的叫喚。

許辭眨了眨眼睛,從眼前的天花板往下,一路打量到床前滿頰汗、正在圍裙上搓著手的中年女人身上,神情有些迷茫。

整個人被砸到地上的感覺仍後怕地縈繞在心口,但此時身上除了疲累外沒了多餘的痛感,而且身下也不是冰冷堅硬的柏油路面而是柔軟溫暖的床墊。

“王媽,我現在是還在做夢嗎?”她緩緩坐直了身子,已然分不清現在和剛才的情境中哪個才是真的,哪個又是假的。

前不久經歷的那些個場景就是現實中自己出事當天發生的事。似夢卻又非夢。

但眼前的王媽又似乎也是真的。

見著許辭動作,王媽趕忙手跟著扶了過去,紅著眼睛撲簌簌地往下淌淚:“不是夢不是夢。您出事到現在,已經睡了快一個星期了,接連請了好幾個醫生都說沒有辦法。要不是小秦一直堅持說您會醒,我還真的擔心您就一直這麽睡下去。不過幸好,您現在總算是醒了。您等我一下,我馬上去叫人過來!”

王媽一連串沒停歇的句子讓許辭剛恢覆過來的大腦一陣脹痛,聽了半天也就捕捉到了“秦小姐”三個字。

她揉了揉太陽穴,及時拉住王媽的衣袖,問:“等等。秦颯現在在哪兒?”

王媽被攔得一楞,想了想回道:“她守了您一個星期。平常也不怎麽愛講話,休息的時候就是在泳池,現在這個時間,應該也在......哎小姐,您身子剛好,別這麽莽撞地起來。小姐!”

許辭早在王媽說到地點後就立馬掀開被子站了起來。一落地,雖然有些低血糖導致的暈眩,但她微掐了掐掌心,還是自顧自堅持著跑下了樓,將王媽擔憂的問詢遙遙地落在身後。

她要找秦颯。

不管這是不是夢,她現在都想好好地抱一抱秦颯。

寬闊敞亮的游泳池邊,秦颯一個人默默地坐在臺子上,褲腿挽至膝蓋,潔白小巧的腳掌在清澈的水裏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動著。

自許辭出事以後,她幾乎天天守候在許辭的床邊,除去與人必要的溝通,基本已經不怎麽願意主動開口講話了。

就像是一下子回到了之前一個人的狀態,只不過這次變得更加沈默了。

唯一的消遣便是走到游泳池邊發著呆,思考著那些她尚無法理解透的事情。

許家的人也理解秦颯的心情。不論秦颯在哪兒,只要她沒有表現出需要人陪的意願,他們無一例外都會離得遠遠的,以保證她有充足的自由空間。

秦颯心裏對此也是有著感激的,只是懶得說,更準確地說是,她不知道自己與他們的對話是否也是別人設計好的。

在許辭之前留給她的那封信中,她知道了自己的真實身份——一個小說中的虛擬人物。

老話常說“我命由我不由天”,自此她卻沒有辦法再拿這句話來欺騙自己。

原生家庭是所謂的作者替她選的,她身上發生的所有事都是別人設計安排的。她的喜怒哀樂都是別人創造的,包括她的結局也是早就定好的。

在知道這件事的剎那,她只覺得生命一下子變得很虛無,感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沒有意義。要不是仍惦記著許辭信裏的囑托,她當時甚至差一點連車子都啟動不了。

想到這兒,她晃動的腳掌停了停,垂著眸子盯著眼前的池水,悵惘地嘆了口氣。

明明已經在那個聲音響起的時候就立馬用了那張卡片,為什麽姐姐直到現在都沒有醒?難道是自己還是太慢了?

還是說因為她知道了自己的真實身份,所以卡片轉由她使用,效用會減半?

秦颯的腦中一個問題一個問題地快速產生,卻遲遲想不出一個所以然,當下皺緊了眉,只覺得自己煩悶非常。

末了,她深吸了口氣,身子一擡一送,幹脆把自己整個身子拋入了池中,學著最初見到許辭的模樣由著自己慢慢下沈。

許辭急匆匆地趕到泳池,腳上的拖鞋都因此甩掉了一只,只能沿著池邊一高一低地走著。

因著剛才的一番跑動,她蒼白的臉上這會兒後知後覺地往下淌著汗,呼吸也有些不順暢。待走了幾步後,一陣疲乏湧上心口,她只能手撐著腰,由走改為站。

咦,人呢?王媽不是說秦颯在這兒的嗎?

總不至於像她之前一樣在水裏吧?

正這麽想著,一垂眼就見著一個濕漉漉的人影從泳池中央緩緩冒出頭來。

一張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精致面孔瞬間攫取住了她的目光。

不期然的四目相對,讓兩人同時一楞。

秦颯的秀眉緊緊地擰著,見著許辭雖是有一瞬間的驚喜,但嘴唇微張了張,眼中則是帶著更多的遲疑。

見狀,許辭略思忖了一瞬,而後笑著沖她挑了挑眉,自在地攤開雙手:“是我。你女朋友回來啦。還不趕緊上來抱抱我?”

話音未落,秦颯眼裏的遲疑一瞬間消去,取而代之的是再不掩飾的欣喜。

一陣利落的出水聲過後,她三步做兩步快速地移至許辭的身前,如同幾欲幹死的魚撲向最後一灘甘泉般將這個她朝思暮想的女人緊緊地鎖在懷裏。

“我.....我還以為你醒來後就不是你了?我還以為你離開了。”聲音藏著哽咽。

許辭被箍得一陣呼吸不暢,待聽清了耳邊近乎哭訴的呢喃,她微嘆了口氣,伸出雙手迎上這個擁抱,雙手有節奏地輕撫著秦颯的脊背。

秦颯的身形比之前整整瘦了一圈。手撫上去,先是觸到硬邦邦的骨頭,而後才是感受到她溫熱的體溫。

許辭忍不住心裏一酸,將下巴輕柔地搭在秦颯的肩上,輕聲哄道:“對不起,我回來晚了。這段日子辛苦你了。有你在這裏,我不會離開的。

永遠不會。”

懷裏的身體應聲顫抖著,耳邊壓抑著的哽咽也逐漸放大為啜泣。

一個星期的苦悶委屈,在遇到最親愛的人的時候,秦颯終於能夠好好發洩出來了。

也終於能夠獲得久違的輕松。

末了,許辭擦了擦秦颯紅腫的眼角,笑著調侃:“真像個小孩子。這回哭盡興了吧。”

秦颯紅著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似想到什麽,迅速收了手,離遠了些許:“我身上還有水。你身體才剛好,別凍著了。”

不過剛說完,待見著許辭身上已經被她牽連著濕了大片,她當即聲音弱了下去,臉也更紅了,拽著許辭就往別墅裏頭走。

“我帶你去換幹衣服。”

許辭只是輕聲笑了笑,半點勁未使,乖順地依著秦颯的力道往裏走。

兩人一推開門,剛好與後續趕來的王媽碰了個正著。

王媽眨巴著眼睛打量著略狼狽的兩人,頓在原地怔了怔。下意識想說些什麽,但接受到許辭的眼色後,她抑住了自己的話頭轉身徑直去了廚房,就仿若剛剛什麽都沒看到。

堪稱這麽久以來她最為有眼力見的一回。

許辭默默在心裏給王媽豎了個大拇指,欣慰非常。

而秦颯這些天本就習慣了不與他們溝通,當下也沒註意王媽的表情,只是帶著許辭一味地往房間裏走。

待來到了許辭的房間。

“先換上這件吧。”她輕車熟路地將櫃子拉開,從一堆顏色各異的衣服中取出一套寬松的白色長裙遞給許辭。

許辭瞥了一眼秦颯手裏的白裙,又將目光上移轉向秦颯,不禁聯想到她們初見時的場景。

好像還是昨天發生的事,但事實上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在這其中,很多事情也發生了變化,比如她由曾經照顧的一方轉變為如今被照顧的一方。

眼前的這個人也從自己在出事前口口聲聲說絕不會喜歡上的人變成了如今自己怎麽都不想離開的人。

不得不說,世事屬實無常。

也可能一切自有定數。

想到這兒,許辭沒有第一時間去接過衣服,反倒是後退了幾步,將房間的門啪嗒一聲落了鎖。

緊接著,帶著濕意的衣服應聲落下。

她邁著輕盈的步子緩緩走到一瞬間呆楞住的某人身前,而後略一挑眉,雙手交疊徑直套住她的脖頸往下拉,呵氣如蘭:“小颯,我們做點別的有趣的事吧。”

“你......你身子才剛好。不......”明了話裏的隱晦意思,但秦颯還稍稍帶了點多餘的理智。

但這點理智在某人接下來的主動出擊中倏地一下消失。

罷了罷了。

秦颯輕嘆一聲,給了她滿意的回應,也順著自己的本能給予了她更多。

所到之處皆帶著火星,觸到沈寂許久的幹柴,一點即著,一觸即發,久久不得平息。

直至消盡最後一絲氣力。

離別這個詞從來都是帶著一股淒婉的情調,但小別則是被賦予了與這個大集體迥然的意義。

它既能讓人從中體會到離別的肝腸寸斷,又能在這不透徹的絕望中攫取到一絲希望的甘甜。

小別勝新婚的威力,許辭和秦颯兩人今天都算是領悟了個清楚明白。

末了,許辭將頭懶懶地枕在秦颯的臂上,略平了平氣笑道:“我還說你這幾天辛苦。沒想到,現在最辛苦的人反倒是我了。”

回應她的是一個輕笑以及脖間輾轉似的輕咬。

“好啦,癢!”許辭又羞又惱地推開這個餵不飽的小狼崽,臉上逐漸升騰起紅意。

果然她不能太主動,一主動這小崽子就剎不住車了。到頭來,受罪的還是她自己。

被打了一下,秦颯這才就此止住了攻勢,幹脆半撐著腦袋低頭看她。

“看什麽看,沒見過人臉紅嗎?”許辭拍了拍臉,驅著上湧的赧意,傲嬌地瞪她一眼。

秦颯一雙黑眸流轉著瀲灩的光澤,聽罷不置可否地彎了嘴角:“見過,但沒見過臉紅得這麽好看的。”

“嘁。”許辭眉一揚,盡量不讓自己的嘴角飛起,“王媽還跟我說你這幾天都不願意說話,我看你全留著給我用呢。”

聞聲,秦颯似想到什麽,眼眸略黯了黯,伸手撥開她額前的亂發,面頰緩緩湊近,聲音鄭重:“許辭,我愛你。很愛很愛你。”

就算這些對話可能都沒有意義,也可能是被設計出來的,但她還是想說。

她,秦颯,真的很愛許辭。

非常非常愛。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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