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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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

“醒了?剛才醒的?”葉安歌扶著耳機淡聲問,看著前方隱約閃著亮光的別墅,手指有節奏地敲打著方向盤。

“是的。醫生那邊剛給我打來的電話,說是葉董突然就睜眼了。目前狀態還好。”電話那頭是趙明的聲音。

“嗯。”葉安歌沈吟了半晌,邊啟動著車子邊繼續說道,“跟醫生說,計劃變了。暫時不需要動手,先讓他給我繼續睡著。而且,註意,不要讓其他人尤其是葉明哲發現他已經醒了的事實。”

“是。那我們要跟方虎那邊溝通一下嗎?”

“不用。方虎那邊我親自去說。你現在給我盯住葉明哲,然後等我命令。”

“好的,葉總。”

待通話結束,葉安歌又很快地給顧雲清撥了通電話。

通話內容很簡單,只說了自己今晚可能晚些回去,讓她不用等。

顧雲清也沒多問,一如往常地應著,但答起話來帶著略重的鼻音,像是感冒了。

看來真的是身體不舒服。

聞聲,葉安歌略頓了頓,不過也並沒有多說什麽關心的話,徑直掛斷了電話。

夜涼如水,所有有顏色、有生命力的東西似乎都被濃稠的黑暗同化覆蓋了。原本喧嚷的世界變得安靜單調,但往往這種時候,也最適合尋找獵物。

葉安歌的白車隱在一堆蔥蘢的樹木中,在一條不甚寬敞的小道上顛簸著。

末了,待看到熟悉的石制別墅,她這才慢慢放緩了車速,停了下來。

眼前的別墅內燈火通明,隱約傳來些許吵嚷的音樂聲。除此之外,還能聽到男人夾雜著粗話的交談聲。

葉安歌手扶在門把手上,聞聲微皺了皺眉,眼裏閃過一瞬間的陰狠。

但在撲進門內的光亮時,她又很快端上了慣常戴著的笑容面具。

“方總,在這兒住得還習慣嗎?”

話音未落,原本還大喇喇在沙發上翹著腿的方虎和光頭男不約而同地地收了腳,噌地一下站起身來。

“習慣習慣。”方虎一面快速給光頭男使了個眼色,一面快速地迎了過來,雙手握住葉安歌的手,說道。

不一會兒,原本充斥著音樂聲的別墅瞬間安靜了下來。片刻過後,光頭男重又回到方虎的身邊站著。

見狀,葉安歌利索地收了手,巧妙地避開方虎,走到沙發前。

“習慣歸習慣,但您是不是忘了我的囑咐。”說著,她擡起衣袖撣了撣沙發,撣得極為細致小心,仿若上面粘附著什麽厚厚的臟東西。

聽到話,方虎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緊張地垂握著手。

但緊接著見著葉安歌的動作,不知怎的,他滑到嘴邊的道歉就變成了陰陽怪氣的狡辯:“瞧您說的。我們也沒亂動什麽東西,就是坐了坐沙發和床。這人累了,總得找地方歇歇腳的。”

“那音樂呢?”葉安歌的頭發因著低頭垂在她的面頰兩側,只聽得到一聲反問,卻讓人辨不清她說此話時的表情。

方虎聽罷一陣發窘,倒是剛關完音樂的光頭男人忍不住出聲嗆道:“不就是一個破沙發,坐一下又不會死?有必要在這兒小題大做嗎?”

而且這上面還有一塊表皮都裂開了,怎麽看上去都是只配丟到垃圾桶裏的玩意兒。平日裏見慣了奢侈高檔的家具,他被慣得已經對這種級別的東西看不上眼了。

此話一出,一旁的方虎明顯感覺到葉安歌手上的動作猛地一停。

他趕忙用手肘推了推光頭男,一連使了好幾個眼色。

“葉總,我手下這人沒什麽素質,嘴欠得很。但我們絕不是說您不好。您能在那麽緊急的情況下,冒著大風險收留了我們。我們哪兒敢嫌東嫌西啊。”說著,他又假模假樣地踹了光頭男一腳,“你個狗嘴裏吐不出象牙的東西,還不趕緊跟葉總道歉!”

光頭男揉了揉被撞疼的手臂,又是抖了抖被踹到的大腿,被自家老板使了幾個眼刀後,只能不情不願地嘟囔著:“對不起,葉總,我有眼無珠。您千萬不要怪我老板,要怪就怪我。”

兩人像是說相聲似的一唱一和。

隔了許久,葉安歌才擡起身子,不緊不慢地轉過頭來。

見著兩人各異的表情,她淡笑了幾聲,好似無所謂:“我什麽時候說我生氣了,瞧把你們緊張的。”

方虎一時之間看不透葉安歌的情緒,當下只能跟著笑了笑:“對對對,是我們太緊張了。葉總,您說得對。”

光頭男被方虎手肘又擠了擠,也跟著哼唧了兩聲。

不過看得出來他對葉安歌心裏還是不服的。

葉安歌慢條斯理地擦著手,瞥了光頭男一眼,走到方虎的面前:“怎麽說,都是我請你們過來的。讓你們什麽東西都不碰,也確實不是好的待客之道。不過,我的意思是,就算放音樂也不用那麽吵鬧。雖然我這地方比較偏僻,但你這幾聲‘小蘋果’往大點放,也是容易招來些不速之客的。到時候不僅你們麻煩,我也說不清。是吧,方總?”

方虎的個子跟葉安歌差不多高,但此刻因著心虛和緊張稍稍彎著腰,看起來就比之矮了很多。

當下他也不敢擡眼,只幹笑著點點頭:“您說得對。我們下次保證不放了,就安安靜靜的。您放心。”

葉安歌輕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邁著優雅的步子走向播放器的方向。

不一會兒,一陣輕緩悠揚的大提琴聲在空蕩的別墅內緩緩流淌。

不同於方才的歡鬧吵嚷,這是一首安靜的曲子。大提琴特有的震顫賦予旋律以不一樣的情調,讓人既可以在這其中品嘗出若有似無的深情,又可以體會到獨特的淒美悲愴。

方虎只是一個粗人,自然聽不出來裏頭旋律的不同。唯一的感覺就是這種沒詞的純音樂一放出來,就讓這個冷清奇怪的別墅變得更加陰森了起來。

這些個跳動的音符變成了一縷縷飄蕩開的冷氣,時不時在他不註意的時候搔著他的背和脖子,讓他只能原地打著寒戰。

身旁的光頭男人跟他老板有著差不多的表情。

“不是不準你們放,只是放點輕音樂就好。”半晌,葉安歌不緊不慢地回到他們身邊,“好了,寒暄完了,我們該聊正事了。時間估計要說很久了,你們確定不坐下來嗎?”

“噢噢好。”方虎晃了晃腦袋,將這個詭異的音樂拋到腦後,大喇喇地坐回到原來的位置上。

光頭男也亦步亦趨地跟著坐了過去,小心地看了葉安歌一眼。

不知怎的,被這個音樂烘托著,他對這個奇怪的女人多了點說不上來的忌憚。

待他們落了座,葉安歌這才出聲道:“上次警告過葉明哲之後,你們就不用再去醫院那邊了。接下來,我要讓你們全身心地對付顧念晚,並且加大力度。”

方虎一聽有些不樂意,當即反駁道:“不對付葉明哲了?不行,我和你合作就是一心想弄這小子!要不是因為他爆的那個料,老子能有今天這地步?”

他那會兒又要忙自己兩兒子的事,又要回家對付那個河東獅,正焦頭爛額呢,誰知道第二天自己這張大臉就連著那些屍體的照片一並上了頭條。

緊接著,連個反應的時間都沒有,他就被銬進了局裏。

除此之外,他被抓後,自家老丈人二話沒說就開了個發布會,宣稱跟他徹底斷了關系,並且私底下還把那些惡意交易全偷偷移到他的名下。要不是葉安歌,他興許這會兒還在裏面待著。

而這一切的源頭就是葉明哲!

“你從局子裏把我們保出來,不就是為了讓我弄死這小子嗎?難道現在你突然心軟了?”他理所當然地以為葉安歌是要保他弟弟。

葉安歌似是料到了他的反應,略擡起右手,朝下壓了壓:“你先別急。葉明哲我自然不放過,我這麽安排只是讓你能更好地傷了他。”

“對付個女人能有什麽傷到他的?難不成他倆有一腿?”方虎剛說完,下一秒有些驚異地擡起眼,“這麽說,顧念晚是這小子的女人?”

葉安歌挑了挑眉:“嗯。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麽一開始讓你對付她?難道是為了解決你的家庭矛盾?”

被猜中了心中所想,方虎訕訕地拍了拍大腿:“我呢,確實以為是這樣。我家那點事說起來還真是因為三張這小妮子的簽名照引起的。你當時讓我用這個噱頭去搞臭她名聲的時候,我就......”

“好了。”葉安歌不想聽他講那麽多沒用的因為所以,徑直擺了擺手,“只要顧念晚死了,葉明哲就沒了大半條命。”

“行。這事兒交給我。”方虎點了點頭,半晌,前傾著身子,眼裏泛上意味不明的精光,“不過這事兒要是做成了,我身上可就又擔了一條命。什麽東西都沒有人命值錢。所以你看,我們到時出國時的錢包能不能再鼓點?你也知道,兩個人在國外無依無靠的,花銷也多。”

話音未落,一旁的光頭男也立馬提起了精神,眸光微閃,貪婪地盯向她。

葉安歌看著眼前兩頭不知饜足的餓狼,唇角勾起一抹浮薄的調笑,答得爽快:“事成之後,我給你們一人再加五百萬。怎麽樣?”

“滿意滿意!”餓狼的絮語同時響起,仿佛那些錢已經鉆進了他們各自幹癟的口袋。

“那行。今天我就先走了。等事成之後我們再在這裏匯合。”葉安歌優雅地站起身,不再看兩人,提著包往外走。

“好好好,您慢走啊。”

“您路上小心。”

兩人不約而同客氣地敷衍了幾句,心事已了,正準備舒服地坐下來。

緊接著又聽到葉安歌的說話聲。

“這首曲子是法國作曲家聖-桑的《天鵝》。”葉安歌單手扶著門,笑著回頭看他倆,輕聲道。

話音未落,方虎和光頭男對視了一眼,皆是看出了從對方眼中看出了不解。

末了,他們只能在沙發上悻悻地搓了搓手,回了葉安歌尷尬的一笑:“嗯嗯,這個聖桑唱得好唱得好。”

見狀,葉安歌又是一陣淡笑,也不再停留,如一陣風般悄然離去。

不大不小的關門聲恰好踩在了音樂的點上,靈活地融入這個陰森的氛圍中。

既然在這兒已經死了一只天鵝,那麽也不在乎再多兩頭餓狼。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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