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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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安歌不答,強勢地帶著她進了電梯。

待電梯門在眼前合上的瞬間,顧雲清才從震驚中反應過來,一面去點頂樓的按鍵一面竭力掙著葉安歌的手。

只是,樓層鍵按是按到了,她手上的桎梏卻也是更重了。

葉安歌單手把顧雲清拉到身邊,另一只手強硬地制住她的下巴,聲音冷淡:“就這麽討厭我?”

顧雲清感受著下巴隱約傳來的痛意,突然冷靜了下來,回了一個嗤笑:“不是放我自由嗎,為什麽還來找我?為什麽還要管我是不是討厭你?”

話音未落,葉安歌眼神一凜,雙手同時撤了回去。

末了,她轉動著手腕,輕飄飄地看了看即將打開的電梯門:“要走的話,你馬上就可以走了。”

見狀,顧雲清扶著下巴的動作驀地一頓,也同樣看了眼一側的電梯門,一時之間猜不透葉安歌此時話裏的真假。

不過,當下也由不得她去思忖太多,下一瞬泛著明亮光澤的電梯門就在她的眼前大敞開。

電梯外,有三五成群的男男女女等候著。他們看著電梯裏的兩人先是停頓了一會兒,而後才魚貫而入,各自尋找著這趟電梯之旅最合適的落腳點。

顧雲清被擁擠的人群間隔擋著看不清葉安歌的表情,不過她想既然她要離開了也沒有必要再跟葉安歌匯報什麽。

當下,她便小心地避讓著進來的人,往電梯外挪著步子。

就在即將踏出電梯的那一剎那,她的腰被人從後頭輕巧地一勾,整個人因著這突然的力道不得不又往後退了兩步。

這麽一耽擱,電梯門便在她眼前快速合上。

而後在門的反光鏡下,顧雲清看到了一臉震驚的自己和腰上這只手的主人——葉安歌。

葉安歌一直是個陰晴不定的性格。這一點顧雲清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只是想不通,為什麽她又出爾反爾,過來打攪自己的清凈。

明明當初是她那麽決絕地趕自己走的。

自電梯門合上後,過程中再無其他樓層停靠。一直到了一樓,一個個才邁著輕巧快速的步子從這個窄小的空間裏撤了出去。

葉安歌什麽話也沒有說,過程中也沒有與顧雲清對視,只手牢牢地箍著她的腰。電梯門一打開,她就換摟為拉,徑直帶著顧雲清往外走。

見狀,顧雲清的神志逐漸回腦,身子掙著不願挪動:“我要回去了,我妹妹還在等我。”

不論葉安歌此行的目的是什麽,她都不願意奉陪。

話音未落,前方人的步子倒是應聲停了下來,優雅地轉過身,擡高眼皮看她。

“不想讓你妹妹出事的話,現在就跟我走。”說這話時,葉安歌不耐煩地皺著眉,手上的力道隨著她的話音逐漸加重,顯然剛才的一番對話已經讓她的耐心耗盡。

聞聲,顧雲清無奈地抿緊了嘴,不再掙紮。

她就算能不顧忌自己,也不能不顧忌自己的妹妹。

等拉著顧雲清上了車,葉安歌就徹底放開了手,像是被什麽臟汙的東西碰到了似的用濕巾擦著手。

顧雲清輕嘆了一聲,平淡地撇開臉去。

她現在不像以前,也懶得猜測葉安歌的心思。

之後一段冗長的時間裏,一人開車,一人看著窗外,默契地保持著沈默。

待過了約半個小時後,顧雲清看著窗外越來越陌生的風景,微張了張嘴,終是有些不確定地偏頭問道:“你要帶我去哪兒?”

她本以為葉安歌會帶她去她們慣常待在一起的那棟別墅,可是按現在這行走的時長和窗外不斷倒退的灌木來看,顯然她們今天另有一個目的地。

聞聲,葉安歌似嘲似諷地轉頭看了顧雲清一眼:“安心坐著。再怎麽樣,我也不會對我的玩具下死手的。”

“我不是......”

我不是你的玩具。我也不是那個意思。

顧雲清被葉安歌的話一刺,瞬間失了語,幹脆閉上眼等著停車的那一刻。

不知過了多久,在經過一段分外顛簸的路段後,行駛了很久的車輛終於停了下來。

“到了。下車。”

顧雲清應聲睜開了眼睛,不過卻先是疑惑地看了一眼葉安歌的背影。

不知怎的,剛才葉安歌說話的聲音雖然依舊冷淡,但她卻從中感受到了一絲少見的緊張。

不是她帶自己來的嗎,又為什麽會緊張?

半晌,她撤回目光,自嘲地搖了搖頭也打開了車門。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葉安歌這般冷靜的人怎麽可能還會緊張呢。

她們今天的目的地是一棟石制別墅,遠遠望去能見著它在黑暗中微微閃著亮光。

在這棟別墅的周圍生長著一群蔥蘢的高大樹木,空氣中能依稀聞到樹木野草的鮮腥味。盡管沒有看得那麽真切,但顧雲清也能大致判斷出這棟別墅肯定比她們之前的那棟更加豪華。

通向別墅的只有一條勉強能看出來是路的小道。不知是周遭的濕氣很重還是因為下過雨,路上坑坑窪窪的。清冷的月光照下來,數十個縮小版的池塘交錯地綿延開去。

顧雲清看著眼前的路況,又是一聲輕嘆,只能小心地避讓著腳下的泥濘,一步一頓地往前走著。

但沒多久,她搖晃的左手就被另一只溫暖的手握緊。

葉安歌沒有與她對視,只攥著她的手不發一言,輕松地帶著她跨過那些坑窪的地方。

很快,兩人便來到了別墅的大門。

顧雲清打量著眼前陌生的別墅,其實很想問為什麽她們要來這裏,但想到之前不甚愉快的對話,她忍了忍又將到口的話又咽了回去。

葉安歌輕車熟路地打開門,也不知是忘記了還是故意的,她握著顧雲清的手並沒有立即松開,反而是愈發攥得緊了。

古樸的大門一經推開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一股陳腐的灰塵味撲面而來,像是一個長期未洗澡的老人突然朝她們打了個哈欠。

顧雲清禁不住輕捂住口鼻,皺緊眉,忍著不適打量著四周的布置。

“這是我小時候住的地方。我在這兒一直住到十五歲。”葉安歌背對著她用面紙擦了擦桌上附著的灰塵,輕聲說道。

顧雲清聞聲微怔,驚愕地回頭看她,卻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應什麽。

這好像是葉安歌頭一次跟她說關於她以前的事。

不過,葉安歌似乎也並不需要別人的回應,自顧自繼續說道:“那十五年裏,日子過得不算特別有趣,但也不至於過分無聊。母親每次去國外表演回來總會給我帶各種稀奇古怪的玩意,逗我開心。兩個人待在一起也沒什麽所謂的大煩惱。”

顧雲清認真地聽著,聽到這兒,忍不住緊了緊手上的力道。

葉安歌曾有一次喝醉了跟她粗略地提過一嘴她母親的事。據說好像是一個曾經很有名的舞蹈演員。

她後來根據名字還特意偷偷上網搜索過。不過找到的資料很有限,只有一張舞臺劇照,以及一個令人唏噓的結局——喝酒過量致死。

興許是感受到顧雲清的安慰,葉安歌轉過身來,難得地對她笑了笑:“你不是之前總說看不透我嗎?我今天就告訴你,我葉安歌內裏是個什麽樣的人。”

顧雲清盡力將自己的視線從那抹好看的笑容上移開,謹慎地應著:“不說也沒有關系。”

因著第六感,她總覺得葉安歌待會兒要說的將會讓她動搖徹底離開她的決心。

但葉安歌既然開了個這個口,那麽她必然不會停下。

“別人要麽是以為我是個眼高於頂的天之嬌女,要麽是在私底下肆意嘲諷我是個被葉廣坤好意撿回來的私生女。但誰又真正了解過,我是不是真的稀罕葉廣坤這些個施舍呢。”

只見葉安歌緩緩松開手,在沾滿灰塵的客廳裏踱著步,眼裏逐漸漫上一絲癲狂。

說到這兒,她一把掀開沙發上罩著的白布。

積壓在其上的灰塵像是一個個細小的雪花在昏黃的燈光下漫天飛舞。淡棕色的沙發表皮上赫然有一塊不小的區域被大喇喇地撕開,猶如張開的大口,依稀能讓人看到裏頭的芯子。

葉安歌的手指定定地指在這殘缺的區域上頭,似憶似嘆:“這兒原本靠著我母親的頭,也淌著她帶著熱度的血。在這裏,我親眼看著她開槍殺了自己。”

話音未落,顧雲清有些驚愕地瞪大了眼睛,身子不由地向後輕退了一步:“怎麽......不是......”

不是喝酒過量嗎,怎麽會是以這種方式自殺的呢?

“害怕嗎?是,作為這世上第三個知道這件事的人,你確實該害怕。”葉安歌輕笑了一聲,可是這笑卻聽起來像哭一般,“不過,故事說到這兒還沒完。

幾乎所有人都以為我母親是什麽所謂的喝酒過量而死,但誰又想過事情的真相是什麽。我之前的十五年只有我的母親,所謂的爸爸對我來說像是每次來走個過場的陌生人,更是一個不速之客。”

說著,葉安歌走到顧雲清的背後,輕柔地擡起她的左手,遙遙指了指沙發:“在我母親自殺的時候,她的身上還壓著一位我的好爸爸特意帶來的‘貴客’。”

緊接著,她又拿起顧雲清的右手,筆直朝腳下一點:“那天的後來,就在這裏——我們正踩著的地方,他身下的人換成了我,但死的人變成了他。”

聞聲,顧雲清呼吸倏地一滯,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要爆開一般,狂跳得厲害,全身的血液似是倒流一般讓她整個人瞬間站不住了。

在即將癱到地上的時候,葉安歌及時地將她托住,帶著熱氣的聲音從她的耳畔傳來:“這就是你想知道的我,一個被我費心掩飾起來的我。怎麽樣,是更討厭我了還是更怕我了?”

顧雲清因著害怕和震驚不由自主地顫著身子,眼淚跟開了閘似的淌落下來。

她從前都認為葉安歌只是因為身份帶來的高傲,卻從未想過她竟遭遇過如此令人發指的事情。

半晌,她竭力平了平氣,伸出手顫顫地撫上葉安歌的面頰,輕聲道:“我......我只是更心疼你了。”

打心裏心疼。

一滴接一滴的眼淚沿著頰邊淌到葉安歌箍著腰的手臂上,聽罷她不由地瑟縮了一下,面上鮮見地怔了怔。

末了,眼見著滴下來的眼淚越來越多,她軟了眸光,一把掰過顧雲清的下巴,雙唇沒有任何猶豫地覆了上去。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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