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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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許辭輕蔑地收了目光,不管身後的段夢心裏正流轉著什麽心思,右手從秦颯的手腕滑下直接與她十指緊扣,雄赳赳氣昂昂地領著她離開。

聚集在周圍的人群見著事情也告一段落了,正義感地又瞪了段夢數眼也漸漸四散開。

那個一直在拍視頻的小哥將畫面從許辭等人的背影上拉了回來,最後給了狼狽失措的段夢一個大特寫,這才收了手機。

邊往回走著他嘴裏還在不住地呢喃:“這姐們也太酷了吧!誰見了不想叫聲‘姐姐’呢。簡直是理想型。”

渾然不知之後發生的事,某理想型姐姐正氣鼓鼓地牽著秦颯一味往前走著。

秦颯早在許辭出現時就一直恍恍惚惚的,腦袋裏吵嚷似的混響雖然消失了,但剛才激越的狠意還是殘留了些許。

一路上都沒有吭聲,只是順著許辭的牽引機械地走著。

而另一位繆可同學,在最關鍵的時刻閃現了一下後,本著不打擾小情侶的第一原則,也早已自覺地匿了蹤跡。

待走到一處稍微偏僻的湖邊長椅,許辭這才松開了手,拉著秦颯坐了下來。

“段夢上次欺負你這件事你為什麽沒有告訴我?”說起段夢,她此刻仍有些咬牙切齒。

她方才車都沒停穩,就遠遠地看到秦颯被一堆人圍在校門口。後來她急匆匆地趕過去,還是從一眾嘀咕著的人群中知曉了這場鬧劇的始末。

她是對段夢生氣,但又有點氣秦颯不告訴她這件事。

“你啊,要學著為自己爭辯。你不說,那些壞人就想盡法子往你頭上扣帽子。這樣你有理的都能變成沒理的。白白受氣,豈不冤枉?”

許辭一個勁兒地說著,許久都沒聽到秦颯回話,這才發現她一直垂著頭恍惚的異狀。

“怎麽啦?”她放軟了語氣,雙手托起秦颯的臉頰,有些擔憂地說道,“我也不是責怪你什麽,我就是氣她欺負你。”

秦颯鮮少出現這般脆弱無措的模樣,除去之前見過她父親回來那次以外這還是頭一次。

秦颯的面色有著明顯的蒼白,對上許辭的眼睛後眼神略晃了晃。

半晌,她皺緊了眉搖了搖頭,一把掙開許辭的手:“不,你、你離我遠點!”

許辭冷不防被甩了一個踉蹌,面上有些楞:“小颯,你怎麽了?”

秦颯只是不住地搓著自己的手,直搓得手心手面紅了一片,而後又似乎覺得搓得不夠,更轉為用指尖用力地扣著自己的手。每一下都恨不得當即摳出一塊血肉下來。

眼見著秦颯的手上驀然多出幾條血印子,許辭想也未想地沖了過去:“秦颯,你在做什麽!”

話音未落,秦颯似是被燙到了似的,又猛地將她的手甩開,與此同時,身子搖晃著開始往後退。

“你......你知道嗎?剛剛要是再晚一步,我真的......真的會殺了她的。”

就在今天以前,她本以為自己絕對不會再被激起這樣的念頭。但是方才的事情如同一記耳光狠狠給她提了一個醒。

她是個壞人,重生以後她依舊可以再變成曾經的模樣——

暴戾、殘忍、毫無人性。

“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的那個夢嗎?其實那不是夢,那都是真的,是前世的我真真切切的經歷。在那之後,我還經歷過很多事情。我做過很多壞事,也傷害過很多人。雖然有其他因素促成,但那些事情都是我親手做的。我......我是個不折不扣的殺人犯!”

說到這裏的時候,秦颯的聲音已經有些激動,無措地站起身,腳下一連又後退了好幾步。最後一步更是差點被絆倒。

“我不知道你對我了解多少,但我可以告訴你我並沒有你以為的那麽好。”她似嫌似惡地舉起自己的雙手,面上盡是痛苦,“我這雙手曾沾過很多人的血。我現在不得不懷疑只要再發生類似的事,我早晚還會變成之前那樣。”

而這樣的她,是不配也不能和許辭在一起的。

許辭沒料到秦颯會突然失控,秦颯要摔倒的那一刻她的心都停了一拍。

“小颯,沒事的。你先冷靜一點。”她下意識地想靠近秦颯。

但她每走出一步,秦颯就害怕似的往後退了兩大步。此時的她就像個驚恐的刺猬,情緒極不穩定。

見狀,她只能停下靠近的步子,柔聲試圖安撫:“小颯,不要逃跑。你現在需要幫助。”

就在剛剛,她才突然意識到一點。原來不止是她不想秦颯黑化,在秦颯的內心深處也不想自己變成黑化的樣子,哪怕是一時的惡念,她都想靠自己遏制住。

而且她有理由相信,這些的情緒一直都反反覆覆地縈繞在秦颯的內心。

只是她一直都默默地藏著,沒有讓自己發現。

想到這兒,許辭的眸光變得越發柔軟,對秦颯的心疼也愈多。

“小颯,戰勝恐懼的辦法就是直接面對。你現在先到我這兒來。嗯,好不好?”

秦颯沒有回答,只是糾結痛苦地搖著頭往後繼續退著。

眼見著秦颯離自己越來越遠,許辭幹脆心一橫,步子加快動了起來,身子卻是轉向湖邊的方向。

待雙腳距離湖泊已進無可進時,她驀地單腳騰空,側過臉看著秦颯,聲音變得決絕:“你過來,或者我下去。秦颯,你選一個。”

此話一出,秦颯本欲離開的步子瞬間收了回來,手上的動作一停,有些震驚地看向許辭。

末了,她緊皺著眉,快速來到許辭的身前,面上皆是慍色:“許辭,不要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許辭卻只是輕巧地揚了揚眉,趁機緊緊地勾住秦颯的腰:“我從不亂開玩笑。況且,我知道你一定會過來。就像當初你篤定我會去游泳池找你一樣。”

聞聲,秦颯到嘴邊的氣話卻是怎麽也說不出來了。

她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許辭,我剛才說的都是真的。我不是個好......”

“我知道。”許辭大大方方地點頭打斷。

“那你還?”

“你不要小瞧了我,我知道的可比你想象的還要多很多。”許辭環著秦颯的腰,帶著她又走回到長椅上,與此同時,心裏也做了一個決定,“雖然你從來沒問過我的身份,但我今天必須要跟你坦白一件事情。”

說到這裏,她眼睛直視著秦颯,語氣裏有著不同於平常的認真:“我是一個來到你們這個世界的穿越者。不僅是你亦或者許家、葉家的人物,你們前世的種種境遇我都全部清楚。而你之前的所作所為,除了你之外,這個世界上最清楚的應該就只有我了。”

上一次發現秦颯是重生後的人的時候,許辭就想趁機坦白身份的,但一直沒找到恰好的機會。

不過,現在應該也不算晚。

許辭的這一番話帶給秦颯的沖擊無異於隕石撞地球,她聽罷怔怔地眨了眨眼,面上疑惑加不解,很長時間都沒有反應過來。

“穿、穿越?可是你是從什麽地方穿過來的呢,又怎麽會知道那麽多人的事?”雖然她知道許辭和以前的許辭並不一樣,也猜到可能是另一個靈魂之類的,但許辭知道所有人的事就有些令她費解了。

因為這實在是超出了她的理解範圍。

知曉秦颯很難理解她在說什麽,但許辭只能含糊地解釋著:“我來自一個跟這裏極為相似卻又有些不同的地方。至於我為什麽知道,你就當是一個類似於外掛之類的系統強行往我腦子裏灌的吧。”

她雖然決定坦白身份,但私心裏並不想讓秦颯知道她只是一個書中的人物。

否則她很難保證秦颯不會出現自我認知紊亂的情況。

“系統又是什麽?”秦颯好奇又有些疑惑,不知不覺間已經在順著許辭的話題在走了,身上的不安也逐漸減輕。

“你可以把它當成一個門神。它讓我穿過來了,又可以在大腦裏像是對話一樣地給我提供一些幫助。”許辭簡略地解釋著,幹脆繞開了這個直奔主題,“反正我知道你之前所有的事,包括你設計葉明哲和陷害顧念晚的事。”

話音未落,身側的秦颯便是陡然一僵,驚訝溢於言表:“你怎麽......”

若說之前皆是雲裏霧裏,但是葉明哲和顧念晚的事一出口就由不得她不相信了。

許辭依舊耐心:“說來話長,但我現在也沒辦法說長。總而言之,你之前所有的事,也就是你口中的惡事,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而且,這在游泳池邊初次與你見面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一個又一個沖擊的消息飄到耳邊,秦颯一直微垂著的臉頰猛一下擡高,一時間有種在做夢的虛幻感。

有那麽一段時間,她大腦裏的念頭與猜測反覆揉碎了再重塑,周而覆始,都匯不成一個完整的句子,只能呆呆地擡頭看著眼前人。

“可算是舍得看我了?”難得見到秦颯這麽懵懵的狀態,許辭不由調皮地捏了捏她的鼻尖,“給你五秒,要是還想要躲得遠遠的話,那你就盡管去。反正我話都已經說完了。”

秦颯總算是緩過神來,微微前傾著身子,聲音帶著不確定:“你不怕我嗎?知道了這些,你該討厭我的。”

就像自己死後聽到的那些人一樣,唾棄自己。

許辭笑了笑,卻是不答,反問道:“那你先告訴我,你討厭你自己嗎?”

聞聲,秦颯看向許辭,沈默了一瞬。

“我討厭重生前的自己。”

猶如是陷入了一場赤色彌漫的夢,那時的她就是個拎著屠刀的劊子手。雖是有了葉安歌的蠱惑與教唆,但不可否認的是,她在某些時刻內心也是對此有些病態的享受的。

而這也正是她最討厭自己的地方。

“嗯,如果這就是你的答案,那麽我的回答和你一樣。”許辭應聲答道,“要是遇見之前的你,我絕對不會喜歡你。甚至不用你躲,我自己都能立馬離你遠遠的。”

直白的話語傳到秦颯的耳朵裏,雖然猜到許辭還有下文,但仍舊讓她心口猛地一縮。

她有些局促地絞著手,眸子低了低,不知道該答些什麽。

隨著一聲輕笑,許辭將秦颯絞著的雙手解救出來,包在自己的手掌裏,音調平穩:“但我親愛的秦姓小朋友,那些都是過去式了。不論如何,你現在都不再是曾經的你。既然老天爺讓你重生了一回,那咱們就有錯就認,有缺憾就去彌補。

而且這不是還有我呢。所以,不要怕,好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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