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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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城市裏,高樓林立。被太陽曬得發亮的公路上,快節奏奔走著的行人以及不知疲倦地行駛著的車輛交錯出現著。從高處往下看著,猶如一幅幅流動的沙畫,正不斷變換著圖案。

“小姐,請喝茶。”一個助理模樣的女生怯生生地看了許辭一眼,將手裏的茶水穩穩地放到她的身前。

許辭沖她頷首致謝,也不忙著喝茶,只餘光瞟著不遠處正在辦公桌前低頭看文件的許瀚偉。

她已經數不清這是她待在這兒的第幾個小時了。

從早上送完秦颯去學校,她就馬不停蹄地趕到了許氏。來了這兒,先是許瀚偉光開會就開了快三個小時,這給自己倒茶的助理每隔一個小時就得來告訴她一聲“許董還在開會”。光茶就換了七八趟。

好不容易等到許瀚偉終於回了辦公室,見著許辭,他話也沒說一句,就扯了扯領帶自顧自地回到桌前繼續埋頭看文件。

那模樣,顯然還為了昨天的事置著氣。

這等不到許瀚偉先開口,許辭也不好貿貿然說明她今天來的目的,只能在心裏暗嘆一聲愁人。

就這樣,又保持著這種狀態過了幾分鐘。

正在她坐到沙發上準備再喝杯茶想想計策時,辦公室的大門被人從外頭推開。

“許董,這葉氏又加了一千萬,您看......”一個約莫三十出頭的西裝男人抱著一沓文件邊說著邊快步走了進來。

見到許辭,他有些怔怔地停了步子:“您是?”

許辭看了男人一眼,放下茶杯正待回答,一直沈默著的許瀚偉先行出聲道:“章程,這是我女兒許辭。你先把文件拿過來,把事情說清楚。”

“哦哦好。”章程說完,還不忘禮貌地沖許辭點了點頭。

許辭也同樣有禮地回了一笑。

許瀚偉接過章程手裏的文件看了一眼,從鼻尖重哼了一聲又倏地將它合上,面上惱意明顯:“最近葉氏的動作很大啊,看來是要和我們明著搶嘉世這塊肥肉了。”

嘉世是最近許氏一直在爭取收購的一個企業。恰逢嘉世總部經營不善,資金周轉不靈,在接二連三的談判過後,他已經就快以低於心理價位的錢成功與他們達成共識了。

但沒想到前兩天,嘉世老總傅國恒突然口氣變得強硬,不僅將之前所有答應下來的款項一一駁回,而且還拒絕讓許氏繼續跟進。

眼見著到嘴的鴨子就這麽飛了,他當然覺得不甘心。後來經過一番打聽,他才知道葉氏突然來橫插一腳,這會兒更是搖身一變成了嘉世現在的首選。

因為這事,他這些天沒少費神。

“不過許董,聽線人說,嘉世雖然前期與葉氏他們談判得風風火火,但最近他們的項目進度似乎也遇到了卡頓。”章程緊跟著說道。

聞聲,許瀚偉意味深長地呼出一口氣,手指輕點著桌面,面上並未緩和下來。

“這消息早不放晚不放,怎麽偏偏這時候放給我們。看來周國恒這老家夥倒是吊得人一手好胃口,估計我們現在隨便丟個橄欖枝過去,他都能秒接。”

越是在這種瀕臨破產的情況下,商人心理才更是要發揮到極致。在保證風險自己可承受的情況下,哪邊能讓他以高利益光榮退場周國恒就會選哪邊。

因為他吃準了葉氏和許氏對嘉世這塊肥肉的垂涎程度。

“哼,他周國恒想兩邊都吊著,我還沒興致奉陪呢。吩咐下去,這事兒咱們暫時不跟進了。”說罷,許瀚偉便興致缺缺地朝章程擺了擺手。

他可沒有那麽大的耐心等人做選擇題。

章程應聲點了點頭,將文件收到手裏。

“我覺得繼續跟進比較穩妥。”

話音未落,辦公桌邊的兩個男人俱是將目光轉向從沙發上站起來的許辭。

可算是找到個合適的機會插上話了。

不理會兩人尤其是許瀚偉略帶驚愕的目光,許辭把自己準備好的文件放到許瀚偉的眼前,繼續補充道:“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嘉世無論是落到誰手裏,若是好好利用,都只會是一個正增長。只有我們繼續跟進了,這塊肥肉才有可能是我們的。”

“可是目前葉氏那邊已經在我們的提價上又添了五千萬,我們要是繼續跟進,只能在原本的價位上再翻一番。但是,嚴格意義上來說,嘉世本身的價值還達不到這個價錢。”章程下意識地回道。

說完,他又快速低下頭,後知後覺地瞥了一眼許瀚偉的臉色,擔心他怪罪自己的多嘴。

不過好在許瀚偉一直沈著臉認真地翻著許辭遞給他的文件,沒有出聲。

“誰說我們要翻一番。”許辭暗自回想著之前文件上的內容,笑得精明,“我們就按照原價跟進。”

“這不太......”章程想也沒想地就要否定。

“你這兒關於嘉世的內部資料都是怎麽來的?”許瀚偉打斷了章程的話,點了點手裏的文件問道,看向許辭的目光裏盡是考究。

他手裏的這份文件事無巨細地列出了嘉世的所有資產,在這其中還包括了很多雖不是頂著嘉世的名頭但有它的資本投入的隱形子公司。

要是一個內部人員拿著這個跑來投誠,他倒也不驚奇,但由許辭的手遞給自己,這就有些,不,是極為奇怪了。

似是早就料到了許瀚偉要問這個,許辭當下垂著手,答得不慌不忙:“您不用管我是怎麽有的這個,我自然有我的法子。只要您覺得這個對您有用就行。”

默默為自己用掉了一張稀罕的卡片而心疼。

聞聲,許瀚偉揉著眉心身子往後靠了靠,又是狐疑地看了許辭半晌。

說實話,自昨天與這孩子吵了架後,他雖然胸口一直悶著氣,但還是不由認真回顧了一番家裏這兩個孩子的成長軌跡。

不得不承認,許辭確實說得沒錯,這麽多年來他確實沒有承擔好一個做父親的責任。

治澤這孩子的脾氣比較像他,有什麽情緒都不喜歡藏著掖著,所以他清楚地知道許治澤是打心裏討厭著他這個父親的。

但小辭這個孩子,平時一向默不吭聲的,在兩個孩子中她一向是存在感比較低一點。他也因此對她的事從來沒怎麽上過心。要不是因為昨天的那一場沖突,他可能一直以為她這孩子對周圍的人事物都沒什麽喜惡可言。

想到這兒,許瀚偉偏開眼朝右手邊的章程吩咐道:“章程,你先出去吧。把門帶上。”

章程應聲點了點頭,幾不可察地看了許辭一眼,這才快步走了出去。

待辦公室裏只剩下父女倆,許瀚偉慢悠悠地站起身,指著沙發對許辭出聲道:“先坐下吧。”

許辭點點頭,坐回到原先的位置上。

許瀚偉坐到她的對面,雙手交叉置於翹起的二郎腿上,沈吟了一會兒方說道:“話說回來,我們父女倆還從來沒有好好談過心吧。”

“您想談什麽?”

“那就先說說你對我這個父親的看法吧。”

“您昨天不是已經聽到我說的了嗎?”許辭猜不透現在許瀚偉是在煽情還是在使套路。

“昨天雖然你把我氣得夠嗆,但我看得出來你還是多多少少收著了的。”許瀚偉屈起食指推了推眼鏡,“這會兒你大可以放心說出來,反正我氣還沒消完,再疊加點也無妨。”

“您是說真的?”許辭半信半疑。

許瀚偉擡眼看她,笑得意味深長:“等說完這個,我們再聊你今天來求我的事情”

老狐貍就是老狐貍,這麽快就猜到自己心裏的小九九。

許辭心裏默默嘆了一句,面上倒也不慌,端坐著迎上許瀚偉的目光道:“那我就實話實說了。在我心裏呢,您是個優柔寡斷且懦弱的人。最重要的是,您是一個只愛自己的人。”

這兩句她可是一點沒收著,說罷她還是忍不住偷瞄了許瀚偉一眼。

許瀚偉未惱,揚了揚眉:“你繼續說。”

見狀,許辭放下心來。

“年輕時您可以為了面包放棄愛情,有了面包之後卻又重新惦記起了愛情。包括接秦颯回家,您也是為了讓自己心裏那份愧疚感少一點。每個人有每個人的選擇,您一直都清楚對自己利益最大的選擇是哪一個。”

像許瀚偉這樣性格的人世上比比皆是。你不能說這類人的做法錯,只能說要是按自己的立場來看,她做的選擇肯定與他不一樣。

“看來我這個父親真的當得不夠格。你把我看得這麽透徹,我卻對你毫無所知。”許瀚偉輕點了點頭,挪了挪身子,又淡聲問,“那麽依你看,要是你,這面包和愛情你又該怎麽選?”

許辭思忖了會兒,擡頭笑道:“既然這只是個問題,那我選擇走一步看一步。愛情用純理性來分析並不現實,您當初能那麽快做出決定,只是因為您還不夠愛。至於面包,我相信以我的能力,只是多與少的問題,而不會沒有。”

“哈哈你啊你,你這是拐著彎來罵我又貪心又自私。”許瀚偉認真聽完後,不由笑聲爽朗。

許辭默默合上嘴,沒敢接這個話,安心等著許瀚偉的下文。

笑聲持續了一陣,半晌,許瀚偉收了笑,盯著許辭若有所思:“不過,我不得不承認,小辭你今天著實讓我刮目相看。”

他本預想到自己會氣上加氣,倒是沒料到自己到最後攢的氣一下子全消了,取而代之的是驚喜與暢快。

這許治澤的脾氣雖然很像他,但現在仔細看,一直引而不發的許辭才是真正地與他相像。

自信強勢有沖勁,更可貴的是,不過分張揚,張弛有度。

這麽些年,他確實小瞧了自己這個女兒。

末了,他看著面前不卑不亢的許辭,點了點頭:“你可以來公司工作。”

“嗯?”許辭冷不防地一楞。

她還沒提出來呢,許瀚偉怎麽這麽快就同意了?

“怎麽,不願意?”許瀚偉開玩笑。

“願意,當然願意。”許辭趕忙應道,“我以為還要走個說話流程什麽的。”

比如,接下來我們聊聊你來的目的之類的。

“流程跟外人扯扯也就一說,你我之間就沒有必要扯這些嘴皮子了。”說到這兒,許瀚偉話鋒一轉,“不過我雖然準了你來許氏工作,但也得給你出一道題。這道題的完成情況,決定了你進來後的位置。”

聞聲,許辭立馬坐直了身子:“什麽題?”

她就知道沒那麽容易。

許瀚偉笑得諱莫如深:“嘉世這塊肉,你得想法兒給我吃到嘴裏。”

還好,在意料之中。

許辭聽罷在心裏暗笑,面上裝得糾結為難:“可這題會不會有點太難了?”

“行了,別得了便宜還賣乖。”許瀚偉笑瞪了裝蒜的許辭一眼,理了理西裝重新坐回到辦公桌前,“你要是沒有十足的把握,也不會在這兒磨了三四個小時就非選在那時候插話。我要忙了,出去的時候把門帶上,有事找章程。”

老狐貍就是老狐貍,把她那點小伎倆看得清清楚楚。

許辭一喜。

“得嘞,爸。”今天這一聲“爸”,她叫得最是順嘴。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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