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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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許辭在床上持續輾轉反側。

在數到第1001只水餃的時候,她終於意識到一個事實——

一向沾枕頭就睡的她在這個異世界裏竟然光榮地失眠了。

她的思維從頭至尾一直都保持著高活躍的頻率。

每數一只水餃,她的腦袋裏總會相應地循環一句話——“秦颯喜歡我”。

她雖然戀愛史空白,但俗話說得好,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再者她的心智也不是普通的小女生,秦颯那對自己表現分明的好惡她還是能感受得真切的。

時而大膽赤誠,時而小心試探,想讓暗戀的人知曉又害怕她真的知曉的心理。

這些都是屬於小女生的細膩小心思。

但感受歸感受,她當下又陷入了不敢確信的死循環。想得到準確的答案,她就得去問,但按她被動到死的性格,這顯然又是不可能的。

畢竟萬一猜錯了,她們兩人以後相處起來就會非常尷尬。

而且除此之外,關於自己,她也有些事情尚未想好。

又糾結了很久,許辭從床上坐起身子,看了眼手機時間。這會兒竟然已經是淩晨五點。

不知怎的,她腦子裏一下子便跳出了那句科比的名言——“你見過洛杉磯淩晨四點的樣子嗎?”。

她放下手機笑了笑,依舊披上米色罩衫,赤著腳走到窗邊,一把扯開遮住視線的紗窗,手嘩啦一下徑直拉開窗戶。

她自是未曾也再沒機會見到淩晨四點的洛杉磯,不過,她倒是可以見見淩晨五點的異世界。

只見天空中原本暗沈的深藍像是被一把沾著水的毛刷細細刷過似的,由近及遠徐徐變成透徹的湖藍。在這一批同色調的藍的盡頭是鋪展開的橘紅,遠遠望去似是一個姑娘含羞帶怯的小臉。

一望無際的天空底下是待蘇醒的蔥蘢樹木和高大房屋。依稀看到有零零星星的燈光亮著,興許是幾個像她這般沒有睡著的人類在活躍著。

許辭站著打量了一會兒後將目光從遠處收了回來,落向近處的地面。

她這個房間正對著之前與秦颯散心的那個寬敞草坪。

許是天空還未大亮,原本鮮綠的草坪看上去猶如覆著一層黑膜,讓人感受不到其白日裏勃勃的生機。

“姐姐,我就是在撩你。”

再回味起秦颯當時對她說的這句話,許辭眸光愈深,將罩衫裹緊,幾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

雖然秦颯說是玩笑話,但不得不承認,當時她停滯的兩秒,全加到自己的心跳上去了。

她確實被撩到了。

但,也興許更早就被撩到了。只是她自己不知道。

淩晨,雖是寂靜無風,但空氣中還是隱隱帶了些涼意。在窗邊站久了,涼意透過罩衫的縫隙鉆進衣領,使得她的身子一連打了好幾個寒戰。

許辭思路又到了瓶頸。當下深吸了口氣,搓了搓雙臂,準備收回身子合上窗。

正在此時,鄰近的窗戶霍然打開了,發出嘩啦一聲。

她條件反射地循聲望去,下一瞬就見著紮著高馬尾的秦颯從房間裏探出頭來。

似是並未察覺到許辭這邊的動靜,她只是戴著耳機如許辭一開始般安靜地凝望著遠方。

白色的耳機線從她細白晶瑩的耳朵處一路延伸,直垂到許辭看不到的地方。

她這是早起還是跟自己一樣一夜沒睡?

許辭不僅忘了躲藏而且又往前探了探身子,手肘墊在窗臺上,半托著腮饒有興致地望向秦颯的側臉。

她以前常覺得總是誇讚一個人好看會顯得自己虛偽油膩,但每每面對著眼前這張傾顏絕色,那些讚美的話總是容易不過腦地就冒了出來。

其實,她與秦颯不過是初見。她不知道別人見到秦颯是不是這樣,但她總會變得有些花癡,不受控制一樣。

若說自己是一本看了封面就想往下讀的好書,那秦颯這本書便是讓人光看封面就能看一天的那種。

試問誰不希望遇到這樣一個容貌頂級又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女生呢?

許是察覺到這邊的視線,秦颯不緊不慢地轉過頭來。

這麽一動作,恰巧與許辭略花癡的目光對了個正著。

許辭眼皮微跳,卻也沒有挪開視線,幹幹地笑了笑:“巧啊,起這麽早啊。這會兒空氣真不錯,對吧?”

也不是她心裏不慌,只是這時的身子已然僵住了,突然關窗又顯得心虛唐突,她只能硬著頭皮尬聊。

見狀,秦颯拉下一個耳機,看著許辭,面上卻是未笑:“你說什麽?”

好家夥,還生著氣呢。連“姐姐”兩個字都省去了。

許辭聽著秦颯耳機裏傳來的嘈雜音樂,不知怎的,心裏也有點生氣。

“沒什麽。”她狀似不在意地說道。

“真沒什麽?”音樂聲小了一些。

許辭不明白她為什麽每次都要再問一遍。

末了,她臉一偏,隨心地改變了說法:“我說,你長得很好看。”

話音未落,秦颯垂了垂眸,笑了。

半晌,她抑著嘴角過於洋溢的笑意,答道:“早上好,姐姐。這會兒的空氣確實不錯。”

許辭一怔,下巴一低,也跟著笑。

嘁,愛逗人的小屁孩。

不過,也挺好哄的。

“聽歌音量太高對耳朵不太好。”

“我知道。但這首歌。”秦颯重又擡眸,嘴角噙著笑意,“我太喜歡了,沒有辦法。”

說這話時,她望向許辭的雙眸靈光瀲灩,像隱著一池蕩漾的春水。

明明是在說自己愛聽的歌,但無論是她的表情還是語氣都像是在表達另一種意思。

見狀,許辭假裝淡定地撩了撩耳邊的亂發,順著這個話題繼續聊:“確實。剛開始遇到一首歌,可能一秒心空,火速收藏下來恨不得一直循環聽。但往往不用很久,你就會發現這首突然喜歡上的歌又沒那麽好聽了。然後取消收藏,從歌單刪除,就此忘記。正所謂,來得快,去得也快。”

歌是如此,人也可能是如此。

而她的這些話也不僅僅是說給秦颯聽,也同樣是在問自己。

其實她這麽多年單身也有另外一個原因。她總覺得,全身心地愛一個人是一場風險極大的豪賭。只因為一著不慎便會滿盤皆輸,身心俱疲。

所以,她對另一半的要求立得一向很高,基本在與人相處初期就能排除掉一大部分人,及時止損。

但世上所有的人與事都怕遇到個意外。

正如她是這個異世界的闖入者一樣,秦颯也是她精神世界的闖入者。這個陌生又隱約有些熟悉的女生不知不覺,突兀地、強橫地開始在她的腦袋裏頭頻繁地“興風作浪”。

攪得她心臟現在也變得不安分。

許辭清楚地知道,這些都是一場豪賭開始的預兆。

但這些情緒似乎來得太快了。不論是她的還是秦颯的。

聞聲,秦颯凝眸意味深長地看了許辭一眼,沈吟了半晌方應道:“什麽事情都不是永恒的,變化一直都存在。對一首歌可能突然一下子喜歡上,之後聽久了那股喜歡的感覺會慢慢減少直至消失。這一點我與大多數人一樣。”

許辭聽罷嘴角的笑意不自覺地開始減少。

她狀似不在意地扯了扯罩衫,面上端得淡定,心裏實則已經在倒數關窗的時間了。

秦颯似乎渾然不知對面的心理變化,還在說:“我也會讓它從我喜歡的歌單裏徹底消失。”

Double kill。

“就像你說得來得快,去得也快。喜歡就是這樣的。”

Triple kill。

“但它會是個例外。因為它會出現在我最愛的歌單以及......婚禮歌單裏。”

許辭擡眼,滿血覆活。

這一番你來我往的試探,對她來說,結果還算滿意。

她將手心裏滲出的冷汗幾不可察地擦到罩衫上,撩了撩頭發略撇開眼,指腹無意識地摩擦著窗沿,輕聲問:“所以,這首值得你加進婚禮歌單裏的歌叫什麽名字?”

“她就是......”秦颯挑眉看她,“暫時不告訴你。”

......

許辭咬了咬唇,擡眸瞪著正笑得促狹的某人。這人知道自己的意思,但就是不說。

“嘁,不說就不說。我還不想聽呢。好了,困了,拜拜。晚安,再見!”

說罷,置氣地甩了甩頭發,一把合上了窗戶。

那力道及氣勢,不像是在關窗,倒像是在打人。

見狀,“罪魁禍首”秦颯左手拄在窗沿,輕搖了搖頭,笑得格外歡暢。

哈哈可愛。

這樣的姐姐真是太可愛了。

末了,她對那扇緊閉上的窗戶悄聲呢喃了一句“晚安”,略抻了抻酸脹的腰,將右手裏已然被攪成一團亂的耳機線丟到桌上,關上窗也回去補覺。

這下子,她們應該都能睡個好覺了。

許辭這一覺睡得很沈,直到下午五點,她才被王媽的敲門聲吵醒。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撓著蓬亂的頭發,迷迷瞪瞪地從床上坐直身子。

“我睡了這麽久嗎?”

“可不是。”王媽垂手立在床邊,殷切地遞了杯白開水給許辭,“我早飯來叫您,您就是沒應。中午喊了您,您就含糊地叫了聲‘不吃’。我想著這都五點了,您還睡著,怕不是身體哪兒不舒服。我就來敲門......”

王媽這個人形話匣子只要自動開啟,要是沒有人為阻止,她能一直說到她小時候吃飯噎著的事。

見狀,許辭右手一擋,立馬做了個“停”的手勢:“王媽,我就是昨晚看書熬了夜,所以睡到現在而已。”

王媽自是毫不懷疑:“那晚上您想吃什麽,我現在去給您做。反正今天家裏就您一個人吃飯。”

許辭穿上外套,聽罷一陣奇怪:“就我一個人?她......他們都不在家嗎?”

“是啊。先生今天又得在公司加班,小澤說是去朋友家參加派對去了。”王媽悠聲解釋道。

這些都不是許辭想聽的。

許辭眼睛轉向別處,狀似不經意地問道:“那秦颯呢?”

“她啊。”提及秦颯,王媽嘴一歪,話裏帶了點陰陽怪氣的調調,“匆匆忙忙地出去了,說是要回家拿點東西,很晚才會回來。那個房子都成兇宅了,也不知道還能有什麽可以拿的。”

都來到許家了,還要回那個破爛老家拿東西,要是讓先生知道了,肯定會又以為她對這小妮子不好。

聞聲,許辭的動作倏地一停。

末了,她將外套的最後一個扣子扣上,轉過身直視著王媽,聲音裏帶著少有的嚴肅:“王媽,以後在我面前,不要說小颯的壞話。這不是請求,而是命令。”

“小姐你......”王媽微張了張嘴。

“你要是再說一次,我就少吃一頓飯。”許辭拿出了殺手鐧,“我認真的。”

有些人自己可以罵,但別人絕對不可以。更何況是她自己都不舍得罵的人。

“好好好我不說了,我再也不說了!”王媽緩了好一會兒才合上自己的嘴,恨不得在嘴上塞個封條的標志,“您為了護著她,連自己的身子都不顧及了。我哪能再說什麽。”

許辭這一下直接打在她的痛點上。秦颯再怎麽讓她心煩,都不能抵得上許辭的身體重要。

但要是以後這小妮子對不起小姐這番好意,她不僅要說,還要指著秦颯的鼻子大聲說。

聽罷,許辭面色稍緩,輕柔地拍了拍王媽的肩膀,恢覆了笑容:“好了,王媽我突然想喝您小時候常給我煲的皮蛋瘦肉粥了。我們晚上就吃這個怎麽樣,咱們倆一起吃?”

適當高壓,適度懷柔。

果不其然,王媽一聽到許辭主動說想喝她做的粥,當下什麽情緒都沒有了,開心地搓了搓圍裙,馬不停蹄地往廚房裏跑。

“好嘞!我這就去做,去做!”

那架勢恨不得像變戲法一樣快速變出來,立馬送到許辭的嘴裏。

“我不急,您慢慢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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