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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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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48.

啟泰大廈四周都是單向玻璃墻,今天陽光還不錯,走道裏亮亮堂堂,鐘思遠膚色冷白,光線投註在身上,讓他看起來有些不真實,更像白玉石精巧雕刻出來的一座雕像。

兩個休息室距離不遠,隔了條過道,斜對面,導演敲兩下門,裏面剛開一個小縫,導演先蹦了句韓語︰“您好。”

開門的是個年輕小夥子,助理打扮,模樣長的很是不錯,放進娛樂圈能直接出道的那種。

翻譯還沒到,導演的韓語撐不了三句,只能先用英文溝通︰“金社長在化妝嗎?鐘老師來了,想跟他打個招呼。”

青年這才看向後面的鐘思遠,目光交錯的剎那,那人朝鐘思遠友好的笑了笑,然後向旁邊讓開一條道︰“請進。”

金侑熙正坐在化妝鏡前弄頭發,散落在額前的碎發全部上梳,成熟男人的輪廓完全展露。

他在鏡子裏對上鐘思遠的眼楮,旋即勾勒出一抹長者慈愛的笑容︰“思遠,好久不見了。”

“金老師,”鐘思遠冰山似的臉緩和一些,說道,“您身體還好嗎?”

金侑熙爽朗的笑兩聲︰“還不錯,結束後別走,我還能跟你打球。”

GPO每年都要舉辦偶像運動會,幾年前鐘思遠和方知行都在組合的時候也參加過,倆人一起打過籃球,但很可惜是對手不是隊友。鐘思遠記得那場球賽GPO幾位高層也參與進來,金侑熙和方知行一隊,四十多的人了,打起球來依舊很猛,最後還拿了第一。

導演對金侑熙說︰“金社長好大的面子,鐘老師答應上臺伴奏了。”

“哦?”金侑熙眉目溫和,挑起時仿佛撥動一陣春風,“那我可要好好唱。”

鐘思遠不是熱絡的人,在場的還有其他工作人員,他簡單問候兩句就返回休息室化妝。

做好造型已經將近十點,導演組喊鐘思遠去臺上簡單排練一下。

他換了一身墨綠色西裝,內搭一件大翻領襯衫,袖口的花邊一直延伸到手背,襯的那雙手修長好看。

金侑熙恰好從休息室出來,他本就不顯老,黑絲絨外套讓他看起來非常迷人。

二人在走廊上打了個照面,於是一同乘電梯去十九樓。

金侑熙指著身後的青年給鐘思遠介紹︰“這是我的助理,姜沅。”

出於禮貌,鐘思遠點了點頭。

金侑熙說︰“這次來中國要待將近兩個月,這孩子年紀小,我帶他來見見世面。”

電梯門開了,鐘思遠和金侑熙前後腳進去。

加上工作人員和助理,轎廂一下子擠滿了人。

姜沅身材纖瘦,站在最角落裏,本不該引人註意,但鐘思遠對他的感覺很奇怪,罕見的多看了他兩眼。

透過電梯的反光鏡,他不動聲色的將姜沅的表情盡收眼底。

他發覺姜沅也在看鏡子,不是看他,不是看自己,更不是看工作人員,姜沅眼楮都不眨的盯著金侑熙。

電梯門開了,站在前面的人率先出去。

工作人員畢恭畢敬的招待兩尊大佛,一條指路紅毯從電梯口一直鋪到後臺。

金侑熙準備的是一首傳唱度蠻高的英文歌,鐘思遠拿到琴譜,坐在鋼琴前隨手按了幾個鍵試音。

工作人員給金侑熙遞上話筒,他深沈的嗓音透過音響回蕩在整個演播廳︰“思遠,你要不要先練習一下?”

鐘思遠沒說話,輕緩地搖了搖頭,指尖一動彈奏起流暢的樂章。

金侑熙開了二十多年的娛樂公司,曾在旗下單元劇中客串出演,年輕時也曾借著便利發行過唱片,可以說唱歌演戲都不在話下。還有就是他長的英俊,年近半百的人了,在韓娛竟還有不少新鮮粉絲。

倆人一彈一唱算是初次合作,舞臺效果意外的好,彩排一次成功。

導演組被他們的專業水準驚的瞠目結舌,又畢恭畢敬的把倆人請了回去。

午飯時間,節目組給每位嘉賓訂了盒飯,工作餐味道一般,鐘思遠對口腹欲/望不是很強烈,有他能吃的就行。

手機在桌上響起來,方知行發來微信慰問︰“我們家鐘老師吃午飯了嗎?”

休息室的空調吹的人頭發暈,鐘思遠拿著手機去走廊透氣,他扶著盡頭的欄桿撥通了方知行的電話。

對面很快接起來︰“遠哥!你想我啦?”

“嗯。”鐘思遠視線擡高,隔著被擦的幹凈發亮的玻璃,天空洗滌過一般澄澈,他鼓噪了一上午的心緩慢平靜下來,“中午吃的什麽?”

方知行說到吃的就來勁,大概是三個月節食生活給他留下了不小的陰影,興奮地說︰“我們食堂今天夥食超級好!有我最愛的粉蒸肉!”

方知行吃東西挑嘴,稍微大一點的肉不吃,帶骨頭的肉也不吃,平生最恨排骨,粉蒸肉這種大小剛好又沒骨頭的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

鐘思遠笑了一聲︰“還有呢。”

方知行接著數︰“其他的啊,就西紅柿炒雞蛋啊,小青菜啊,土豆片吧。”

搞了半天超級好的夥食就只有一個粉蒸肉。

可就這一道菜已經讓方知行滿足。

鐘思遠想到他心裏就發軟︰“明晚再給你做粉蒸肉怎麽樣?”

“那我不,好吃的也不能天天吃,吃多了就不覺得稀罕了。”方知行退而求其次,“我想吃帶魚,你給我做帶魚吧。”

鐘思遠有求必應,他的溫柔和寵愛一丁點都不留全部給了方知行。

倆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十分鐘,鐘思遠催促方知行去睡午覺。

方知行不甘不願的磨蹭︰“好吧,那我去了,你中午也要休息啊!”

身後傳來一串腳步聲,鐘思遠邊答應邊回頭︰“嗯,晚上記得讓張叔去接你,乖乖在家等……”

話還沒說完,一個聲音打斷了他︰“思遠?”

金侑熙從洗手間出來,正拿手帕擦拭手背上滾落的水珠,他的聲音毫無遮掩的透過聽筒傳到了另一邊︰“在做什麽?”

鐘思遠臉上的柔和瞬間消散。

電話那頭的方知行楞了一下,不確定的問︰“誰在喊你?”

韓語,夢魘般的聲音,方知行的皮膚幾乎是立刻泛起戰栗。

“工作人員。”鐘思遠若無其事的把話說完︰“晚上乖乖在家等我,我盡量早點回來,先掛了。”

這是第一次,鐘思遠不等方知行回應就掛斷電話。

社交禮儀,別人打電話的時候不要隨便出聲。

金侑熙作為一家娛樂公司的社長,叱 風雲三十年,不可能這點道理都不懂。

唯一的解釋,他是故意的。

鐘思遠的臉色愈漸發沈,他走過去,年輕的身體和面孔是驕傲的資本,他用這樣的眼神冷冷地註視著金侑熙,表面維持的禮貌和尊重徹底打破,他的敵意已經非常明顯。

但金侑熙恍若未覺般勾唇淺笑,眼尾幾條細紋堆疊起來讓他別有一番親和力,他連道歉都如此理所當然︰“抱歉,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了。”

節目組的人開始喊嘉賓去現場,鐘思遠和金侑熙誰都沒動,這方寸之地兩種相斥的氣場已經不容他人插足。

鐘思遠終於明白過來︰“找我上節目的啟泰高層是你授意的。”

金侑熙不緊不慢的把沾了水的手帕折疊整齊,看遍世間百態的眼楮較鐘思遠要渾濁許多,卻也格外成竹在胸。他仍噙著那抹似有若無的笑,對鐘思遠的結論毫不在意,而是和緩的說︰“聽說你和方知行一起拍了部電視劇,現在你們這對couple紅透了半邊天。”

鐘思遠轉向他,從金侑熙嘴裏聽到方知行的名字讓他覺得惡心。他直接問道︰“你對他做過什麽?”

金侑熙像是聽不懂他的話,自顧自道︰“你們的新聞傳到韓國,Times那幫孩子也看到了,不太高興。思遠,你們幾年沒見了?”

玻璃墻倒映著兩個男人雄踞的身影。

鐘思遠的臉色已經冷透,他比金侑熙稍微高一點,西裝上的金屬紐扣冰冷鋒利,刀子似的嵌入微垂的眼楮,將鐘思遠的目光割裂開,棱角分明帶刺,毫不掩飾的投在金侑熙那張看似儒雅謙和的臉上,如果目光有實質,金侑熙那張無害的假面大概已經被撕得粉碎。

“他解約是不是因為你?”

金侑熙不答反笑。

工作人員行色匆匆的從那頭跑來,喘著氣招呼︰“金老師,鐘老師,你們在這裏啊,快跟我走,馬上就開錄了。”

來人說的中文,金侑熙一個字沒聽懂,卻比鐘思遠先一步往前走。

林曼曼也出來找人︰“老大!你幹嘛呢!前面都在催了。”

鐘思遠被林曼曼推入電梯。

電梯滿載,金侑熙朝姜沅伸手拿來自己的手機。

這裏除了他們三個人沒人懂韓語,金侑熙無所顧忌的說︰“既然你這麽想知道,我可以跟你透露一點。”

電梯中的工作人員好奇的看向他們。

金侑熙微笑著打開相冊,調出一張照片。

他和鐘思遠並肩站著,手機屏幕一晃,直直的對上鐘思遠的眼楮。

前後左右都是人,鐘思遠努力壓抑心底的厭惡,冷然的目光投向屏幕。

下一刻,方知行的臉猝不及防的出現在視野中,鐘思遠呼吸一滯,剎那間僵立在原地。

心臟突然被一張大網攫住,鐘思遠冰魄般的瞳仁狠狠一顫。

澄黃色的反光鏡在眼尾狹光中燎起一簇火焰,他緊盯著屏幕上的方知行,確定那是他從未見過的樣子。

照片裏的人比現在青澀稚嫩許多,留著幾年前流行的半長頭發,穿一身素白色古樸長衫,袖口上淡粉色的櫻花被手指拉至綻放,盛開的花遮擋住精巧的下巴,恰好停在彎起的唇角上。

而那雙眼楮,含水般,萬千閃耀的繁星都匯聚在那裏,凝結成一顆最純粹的鉆石。

他看起來幹凈,純潔,比櫻花還嬌嫩,比鉆石還耀眼。

那是方知行,他正在起舞。

金侑熙只允許鐘思遠看一眼,很快便把手機收了回來,他吝惜地觸上那張靜止不動的臉,扼腕道︰“這張照片我留了五年,至今難忘,可惜,卿卿不肯再為我跳舞了。”

鐘思遠早不知何時就把拳頭攥了起來,“卿卿”兩個字針紮似的插/進他的太陽穴,攪得他頭疼欲裂,額角暴起青筋,他咬緊牙關,用力到下頜角都在脹痛,才勉強從齒縫間擠出一句︰“你叫他什麽?”

電梯到達指定樓層,與“叮咚”聲一並響起的是金侑熙得意的笑。然後他看向鐘思遠,近距離欣賞來自小他二十歲男人的暴怒,隨即意味不明的舔了舔唇,嘆道︰“你嘗過了嗎,滋味很好。”

電梯門開了,金侑熙率先走出去,他如沐春風般環顧一圈,非常得體的用英文對導演說︰“我想換一首中文歌唱。”

“啊?”導演微微一頓,“可是我們已經和鐘老師彩排過了,臨時改萬一……”

“不會,思遠熟得很。”金侑熙用字正腔圓的中文告訴他,“我要唱《遠行》。”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鐘思遠。

啟泰大廈的第十九層,整片玻璃墻被冬日的暖陽穿透。

喜怒不形於色的年輕影帝從電梯裏走了出來,太過強烈的自然光模糊了他的面孔,讓他看起來披上一層朦朧的陰影。

眼裏的火一直蔓延到腳下,順著鮮亮的紅毯朝金侑熙卷席過去。

緊接著,他一粒一粒解開西服的紐扣,脫下來往後一扔。

林曼曼手忙腳亂的接住衣服,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老……老大?”

鐘思遠脫完西服,開始解袖扣。

周圍人不明所以的看著他︰“鐘老師?”

“《遠行》。”

鐘思遠怒極反笑,聳起的肩頭宛若冰峰,繃緊的肌肉群蓄勢待發。

那是他五年前最痛苦的時候寫下的,字字句句,想的都是方知行,哪怕不解不甘不瘋魔不成話,自始至終從未動過丁點想看方知行過的不好的念頭。

他把所有愛與恨都揉在歌裏,把看不見的未來壓縮到極致,最終化作一句無可奈何的祝願。

金侑熙憑什麽唱《遠行》?

他怎麽能?

怎麽配?

嫉恨點燃的火把將鐘思遠燒著,他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森寒語氣一字一頓的說︰“是我的。”

四周忽然爆發出連串驚叫。

鐘思遠生平第一次發了狠,一拳把金侑熙打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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