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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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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41.

陰雨天,臥室裏昏暗暗的,不算明朗的光線被厚重窗簾遮的嚴實。

方知行在睡夢中縮了下腿,不怎麽舒服的輕哼一聲,動靜驚擾到身邊的人,一只手悄然無聲的從被窩裏伸進去,摸到膝蓋,力道適中的按揉起來。

不適感逐漸消退,方知行很快又睡實。

再次醒來時床上只剩他一個,方知行從被子裏滑出來,深藍色絲綢睡衣松散的掛在肩上,這衣服對他來說有點大了,稍微一動就露出塊肉。

他趴在床上看時間,現在是下午三點鐘。

方知行昨晚退了燒,在醫院待了一夜,今天一早就被鐘思遠帶回家。鐘思遠連續三天晚上沒怎麽睡,進門後看人都快有重影了,憑著強大的意志力撐到洗完澡,頭一挨枕頭就睡的不省人事。

方知行大病初愈精神不大好,外面天氣陰沈濕冷不睡覺都浪費,索性也上了床,在鐘思遠的懷抱中尋找到久違的姿勢,跟他一起沈入夢鄉。

雨聲零落,風浪呼嘯,海城的冬天緩慢而至,家裏卻溫暖如春。

臥室門關著,方知行端著杯子出去找水喝,打來門的時候才聽到外面的動靜。

聲音從衣帽間傳來,方知行狐疑的走過去,到門口看見自己的行李箱攤在地上,鐘思遠正把他的衣服一件一件往衣櫃裏掛。

方知行倏而頓住,瞳仁發顫的看著鐘思遠。

“起來了?”鐘思遠面色如常,甚至動手撫平他襯衫上的褶皺。

“你……在幹嘛?”

鐘思遠第一次枉顧別人意願,強硬做主︰“同居。”

方知行還楞著︰“什麽?”

鐘思遠掛完最後一件衣服,把方知行的行李箱拉好和自己的放在一起。

然後拉起他的手,進入對面的書房。

桌上放著紙和筆,鐘思遠甚至都沒有走到座椅前,只是將方知行抵在桌沿上,從背後抱著他,然後把鋼筆放入他的掌心。

方知行似乎意識到他要做什麽,幾個月來渴求無數次的事情真的發生時突然有些情怯。他瑟縮一下,側過臉看鐘思遠︰“遠哥,你想好了嗎……”

鐘思遠沒說話,只是握住他的手,勾著方知行的腰身緩緩下壓,他帶領著他,流暢瀟灑的在白紙上寫下一行英文——

“I loved you first, but afterwards your love outsoaring mine.”

鐘思遠在他耳邊重覆過好多次的話,一落在紙上,方知行就無師自通的讀懂了。

鐘思遠輕聲問他︰“會翻譯了嗎?”

方知行閉上了眼楮,發現自己在鐘思遠這裏擁有無限可能的特權。

他點點頭。

一字一字工整的在後面寫上自己的理解。

然後他轉過身,眼楮裏閃著微光,笑著問鐘思遠︰“現在我可以轉正了嗎?”

鐘思遠沈靜幾秒,捧起方知行的臉說︰“我這裏是終身制,簽了合同,永遠都不能再走了。”

方知行勾起唇角去吻他,被鐘思遠掐著腰放到桌上。

那張寫著中英文兩句話的紙被壓在屁股下面,只能看見那串英文的右下角,是一句簡潔明了的情話。

“你愛我勝過我愛你。”

半晌分開,方知行瞇著眼楮枕在鐘思遠胸口,他啟著小口喘息,唇邊晶亮亮的顏色似是山楂上粘著的糖霜。

“遠哥。”

鐘思遠摸他的後背︰“嗯?”

方知行問道︰“你拍過那麽多吻戲,和誰親感覺最好啊?”

背後的手一頓,鐘思遠簡直想掰開方知行的腦子看看裏面到底是什麽構造,神他媽和誰親感覺最好,有這麽破壞氣氛的嗎?

鐘思遠放開人,幾秒內做了一個決定︰“我覺得你需要一個試用期。”

“???試用什麽?”方知行從桌上跳下來,風風火火的追著鐘思遠出門的背影,“姓鐘的你給我說清楚,親都親了你還試用?你這個始亂終棄的渣男!我不同意!”

鐘思遠端的一臉面無表情,眼底卻帶著笑。走到客廳,他弓腰拿起茶幾上的盒子,丟給跑過來的方知行。

盒子裏是一部新手機,鐘思遠把拆下來的手機卡也一並塞給方知行︰“別鬧騰了,把手機卡裝上給家裏報個平安。”

他倆去醫院的新聞鬧的蠻大的,但是方知行當時昏睡著並不知情,他打開新手機,什麽都還沒來得及看呢,短信箱爆炸了似的瘋狂往外蹦消息。

方知行粗粗看了一眼,多是劇院同事發來問他情況的。

“季釧嘴巴怎麽這麽大,我就發個燒用得著昭告天下嗎。”

季釧平白背鍋,遠在七艦打了好幾個噴嚏。事實上,昨天新聞出來沒多久,季釧就群發短信給劇團同事報了個平安,還親自打電話問候了周芳平和方知行的外婆,否則倆老太太得撅過去。

方知行不明所以的瀏覽完,下了微信找到劇院群,發送到︰“多謝大家關心,我沒啥大事,過兩天就回來練功哈!”

剛發完,電話打進來,是方知行的外婆。

方知行趕緊接通,老太太在電話裏都快急哭了,問他現在在哪,要過來看他。

方知行這才曉得發生了什麽事,連哄帶蒙地勸了小半個小時才把老太太給穩住了。

掛斷電話,方知行口幹舌燥嗓子還疼,鐘思遠給他添滿水,看著人一口氣喝的底朝天。

方知行扔了手機躺到鐘思遠腿上,煩躁的揉眼楮︰“記者每天都沒事做嗎,上醫院還要盯著。”

鐘思遠拿開他的手,正好茶幾上就有濕巾,他撕了一片出來,掃著方知行的睫毛輕拭他發紅的眼尾︰“是我疏忽了。”

關心則亂,當時方知行都燒暈了,鐘思遠哪還有心思搞偽裝。

方知行搖搖頭︰“我明天回家一趟,去看看外婆。”

“好,我送你去。”

“不用,你在家裏休息。”方知行問,“這部戲拍完還排工作嗎?”

濕巾撚過蒼白的皮膚,長睫被沾濕顯的更加濃郁,鐘思遠看著兩種對比鮮明的色彩,喉頭滾動一下,回答道︰“沒有了,休假。”

這個假期遲到了三個月,當時懵懂,現在方知行隱約感覺到什麽,試探地問︰“遠哥,你真是因為喜歡才接這部劇的嗎?”

“嗯。”鐘思遠還是那個回答,但又說,“喜歡是原因之一。”

方知行緊跟著問︰“還有什麽啊?”

鐘思遠停了手,註視著方知行的眼楮︰“我還在拍上部戲的時候,陳導把本子給到我,我看了很喜歡,但是有顧慮。”

同性題材對演員來說是不小的挑戰,鐘思遠挑戲一向大膽迥異,每部電影風格都大有不同,這個劇本的確很吸引他,再加上他自己就是同性戀,更希望能幫助這個群體被社會認可和尊重。

不過近年來圈裏拍耽美的太多了,人人都說耽改劇必火,很多男演員吃了這個紅利一炮而紅,與此同時也面臨著和對手演員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被迫捆綁,唯粉和CP粉互相掐架,演員團隊下場各種騷操作固粉提純,搞不好還會反咬一口。

鐘思遠不喜歡炒作,營業期他可以配合,但拒絕惡意營銷,更不想惹麻煩。

陳華同樣也討厭這些,正因如此才想先把低調不作妖的鐘思遠定下來,為了展現誠意,程深這個角色由始至終只敲了鐘思遠一個人,陳華還答應鐘思遠選演員會征求他的意見。

“陳導試遍了圈裏的演員,沒有找到滿意的。”鐘思遠觸及方知行的唇角,輕輕地碰,“直到那天,我做完采訪回家路過七艦,在門口看到了《十面埋伏》的海報。”

匆匆一瞥,音信全無五年的方知行就這樣猝不及防的撞入鐘思遠的眼楮,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站在了七艦門口。

海報上的虞姬濃墨重彩,其實和方知行本來的模樣大相徑庭,但鐘思遠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那雙眼楮太漂亮了,和記憶中一樣幹凈清亮。他毫不否認自己對方知行是有恨的,他恨他的不辭而別,恨那些所謂的離開理由,他還想看看方知行現在混出了什麽名堂,有沒有得到想要的飛黃騰達。

但是當他走進七艦的大門,一切失態化整為零。

他們已經分開五年了,他現在的所有反應不過是再一次證明這段感情裏,拿得起放不下的人只有他自己而已。

鐘思遠無比冷靜的買了一張劇票,從下午到晚上等待一場演出。

他坐在後排的陰影裏,眼楮似乎帶了鉤子。

周圍的環境很不好,破敗的劇院,寥寥無幾的觀眾席,他看著舞臺上的方知行,很想問他一句,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嗎?

但在最後,方知行口咬紅菱繞頸倒下,淒絕遺恨的淚水墜落臉龐,那瞬間的驚艷讓鐘思遠腦海中郁然的形象忽然具體起來。

方知行翻了個身︰“啊!是你把我推薦給陳導的嗎?”

“沒有。”鐘思遠揉揉他細軟的頭發,“我只是請陳導去看了演出,定不定你不是我說了算的。”

其實目的都差不多。

方知行舔舔唇,突然爬起來大膽的跨坐在鐘思遠身上︰“你那時候還沒有原諒我。”

鐘思遠順勢托住他的腰,頭仰靠著沙發背,看著方知行沒有說話。

“你怎麽這麽好啊。”

方知行都不知道說過多少次這句話,好像無論怎麽表達都不夠,語言所能形容的極致都不及鐘思遠對他一星半點的好。

明明被拋棄,明明心裏還在恨,可真的遇見了,又忍不住還要去愛。

他圈住鐘思遠的脖子,囁喏道︰“我都不知道你喜歡我什麽。”

鐘思遠常年結在臉上的寒霜盡數散去,柔和的目光中映射著方知行的影子︰“因為你也很好。”

這句話讓方知行突然有了勇氣,他低下頭,揪住鐘思遠的衣領,很認真地說︰“你再等等我,不會很久,我的勇氣值快要蓄滿了。”

鐘思遠接住他的認真,還要親他一下算作鼓勵。

倆人在沙發上膩歪一會兒,方知行肚子叫了。

鐘思遠把他提溜到旁邊坐著︰“想吃什麽,我做。”

方知行現在就是個黏人精,鐘思遠走到哪他就跟到哪,他追到廚房︰“想來點中式的。”

鐘思遠打開冰箱掃視一圈,琢磨著問︰“炸雞翅行嗎?”

為了拍戲,方知行借油炸食品三個月,此時聽到口水都快流下來了︰“來來來,就吃這個。”

於是鐘思遠擼袖子開始幹活。

窗外小雨未歇,廚房裏,方知行趴在吧臺上跟鐘思遠說話。

生活好像就是這樣,偶爾糟糕的天氣,不如意的工作,柴米油鹽,過日子的兩個人。

而那些糟糕的,不如意的,總會過去。

一切浮華終將歸於塵土,留在身邊的人依然是心之所向。

作者有話要說︰

“I loved you first, but afterwards your love outsoaring mine.”雖然我先愛你,但後來你的愛超越了我。——羅塞蒂《雖然我先愛你》

慶祝方知行轉正,今天評論發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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