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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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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32.

淩晨兩點的風雨逐漸止息,玻璃窗上的水珠反射著房間內敞亮的燈光。

方知行從進門就像條尾巴似的跟在鐘思遠屁股後面,腫著雙眼楮,嘴都沒停過。

鐘思遠燒開水,他就遞杯子。

鐘思遠拿藥片,他去看說明。

鐘思遠上廁所,他就在門口站著。

鐘思遠好無語,推著方知行的肩膀送客,方知行哪隨他的意,到底是學跳舞的,扭著身子魚一樣靈活,反手就把鐘思遠按在了沙發上。

“是不是很不舒服啊?”

光這句話就問了不下十遍。

鐘思遠張張嘴,剛要出聲,方知行一巴掌捂上來。

“難受就別說話了。”方知行轉身去試水溫,把杯子端過來,“我看你吃了藥就走,不打擾你休息。”

鐘思遠吃的藥是利咽片,看起來就是治咽炎的。

方知行看著他吃藥︰“咽炎怎麽這麽嚴重啊,明天能不能好?”

鐘思遠點點頭。

其實方知行心裏有一個猜測,光是抽煙鐘思遠的嗓子就完全嘶啞,坐飛機都會受影響,這樣的聲帶很顯然無法再支撐他唱搖滾。

方知行的手掌在褲腿上來回摩挲,把上下兩塊皮都搓熱了。

鐘思遠吃了藥,水杯放上茶幾,“當”的一聲。

方知行忍不住想要打探,他望向鐘思遠,抿緊的唇線透露出不安︰“遠哥……”

鐘思遠的眼皮不受控制的狠狠一跳。

方知行輕聲問他︰“你不唱歌是不是和嗓子有關系?”

房間忽然陷入沈寂,配合氣氛似的,剛才還漸小的秋雨再次下起來, 裏啪啦敲打著玻璃窗,攪得人心頭亂糟糟的。

鐘思遠身上透著寒意,像涼風過境席卷傲立雪松,簌簌搖落的細碎冰碴掉了滿地。

方知行眉心緊蹙,手掌放在鐘思遠膝頭,輕輕搖了搖他︰“遠哥?”

他只需要點頭,或者搖頭,他甚至可以用無法開口的理由勸服自己一直保持沈默。

但鐘思遠拿開了方知行的手,沙啞道︰“很晚了,回去睡吧。”

那嗓子破風箱似的,四處漏風,每個字都似細小的針紮在方知行心上。

他明白,鐘思遠並不想提,但他逃避的回答證明了一切。

方知行的心沈入谷底。

這個畢業於美國音樂名校、第一張中文專輯就創下銷售記錄、一句退出歌壇轟動整個娛樂圈的男人,他本該在夢想的天地叱 風雲,卻被迫另謀他路。

鐘思遠的態度很強硬,冰封的外殼讓人撬不動,方知行感受到,他正在獨自吞咽苦果。

“遠哥。”

雨滴無聲匯入江河,模糊了江面上倒映的斑斕色彩。

方知行傾身靠近,張開雙臂抱住這個滿臉寫著“抗拒”的男人。

他埋首於鐘思遠的頸側,發覺他的肢體正一點點的僵硬,於是更用力的抱緊了他。

“遠哥,”方知行喊著從前的稱呼,執著的想要烘熱這具覆滿霜華的身體,“你抱我一下我就去睡覺。”

堅硬的冰層陡然出現裂縫,那縫隙不斷延展,拉伸,一直到雪原盡頭,忽而崩裂般破碎。

鐘思遠被方知行的體溫軟化,近乎無可奈何般嘆了口氣,半晌,伸出右手回抱過去。

?

第二天拍戲,方知行全程噓寒問暖,端茶遞水,都沒林曼曼什麽事。

鐘思遠嗓子還是啞,感覺比前天更嚴重,說話都是氣聲兒。

陳華怕他搞出什麽毛病,允許他小聲說話,反正後期還要配音。

但是方知行就比較難受了,那聲音,砂紙似的在他耳朵眼裏打磨,難聽倒是其次,關鍵他太心疼了。

鐘思遠平時話就不多,嗓子倒了等同於啞巴,跟誰都懶懶的不搭理。

方知行下戲以後全副武裝,頂著人/流親自去給他買雪梨湯,還有什麽羅漢果、川貝枇杷膏、大蜜棗,要不是條件不允許他能在這兒給鐘思遠燉蟲草老鴨湯!

他拎著滿滿一大袋子東西去找鐘思遠,盯著他把雪梨湯喝完了。

鐘思遠晚餐吃的少,半顆梨下肚就再也吃不下了。

方知行把另外半個解決了,覺得好吃,說︰“我明天再去給你買!”

林曼曼很懂事的接話︰“快別了方老師,啥事都你幹了要我幹嘛?萬一你被拍到了,咱們別想出酒店了。”

方知行想想覺得有道理,把地址報給林曼曼,讓她明天買全劇組的份。

交待完之後林曼曼回去睡覺。

方知行賴著不肯走,一股子纏人勁。

他戳戳鐘思遠的大腿︰“哎,今天除了拍戲,你一句話都沒跟我說過。”

有點郁悶,明明昨天還是他單方面冷戰,轉眼連正常溝通都進行不了。

“鐘老師,你心情咋樣?”

鐘思遠點點頭。

都快失聲了還有這麽好的心情,大概是自己伺候的不錯。

方知行主動往身上攬功,兩腿一盤,挪動屁股拱到鐘思遠身邊。

“那我再給你唱個歌吧!”

鐘思遠聳聳肩,表示洗耳恭聽。

方知行拿出手機找歌詞,並勒令鐘思遠也把手機掏出來,他要當話筒。

鐘思遠十分配合。

音樂響起,方知行邊扭邊唱︰“今天一天你沒理我……”

“心情變的超級糟糕。”

鐘思遠在聽他唱第一句的時候就笑了,方知行這人,連抱怨都這麽可愛。

“我想我不夠好,沒把你照顧好。我又不是很神奇的天氣預報,我想變成海綿寶寶,來逗你笑。”

他唱完,整個人撲到鐘思遠身上,趁熱打鐵︰“鐘老師,你覺得我好嗎?”

鐘思遠不說話,也不點頭,而是托起方知行的掌心,一筆一畫寫道︰“好。”

有了昨天下午的擁抱,方知行放開很多也大膽很多,直接向後一仰,頭枕住鐘思遠的大腿︰“那你要不要快點讓我轉正。”

鐘思遠捏了捏他的臉,也很好說話,用他破風箱般的嗓音又把那句英文詩說了一遍。

“……”

這回方知行連“I love u”都沒聽懂!

?

鐘思遠的嗓子在三天後終於大好,與此同時,重慶下不完的雨也停了,天空終於放晴。

方知行在解放碑附近的書店拍戲,劇組招了好多群眾演員,提前簽好了保密協議,收了手機,開拍時封鎖現場,就這樣還是傳了些路透上網。

自從林曼曼在前線被下令封口後,CP粉有段時間沒聽到消息,路透照剛發出來,方知行很快就上了熱搜。

“思卿夫夫”最近實火,話題討論量很高。但到底是男男cp,不主流,接二連三霸占熱搜難免招人非議,已經有網友開始質疑方知行捆綁鐘思遠買熱搜了。

鐘思遠最近玩手機的頻率明顯增高,拍戲空檔聯系了商婕,讓她找人壓一壓熱度。

商婕還以為他迷途知返,語重心長的說了句︰“知道捆綁營銷的厲害了吧,以後要跟他保持距離,唯粉才是你的天。”

鐘思遠聽了這話,操著一口剛恢覆還有些發沈的嗓音反問︰“難道我以後不談戀愛了嗎?”

商婕被問的一楞,哪怕鐘思遠的性取向一早就向她報備過還是有點震驚︰“鐘思遠,你來真的?”

鐘思遠沒吭聲,算是默認。

商婕艱難的消化一下,說︰“真談戀愛是兩碼事,但是哪個明星會在事業上升期公布戀情?這不是逼人脫粉嗎?而且你這還不是主流認可的戀愛……”

“所以我為了穩住粉絲,為了讓別人認可我,即使談戀愛也要騙他們說單身?這對任何一方都不公平。”

商婕從來都勸不住鐘思遠,他太有自己的一套想法和理念了,只能硬著頭皮說︰“你在這個圈子要講什麽公平?”

鐘思遠嗓子剛恢覆,話說的很慢,故而有幾分循循善誘的意思︰“真正的粉絲不會將自己的思想臨架於偶像之上,把自己的喜惡灌註到偶像身上的粉絲,愛的不是偶像本人,而是她們臆造出來的完美幻想。我從來都不是一個完美的人,這個圈子註定被很多雙眼楮盯著,所以我盡可能展現好的一面給她們看,她們喜歡我支持我ok,但不代表那是真實的我,也不代表我必須按照她們的意願過生活。我希望把我的觀點盡量正確的傳達給她們,引導她們去做更有意義的事,但所有這些的前提都不應該是我,偶像不是她們人生的主宰,她們自己才是。”

“同樣,我也是自己人生的主宰。我不想也沒必要展示我的私生活來滿足別人的獵奇心,但是我有責任在有限範圍內給到我在乎的人最大的尊重。”

鐘思遠看向正在走戲的方知行,緩緩說道︰“如果我們註定見不得光,那我願意做那個點燃火把的人。”

?

回酒店的路上,方知行打開某寶看物流信息,然後對鐘思遠說︰“鐘老師,我買的鍋快到了。”

鐘思遠從屏幕上擡頭,難得那張冷臉顯露些無法理解︰“你買了什麽?”

“鍋。”方知行把手機轉給他看,“插電的,宿舍神器。”

鐘思遠凝眸看了看,覺得方知行的精力有點旺盛︰“每天拍戲不累嗎?”

“你懂什麽?”方知行白他一眼,別別扭扭的說,“劇組訂的盒飯你好多東西都不能吃,外賣也不大衛生,我看你最近都瘦了。”

鐘思遠說︰“太麻煩了。”

“不麻煩啊,做飯多簡單的事兒,以後呢,小曼買菜我做飯,早餐吃米糊,晚餐喝梨湯,我還買了一個加熱飯盒給你帶午飯。”方知行說著又去翻手機,“我得琢磨個健康食譜,每天給你做不重樣的。”

“卿卿……”

“別反對,反對無效,我東西都買了。”

天黑著,道旁的路燈一晃而過,映出方知行側臉堅毅的輪廓。

鐘思遠掌住他的後腦,好輕的揉弄他,發覺自己最初被方知行吸引,不是因為他好看的外表,也不是因為他動人的舞姿,恰恰是最平常最簡單的小事,那麽瑣碎,打掃、做飯,充斥著炊煙和灰塵,卻是最真實的生活。

方知行就像一泓水,看似平淡純凈,卻無孔不入的鉆入他的生活,一點點在他心中溢滿。讓他喜歡時甜蜜,思念時脹澀,又在失去時痛苦。

鐘思遠記得自己第一次真正註意到方知行,是進公司一個月後。

那時他們雖然同住一個屋檐下,但鐘思遠對方知行格外冷漠,他本不是容易敞開心扉的性格,話不多,人又冷,與方知行一天說不到三句話。

方知行倒是恪守經紀人派來的任務,成天在他面前晃悠,這人是個樂天派,還很不會看人臉色,好幾次鐘思遠都不耐煩了,他還在耳邊叭叭個不停,活像只吵人的鸚鵡。

當時鐘思遠初來乍到,因為太高冷又是空降,公司內總有人在背後嚼舌根,說他有後臺、脾氣大、還愛擺架子。鐘思遠都知道,但也懶得解釋,嘴長在別人身上,愛怎麽想怎麽想吧。

如果說鐘思遠很不受人待見,那方知行就跟他是兩個極端。方知行性格好,又活潑愛鬧,公司前後輩都很喜歡他,所以大家總愛和他說鐘思遠的壞話。

鐘思遠不知道方知行都聽過多少人在背後議論他,應該很多,但方知行從沒跟他說過。

後來有一次鐘思遠路過練習室,在門口無意中聽到方知行和別人說話。那時候的方知行才二十,不怎麽會跟別人吵架,生氣也是奶兇奶兇的。

透過練習室的透明玻璃,鐘思遠看到方知行臉紅脖子粗的跟人對峙。

對方可能先說了些不好聽的話,方知行氣憤的說︰“你不要再亂說話了!鐘思遠是我室友,他人很好!”

鐘思遠沒聽後續,轉身就走了。

他想,方知行為什麽會有底氣說這種話,他們是室友,但有效交流寥寥幾句,他甚至對方知行沒擺過什麽好臉色。

於是那天晚上,鐘思遠主動說了他們認識以來的第一句話。

“今天在練習室,我聽到你和別人吵架。”

方知行像是被揪住小辮子一樣慌張,生怕鐘思遠聽到那些不好的︰“啊,那人亂說的,你不要在意,而且我已經幫你罵過他了!”

“他說了什麽我不知道,我只聽見你的話。”鐘思遠寒涼的眼楮對上方知行,質疑道,“你和我才說過幾句話就認為我是好人?”

鐘思遠語氣不善,甚至帶有攻擊性。但方知行一點沒覺得自己在被針對,反而朝他笑了笑︰“就這個啊?”

當年的方知行活的熱切生動,幾步跳到鐘思遠面前,指了指他的眼楮︰“因為這裏。”

他說︰“因為你的眼楮裏面有光。”

現在回想,鐘思遠已經記不清當時是什麽反應,唯獨對方知行那時的眼神銘刻於心。

他在那雙眼楮裏看到自己,不止有光,還有閃爍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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