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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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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28.

方知行把起腰的視頻傳上網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又上熱搜了。

看這個標題他就有點暈︰“方知行煲湯”

什麽啊,鐘思遠直播後勁兒這麽大嗎,都幾天了,怎麽這會兒才上熱搜。

然而等他點進去,發現事情並沒有那麽簡單。

他看見了熱門微博裏的頭條,來自林曼曼。

方知行把林曼曼發的那句話翻過來倒過去的讀了好幾遍,臉色逐漸變紅。

與此同時,返程的路虎裏,鐘思遠撐著額頭靠在一側,周身氣息已經不能用不好招惹來形容了,像是誰碰誰死。

林曼曼打了個實實在在的寒顫,苦兮兮的認錯︰“老大,我錯了,我已經把微博刪了。”

鐘思遠已經沈默了十分鐘,不管林曼曼說什麽就是不搭理。

林曼曼自知犯錯,刪了微博也於事無補,人家早截圖傳上網了。

“老大,是我鬼迷心竅,我利欲燻心,我被粉絲數蒙蔽了雙眼。我一定跟方老師好好解釋,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絕對不會讓鯽魚湯成為他給你煲的最後一頓湯!!!”

“叮咚”,鐘思遠手機響了。

林曼曼緊張的從副駕駛探個腦袋,估摸著是方知行已經看到熱搜,發消息來興師問罪的。

她瑟瑟發抖︰“老大……是方老師嗎?”

鐘思遠劃開屏幕看消息,字裏行間能感受到方知行的郁悶。

“湯不好喝怎麽不告訴我?”

方知行是真的郁悶,虧他以為鐘思遠不讓他喝是因為喜歡,搞了半天是他自作多情。

鐘思遠沒有回他消息,直接一個電話打過來。

客廳的窗戶開著縫,秋日涼爽的風擦過腳踝,方知行剛到家,坐在沙發上摳沙發布不吭聲,臉挎著,看起來挺不好哄的。

鐘思遠等了兩秒,在電話那頭說︰“沒有不好喝。”

方知行很不屑的“嘁”了一聲。

鐘思遠搭在腿上的手指輕輕敲了兩下,指尖被布料磨蹭的發熱發燙,他又說︰“我很喜歡。”

語氣認真的方知行都快信了︰“你得了吧,你直接跟我說哪裏不好,我改進一下不就好了,幹嘛強迫自己喝?”

鐘思遠垂下眼,根根分明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掃落一片陰影。

他發覺自己似乎並不在意方知行能給他什麽,好的,或者是壞的,他通通不在乎。

他無法用語言來訴諸對一個人的渴望,卻也會害怕,這個能帶給他快樂和痛苦的人,會不會再次一聲不響的走掉。

這樣一想,方知行給他的一切,就都顯得異常珍貴。

有時候鐘思遠會覺得自己有點病態,感情本該你情我願,他卻偏執的想要得到所有。

歸根結底,方知行曾予以他的美好太過難忘。

電話裏靜默的時間有些長了,方知行不確定他有沒有在聽︰“鐘老師?”

“卿卿。”鐘思遠輕聲問,“如果我說不好喝,你會不給我做了嗎?”

方知行驀地一怔,在鐘思遠看似平淡的語氣中聽到了不安和試探。他突然明白過來,鐘思遠並非對一切盡在掌握,他也有自己做不到的事,得不到的人,他歷過一場無聲的剿殺,比任何人都害怕失去。

“怎麽會啊。”

方知行的鼻尖湧上一股酸意,失去聯絡的五年,重逢的一個月,他直到此時才真正意識到,鐘思遠和自己一樣,一天也沒有從對方遺留的痕跡中走出來。

我怎麽可以不去找他。

方知行這樣問自己,我為什麽沒有在見面的那一刻就告訴他,我想重新追求你。

為什麽要讓鐘思遠說出這句話。

為什麽一個被拋棄的人,卻要活的這麽小心翼翼、患得患失。

方知行好心疼。

“你如果說不好喝,我就給你做別的,口味隨你挑,做到你滿意為止。”方知行兩指撐開按住眼尾,喉嚨止不住的發顫,卻還要努力笑出來,“怎麽樣鐘老師,你給我列個菜單不?”

他終於有了追求者的自覺,想要把所有好東西全部獻到鐘思遠手上。

鐘思遠低低的笑了一聲︰“食材不挑,我們廣東人口味淡。”

曾一起住過一年,交往過半年,方知行怎麽會不知道鐘思遠的口味。

他還是要替自己辯解一句︰“也不能怪我,我買的湯盅太大了,放鹽的時候沒有分寸。”

鐘思遠的心情看起來好了很多,他換了姿勢,放松的靠住座椅︰“你做完都不自己嘗嘗嗎?”

“上次是沒敢嘗,看你反饋不錯,這次就直接按上回的分量放了。”方知行主動交代,“我還買了一只烏雞放在冰箱,過兩天給你燉山藥烏雞湯。你放心,我肯定嘗好再給你喝。”

兩人又聊了幾句才掛電話。

方知行伸了個懶腰,站起來活動筋骨。

他拉開陽臺的門去吹夜風,小區上了年頭,住在這裏的老年人居多,這個點已經找不到幾間還亮燈的屋子。

靜謐,安寧,空氣的味道很清新。

方知行翹起一條腿放在欄桿上,他家在頂層,陽臺沒包,那個年代的人相信世界還是好人多,更信奉遠親不如近鄰。小時候趴在欄桿上,一伸頭就能和隔壁家的小男孩交換零食飲料。

時間太久了,方知行從一個翹著腿都夠不到欄桿的小豆丁長成了欄桿的高度已經不能給他帶來煩惱的大男人。左鄰右舍也早就離開這片,搬到更好的社區。

隔壁租房子的是男是女,方知行不知道,租客總是換的很勤。

幼時熟悉的一切都變了樣,父母親人,一棟空房子,最後只剩下方知行一個。

他微微傾身,胸膛貼住腿,就著這個姿勢打開微博,看到實時熱搜不斷上升的“方知行起腰”詞條,他才遲鈍的感知到自己真的翻紅了。

方知行點進自己的微博評論,這麽一會兒評論數已經超過10W,點讚更多。

熱評前幾條都是CP粉,第一那位問的更是直白︰“卿卿!!!視頻是不是鐘影帝給你拍的!!!”

方知行盯著那十來個字看了很久,不能算作沖動,只是覺得自己必須做些什麽才能配得上鐘思遠的付出。

他無意暴露什麽,更無懼流言蜚語,粉絲說他心機也好,蹭熱度也罷,他想讓鐘思遠看到,自己並不是個只會一味逃避的膽小鬼。

一分鐘後,營銷號加班加點搬運方知行微博截圖。

“#思卿夫夫#深夜發糖,私下稱呼曝光!”

那張截圖中,方知行大方回覆那位粉絲︰“是遠哥拍的。還有,卿卿不是誰都可以叫的哦。”

?

晨起又開始下雨,一場秋雨一場寒,海城的溫度降的飛快。

方知行昨天還在穿短袖,今天就覺得郁然的毛衣穿的好舒服。

進入成年期的拍攝後,劇情便打亂了時間線,可能昨天郁然還在和程皓甜甜蜜蜜,今天就要意志消沈,方知行時常感覺自己精分。

休息時,劇務過來說訂機票的事。

自從思卿夫夫走紅網絡後,劇組的防路透工作做的就比較痛苦,影視城附近天天都有記者蹲點。

劇組能想的招都用了,圍綠布,拉電網,煩的陳華天天在片場罵人︰“上次那家媒體,給我永久拉入黑名單!”

記者拍不到路透,但總能逮到演員上下班,誓有一種不拍到八卦不罷休的架勢。

於是劇組決定調整拍攝順序,先拍重慶那部分,給記者們唱一場空城計。

去重慶的計劃秘密進行,一走就是半個月,季釧沒法抽空一直陪著,只能不大放心的把方知行交托給林曼曼。

“煲湯事件”過後,林曼曼找各種機會將功補過,覺得季釧這一手簡直就是在救命,她求之不得,拍著胸脯保證︰“你放心,我絕對把方老師養的白白胖胖。”

季釧擺擺手︰“胖就算了,他還得減肥。”

臨走前的最後一場戲是劇裏程皓和秦韻偷情,被郁然捉奸在床。

開拍之前,方知行獨自坐在角落醞釀情緒,蘇茉爾很沒眼力見的過來打擾他。

蘇茉爾戴了藍灰色美瞳的眼楮勾勒出一股性感的味道,她看起來和書中的秦韻如出一轍的自信、有魅力,渾身上下充斥著野性。

她似乎還沒有放棄勸說方知行,蹲在他面前說︰“炒男男CP走不遠的,我上次的提議你考慮的怎麽樣?”

方知行情緒被打斷,臉臭臭的,但礙於對方是女性不好發作,說︰“不用考慮了,這個問題我上次已經回答過。”

“方知行,你不要太天真了。”蘇茉爾輕描淡寫的笑了笑,“鐘思遠那樣的人你高攀不起,等劇播完,他不會讓你一直捆綁蹭熱度的。你沒公司沒團隊,鐘思遠分分鐘就能玩死你。”

“你誤會了,我和鐘老師不是相互捆綁炒作的關系。”

“哈。”蘇茉爾聳著肩笑出聲,“娛樂圈沒有真友誼,上一對靠耽美炒火的CP已經六年沒有同臺了。你現在吃鐘思遠的紅利,等你和他解綁了,一個不專業的團隊,撕不到好劇、代言,指望粉絲捧你根本紅不了多久。到時候,你今天所看到的一切人氣都會變成過眼雲煙。”

方知行想說我倆又不是做朋友,我倆是要談戀愛。但他忍住了︰“蘇老師,或許在你眼裏金錢和名利是這個圈子裏每個人都在追逐的東西,但是我再重申一次,我不想紅。”他頓了頓,接著說,“而且,我並沒有在娛樂圈久留的打算。”

“你說什麽?”

方知行正視她的眼楮︰“請不要再來找我了,你說的事情我不會答應。包括鐘老師,也請你離他遠一點吧。”

蘇茉爾臉色倏變,被刻意修飾過的眉毛尖銳的皺起。“影後”這個頭餃給她帶去的光環啪地碎掉,她像是陡然被撞破醜事的過街老鼠,咬緊牙關瞪著方知行︰“你胡說八道什麽?”

看這反應方知行就知道自己戳到人家敏感的神經,他覺得有點操/蛋,一個女情敵,打不得罵不得,不僅不敢爭風吃醋,連公平競爭都顯的自己不爺們。

煩。

方知行嘆了口氣,愁的不知道該怎麽接。

化完妝的鐘思遠走到附近,看見方知行和蘇茉兒面對著面,一個惱羞成怒,一個愁雲慘淡,冷厲的眉眼落下風霜,他冷冷地喊了一聲︰“方知行。”

方知行仿佛看見了救世主。

鐘思遠向他招手︰“來對戲。”

方知行如蒙大赦,趕緊跑了。

倆人走到客廳,鐘思遠披著深藍色睡衣,周遭人來人往,他卻愈發冷淡,像深海中一尾帶電的魚。

他說︰“你們在說什麽?”

方知行醞釀著情緒被人打斷,心裏不痛快,不痛快的根源在於蘇茉爾喜歡鐘思遠,這麽一想更不痛快。他沒打算隱瞞,吊兒郎當的說︰“她要跟我談戀愛。”

鐘思遠先是頓了一下,旋即面色森寒的一點頭︰“好好拍戲,這些事我來解決。”

什麽啊,這是什麽反應。

方知行聞著陳華的煙味,被攪得心頭作癢。他□□不起來了,站到鐘思遠正對面,微仰著頭看他的眼楮︰“我沒有答應她。”

他告訴鐘思遠︰“她開了多好的條件我都沒有答應。”

“我知道,”鐘思遠沒有避諱的伸手摸了摸方知行的面頰,眼底的冷意淡了一點,“你不會的。”

方知行覺得震撼,鐘思遠的語氣好篤定,他不禁去想五年前,當所有人都告訴鐘思遠,自己因為貪圖名利解約單飛,丟下他走掉的時候,他是不是也是這樣反覆欺騙自己︰“卿卿不會的。”

方知行抓住鐘思遠的手腕,指腹在皮膚上用力摩挲︰“她喜歡你,為什麽要找別人談戀愛。”

鐘思遠並不吐露太多,簡單幾字概括全部︰“入戲太深。”

這部戲指的是他們一起合作過的《謀生》。

電影以上世紀90年代的香港房產業為背景,講述主人公從一窮二白的洗車仔如何一步步成長為房產大亨的故事。

影片主要講述男主陶啟成的創業史,其中感情戲不多,但刻畫鮮明,堪稱濃墨重彩,蘇茉爾幾乎是一出場就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原因無他,因為她扮演的是紅燈區的站街女。

電影中,陶啟成前後只和站街女見過三面,這個女人甚至都沒有名字,被稱呼為阿女。

第一次見面,陶啟成還未發跡,下班前被客人無厘頭一頓找茬讓他心頭不快,路過紅燈區時被街邊衣著暴露的阿女吸引。欲/望起源於沖動,陶啟成看著和自己一樣,一身粗制濫造的阿女,本能的想要去掠奪。

生活無法給他快樂,工作無法給他安定,陶啟成只能從一個站街女身上證明自己不是個廢物。

他們赤/裸糾纏,在昏暗狹小的房間裏放縱,汗水和鹹澀的淚水一並傾灑,他們擁抱在一起,用貧瘠的胸膛互相碰撞,發出小人物無聲的咆哮與嘶吼。

□□情,他們甚至沒有交換姓名。

第二次見面,陶啟成已經小有成就,白天剛升職房產經理,晚上請同事唱K喝酒。

他已經不住在那片紅燈區,散場後卻不明緣由的走到附近。

再次見到阿女,那個站街女依舊一身粗制濫造的短裙,漁網襪破了個明顯的洞。

阿女站在街邊抽煙,剛剛送走一個恩客。

陶啟成想,就是這個女人,見證過最落魄的自己,如今他已經走上光明大道,而阿女依然在深淵裏沈淪。

這次的欲/望源自同情和憐憫,陶啟成覺得阿女是另一個自己。

他們再次熱切糾纏,結束時,阿女靠在陶啟成胸前喘息,陶啟成差點脫口而出,讓阿女跟他走。

然後他笑了,抽起了阿女廉價的香煙,他吞吐著那股厚重的尼古丁,心裏開始鄙棄,阿女不過是一個站街女,憑什麽得到自己的愛?

那次陶啟成離開,給了阿女很大一筆錢,是他剛剛拿到手的傭金,足夠阿女一年的生活費。

阿女毫不客氣的收下,她付出身體,給到服務,這是她應得的報酬。

日子一天天流走,陶啟成開了家屬於自己的公司,他終於有了上位者的成功姿態,並準備和香港保健品大王的女兒結婚。

他的未婚妻是個知書達理的小女人,總穿著條幹凈的白裙子,像山野上純潔的小雛菊。

他們的婚禮空前盛大,商人政客數不勝數,賓客敬酒時,陶啟成擁著新婚妻子接受祝福,人群中一瞥,卻意外的看見阿女。

那個站街女不再穿幾十塊的破布,她也換上了好看的白色裙子,卸掉了厚重妝容,她看起來柔弱又美麗。

陶啟成突然覺得自己不愛小雛菊了,他愛上了那朵和他一起出生泥壇,一同徹夜放縱,又心照不宣在天亮時分收起情緒的芙蓉花。

但那朵好看的芙蓉花身邊有了別人,不是一夜情的恩客,不是離開前施舍大把鈔票的陶啟成,她找到了那個甘願掬水滋養她,讓她綻放的種花人。

陶啟成後悔嗎?後悔過,但他面色如常的完成了婚禮,娶到了滿意的女人。

他偶爾也會想起阿女,想他們兩段露水情緣,想那些最原/始的欲望帶來的愛,想他們都是彼此最難堪一面的見證者。

他們從低谷而來,打拼謀生,得到各自想要的人生,愛與不愛都不重要,只因為沒有得到,所以會在以後多年悄自回味。

好的劇本,好的導演,好的制作團隊,好的對手演員對一個人的影響無疑是深刻的。鐘思遠說蘇茉爾入戲太深,她把自己當成了阿女,自以為讓對方得不到就是成功。

但她忘了一件事,鐘思遠不是陶啟成,無論是小雛菊還是芙蓉花,他都不愛。

他愛的是一朵野薔薇,淬著最濃郁的紅,帶著滿身的刺,熱切的讓人想將他咬在嘴裏,吞噬他全部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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