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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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片場化妝間,方知行赤/裸著上身,化妝師正托著顏料盤往他腰腹上畫淤青。

化妝師突然感嘆一句:“方老師,你身材真好。”

方知行被筆刷蘸的癢癢,擰著肩頭躲了躲,忍不住想笑。他趴在桌子上,背脊的肌肉線條倏地拉展開,弧線勻稱漂亮,像是振翅的白色蝴蝶。

化妝師按住他:“快別散發魅力了,我想流鼻血。”

“不是,”方知行樂了兩聲,“我怕癢。”

季釧在旁邊盤腿嗑瓜子,盯著方知行上半身好嫉妒:“你瘦了這麽多,又那麽久沒練功,怎麽還有肌肉?”

方知行從手臂間轉頭,季釧自從做了劇團經紀人早不去練功房,幼時打下的底子荒廢幹凈,整日東奔西走也沒工夫鍛煉,身材不覆當年。方知行聽出酸味兒:“肉已經松了,過不了多久就沒了,快別不平衡了。”

季釧“切”了一聲,問化妝師:“今天這戲要全/裸麽?”

方知行差點噴了:“你當拍小黃片啊,還全/裸!”

“不是浴室激情戲麽,都一起洗澡了,不脫光啊!”

化妝師笑的手抖:“不至於,可以穿內褲的。”

“我問點不專業的,”季釧摸摸鼻子,“激情戲都脫成那樣了,以前就沒演員擦槍走火啊?”

方知行滿臉黑線:“季釧,你真的可以了!”

“沒事兒,這問題我以前也想過。”化妝師說,“後來到了片場,那麽多攝像機對著,一段戲那麽多人看著,動作、表情、角度有一點不對就要重拍,這樣都能走火那真是天賦異稟了。”

方知行看季釧一言難盡的表情樂的開花,兀自笑了半天,想起什麽似的跟化妝師說:“姐姐,只穿內褲的話,要是身上有什麽疤會不會被拍到啊?”

化妝師點頭道:“疤痕上鏡不好看,太明顯通常都要遮掉的。你有嗎?”

方知行笑嘻嘻的指了指自己的腿:“有一個,幫我遮唄。”

半小時後,方知行裹著塊大浴巾被陳華來回擺弄。

鐘思遠一身深藍色睡衣踩著拖鞋,手裏抱著冒熱氣的保溫杯,老幹部似的倚在門框上看陳華比劃。他眉目疏松,看起來有幾分散漫,陳華說到一半轉向他,見這模樣有點來氣,恨不得踢他一腳:“你能認真點嗎?”

鐘思遠呷一口熱茶,懶洋洋的說:“我會。”

“你會什麽了?”陳華瞪著他。

方知行嘟起嘴,有點想笑。

陳華連珠帶炮:“你會的結果就是把人嘴給咬破了,你會!”

鐘思遠不耐的“嘖”了一聲,感覺這事兒過不去了。

陳華罵道:“老實點看著!”

陳華上前一步把方知行抵在墻上,手指輕佻的撫弄他的腰際,偏頭靠近他的耳朵。

方知行被碰的好癢,“噗嗤”笑了,頭一歪躲開:“哈哈哈,導演對不起,太癢了!”

陳華臉都綠了,把手裏的浴巾一甩,坐回監視器後:“行,我看你倆演成什麽樣。”他拿起對講機,“各部門準備。”

衛生間的淋浴先一步打開,熱氣灌滿後方知行脫了浴巾走進去。

他全身上下就穿一條內褲,水花很快將他打濕,頭發,肩臂,晶瑩剔透的水柱漫過腰間青紫,順著他的小腿緩緩流下。

這場面恍若直播洗澡,方知行難免覺得尷尬,熱水沖了好一會兒才逐漸適應。

陳華看差不多了,正式開拍。

攝像機裏,浴室暖調的光透過磨砂門映在程皓幽深的眼底。

他推開門,熱氣抽空,房間裏濕冷的空調風撲的郁然一抖。

方知行面容寡淡,隨手將濕漉的頭發掀到腦後,沒幾分情緒的說:“關門,冷。”

鐘思遠關門進來,見方知行關了水,便從架子上取過毛巾。

“怎麽不喊我幫你?”他這樣問,一邊走近對方,柔軟的毛巾展開,兜住方知行的後腦勺。

方知行沒有拒絕:“看你在忙,怕打擾你工作。”

鐘思遠幫方知行擦身體,皮膚上的水珠被毛巾吸收,溫熱的指腹無意間滑過胸口,經過腰側時停了停。他皺起眉,心疼道:“青的好厲害,疼不疼?”

方知行依舊是那副冷淡樣子:“還好。”

鐘思遠把毛巾披在他肩上,作亂似的伸手撚動他潮濕的發。他向方知行靠近,氣息流連在他的鬢角,嗅到洗發露的清香,放輕了聲音勾引:“待會幫你吹頭發?”

他用鼻尖去蹭方知行的臉頰,嘴唇似有若無的擦過細嫩的皮膚,他按住方知行的脖子,帶著人後退,終於將他抵在冰冷的墻面上。

手指下移,一切都發生的無比自然。

他吻住方知行,撫平他戰栗的毛孔,甚至含混低啞的喊他:“然然。”

方知行突然抓住他的手。

鐘思遠同他分開,抵住額頭,他深深地看進他的眼睛,情/欲翻湧,他克制的問:“我弄疼你了?”

方知行的聲音很冷,眼底很清醒,拿打著石膏的手推了他一下:“不方便。”

鐘思遠輕笑一聲:“我小心點,碰不到。”

“不要了,”方知行把身上的手拂開,“我不舒服。”

然後他踩著一地水漬,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浴巾蓋著臀,不見陽光的雙腿白皙修長,鐘思遠面色森寒的盯著他的背影,看他桃紅色的腳跟,看他彎折的膝蓋。

陳華憋屈的揉了揉臉,萬萬沒想到心中的業餘選手竟然能超常發揮。

劇組再次提前下班。

方知行就地換衣服,關上門,幹毛巾擦著頭發,扒拉掉濕透的內褲。

“咚咚”地,有人敲門。

方知行蹦跶著套上褲子,手忙腳亂的拉拉鏈:“誰啊?”

鐘思遠的聲音傳來:“我。”

方知行把褲子穿好,嘀咕著開了門:“你今天不急著走了啊。”

“提前收工,陳導怕耽誤後面拍攝,之前排下的雙人定妝照挪到今天拍,已經跟攝影師聯系好了,我們直接過去就可以。”

工作任務來的突然,方知行匆匆換好衣服。劇團有事,季釧要先走,他便搭上了鐘思遠的順風車。

這個點去拍照勢必沒空吃飯,林曼曼在影視城門口買了倆面包。

鐘思遠不吃,他沒規律慣了,多一頓少一頓都無所謂。

方知行也擺擺手:“最近又是烤肉又是火鍋,我都反彈了。”

鐘思遠看向方知行,今天拍戲時抱他,那把骨頭已經硌手,比前陣子瘦了好多。他不禁回憶起不久前的交頸纏綿,那口中滾燙溫度,唇舌柔軟,都叫人遭不住想多采擷幾回。

林曼曼發了個文件到鐘思遠手機:“老大、方老師,拍完照還有個雙人采訪,這是準備好的問題,你們先看看。”

方知行湊過來想跟鐘思遠一起看,鐘思遠無情的躲開他,把文件轉發給方知行。

……什麽啊!

小氣巴拉的。

路上各自準備,到達目的地時天色已經全黑。

拍照的地方在寫字樓內,是業內有名的時尚工作室。

化妝師叫Lucy,周身誇張服飾,艷麗妝容,頂著一頭煙灰色長發,方知行差點要喊人家姐姐,還好林曼曼先開口:“Lucy哥!”

方知行聽到一把純正的男性嗓音,簡直要給他跪了。

Lucy熱情洋溢的舉著三把刷子撲到面前,看鐘思遠的眼睛都在冒光:“阿遠!”

鐘思遠往後退了一步,高冷的沖人點頭。

Lucy又把註意力投在方知行身上,塗著大紅色指甲油的手拈起了蘭花指:“你就是和阿遠一起上熱搜的神秘小鮮肉?”他的下巴抵在手指間,微低下頭,從上方審視著方知行的五官,“唔,長的是不錯。”

然後他說出一句讓方知行紮心的話:“但是你們倆沒有CP感。”

方知行想翻白眼,這話從南韓聽到內地,簡直像道魔咒如影隨形。

緊接著Lucy又開始自誇:“不過沒關系,到了我手上,野雞都能變成鳳凰!”

Lucy擰著腰扭走了,方知行瞪著鐘思遠:“他說誰野雞?”

從Lucy對鐘思遠的追捧程度,這個問題的答案不言而喻,鐘思遠淡淡的掃他一眼,隨便找個椅子坐下了。

等了一會兒,Lucy的助理拿著個ipad過來給他們看造型,解釋道:“我們收到了劇組發來的人物小傳和故事梗概,大致定了下面這兩種風格:少年期懵懂青澀,互相暗戀不敢戳破的感情像酸梅,我們的基調是黃綠色。成年期陰郁沈重,雙方糾葛不清遍體鱗傷,我們定的主題是雲霧,顏色是灰藍色。總共要拍兩組,後面還有采訪,時間有點緊張,辛苦兩位老師了。”

很快有工作人員帶他們去換衣服,按照順序拍攝,先拍酸梅,衣服看起來挺像高中生穿的夏季校服,區別在於顏色比較鮮明。白色短袖襯衫,袖口和領尖綴著青黃色,短褲挨著膝頭,跟上衣的點綴同色,腳上是一雙白色帆布鞋。

方知行長這麽大沒穿過這麽亮的褲子,出來的時候還有點別扭,但看到鐘思遠跟他穿的一樣立馬就平衡了。

他齜著嘴笑出一排整齊的牙齒,打趣道:“鐘老師,你綠了。”

說的好像他自己不綠。

鐘思遠懶得理他。

Lucy大搖大擺的過來給方知行化妝,勾起他的下巴,嘆了口氣:“這麽嫩的小臉蛋,上個底妝就OK了。”

方知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自我逃避似的閉上眼睛不看他。

Lucy話有點多,嘴巴一直沒停過:“你們倆為什麽沒CP感呢?氣質問題。阿遠太冷淡,你吧,不夠陽光。”

也就一直不停的在方知行傷口上撒鹽:“他是深窩眼,眼睛比較深邃,有點西方人的長相。你是杏眼,圓瞪瞪的,放女孩子身上叫可愛,擱你身上就把氣質弱化了。”

“他鼻梁高,有駝峰,嘴唇薄,天生給人一種距離感。你的鼻子側面看長直,嘴唇有個小唇珠,算是比較平易近人的長相。”

“再說眉毛,他是劍眉,你這是……你這眉毛誰給你修的?我得給你改改。”

方知行快被他念叨困了,感覺自己不像是來拍照的,更像是來算命的。

好在Lucy化妝快,十來分鐘就給他弄好了,鐘思遠不是頭一次來,也有幾個熟識的化妝師,此刻也差不多結束。

兩人站在一塊,妝容服飾一下子把他們拉回到十七歲。

助理給他們一人遞一個網球拍,Lucy滿意的點頭,跟林曼曼咬耳朵:“這麽看般配多了奧!”

一切準備就緒,攝影師到場,看過要求後對他們說:“既然是初戀的感覺,你們都放松一點吧,別太繃著。”

方知行想了想,他和鐘思遠也是彼此的初戀,尚未袒露心跡時的慌張忐忑,每天都想看到對方,又生怕因為是同性距離太過會被討厭,還真是又酸又甜。

十七歲的郁然心思敏感細膩,但對人生未失希望。他把網球拍抱在懷裏,看起來乖巧可愛,歪頭沖攝像機笑的很甜。

鐘思遠懶洋洋的掛在他身上,下巴抵著肩,網球拍立在地上,一副隨心所欲的模樣。

拍照對他們來說不難,無論是帶入人物還是帶入自己,初戀的感覺都曾切身體會。

快門聲響動,方知行拿網球拍擋住臉,鐘思遠明白他的意思,向前一步靠近對方,微微低下頭。

方知行勾著唇角仰起臉,隔著球網,他們鼻尖相觸,嘴唇卻若即若離沒有完全貼合。

他們同時閉上眼睛,攝影師趕緊拍下這一幕,球拍,沒有吻住的唇和情不自禁想靠近的鼻尖,他們完美的詮釋了初戀的酸澀和朦朧。

攝影師讚道:“這一對太合拍了!”

於是進展飛快。

第一組很快拍完,方知行順手接過鐘思遠的球拍,一並還給工作人員。

攝影師這都不放過,又連拍了好幾張。

方知行腳步頓住,不知是該站這讓人拍還是直接走。

鐘思遠輕輕捏了下他的側腰,示意他可以去換衣服了。

轉身的時候不小心踩到方知行的鞋帶,鐘思遠接住方知行呼過來的巴掌,這一幕又被拍下來。

方知行蹲下身系鞋帶,眼睛一擡看見鐘思遠的,壞笑著把他的鞋帶也拽開了。

鐘思遠無奈的搖了搖頭,蹲在他對面,問道:“這樣就開心了?”

方知行圈住小腿,露出大半個膝頭,清亮的眼睛盈著笑:“鐘老師,看你無可奈何的樣子最開心。”

說著,他緩緩站起身。

修長筆直的雙腿在面前拉伸,鐘思遠無可避免的目睹他蹲下站起的整個過程。

倏地,他系鞋帶的手頓住。

視網膜上凝固著一副畫面。

再要去確認的時候,方知行已經輕快的走遠了。

幾秒的時間,鐘思遠渾身發涼,他反覆回放自己剛才看見的景象——

方知行右腿膝蓋上有一塊被刻意遮蓋過的痕跡,大概是下午拍浴室戲的時候被水沖洗過,粉底淡掉一點,如果不是離的近根本不會發覺。

那是一道手術疤,蜈蚣似的虬結在本該光滑的皮膚上,很長,從大腿到膝蓋,目測至少有十五公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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