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博越本意是拿了酒就帶著林清他們一起回去的。秦老爺子跟他說，林老爺子把家裏的人都叫回來吃飯了，林博越沒細問，但是心裏知道林老爺子不會無緣無故把人都叫回來。

算了，還是先吃飯，晚上回去之前再去拿吧。

晚飯時間臨近的時候，住在本家的人和還在B城的林家人都陸陸續續回來了，這場面跟過年似的，林清第一次在這種家庭聚會式的場合見到這麽多林家人，他微笑的跟他們點頭。

看到林清的時候，人人都在心裏嘀咕，林老爺子這是放軟的意思啊，完全不打算管林博越了？

林家人除了林老爺子，沒人知道林清是林書棠的親兒子，都以為是謝女士帶過來的繼子，這要多虧林博越下手快，在別人還沒註意到之前留了一手，後來他掌權了更是將後邊的事處理的幹幹凈凈，就像未未的媽媽一樣，誰要真去查，都能查到未未的媽媽和林清的親生父親。

林老爺子問過他：“沒有不透風的墻，我能查到的事，別人也可以。”

林博越說：“那就等他們查到再說吧。”

很多人林清在林少汀的葬禮上看過，林博杉和喬靖恩也來了，喬靖恩看到林清時，表情有些僵硬，她對於林少汀的事始終放不下，對這個跟林少汀情同兄弟的人，心裏有些介懷和微微的嫉妒。

林老爺子從樓下下來的時候，恢覆了以往泰山般的姿態，完全看不出剛剛有些頹敗的樣子，他經過林清身邊的時候，看了他一眼，就徑直上座了。

林清跟著林博越坐，汪越帶著未未，坐在林清旁邊，汪越這倒黴孩子也是賊倒黴，被提到這裏嚇了一通就算了，現在還如魚肉一般擺在這群人物的中間，每一個人看到他即便再有禮貌都跟刀俎似的，這裏有些人還只是在電視上看過，這會一下到這麽齊，好令人惶恐啊！

那些平時在電視裏威風凜凜的人，現在都安安靜靜的坐著，好壓抑的一頓飯啊，誰吃都對消化不好吧。

菜陸陸續續的上來，但是主位的人沒動筷子誰都不敢輕舉妄動，未未擡手抓了抓汪越的袖子，汪越知道他餓了，但是現在氣氛不對，他小小聲的跟未未說：“乖，我們等一下哈。”

林老爺子看著他們，然後跟汪越說：“汪家小子，來，把他抱過來。”

林清幫汪越把椅子拉開，汪越抱著未未往主坐去，老爺子一把抱過未未，讓未未坐他腿上“起筷吧。”說完就高高興興逗弄小曾孫了。

林家家庭聚餐有一個陋習，就是喜歡談公事。

林博溪開的頭，跟林老爺子請示，想去日本，在日本那段時間覺得自己還是適合那邊，想繼續留下，但畢竟那邊已經有林雨，他想自己去那邊單幹，有信心能做得起來。其實這相當於分家了，這麽問也是請示一下老爺子，看老爺子的態度。

老爺子逗弄著小曾孫，頭都不擡就說：“以後這些事，直接跟博越說吧，我年級也大了，管不了你們這麽些大大小小的。”

這一句話瞬間驚起千層浪！這是完全放權給林博越的意思啊！

雖然還沒有徹底分家，但這就意味著林博越拿大了，老爺子不是乾隆，林博越也不是嘉慶，這一放權就收不回去了，不存在太上皇聽政的。

氣氛很尷尬的一餐，老爺子以往治下餘威還在，底下的人現在心裏有多少想法都不敢啃聲。林清看了看林博越，林博越無甚表情，但是輕輕拍了拍他的手。林清心裏也明白了，老爺子這一出看來是沒放出什麽風聲的。他剛剛還跟老爺子說想把林博越帶走呢…

老爺子可不管，都是大人了，有什麽突如其來的消息自己消化去吧，他忙著含飴弄孫，未未這孩子真讓人擔心，拐他都不用費心思，把手遞給他，他就能跟著走的！

這會老爺子拿著小勺子，一點點的餵他，他一點不認生，跟打戰似的，指著桌上的菜盤，他指哪老爺子打哪。

也是一個運氣好的孩子，去哪都有老人緣，老爺子隔著幾個位置，聲音都如龍鐘一樣的傳到林清耳朵裏：“以後多帶未未回來，家裏靜的慌。”

林清老老實實點頭答是。心裏卻在想，未未可真忙，幾個老人家都把他時間預定滿了。

晚飯後，老爺子讓林博越去一趟書房，汪越跟一大屋子人大眼瞪小眼，林清倒還好，跟長輩都打過招呼，幾個之前見過的晚輩還會過來搭個話、聊個天。

飯後未未一般都要去散散步消食的，林清幹脆以此為借口，帶著汪越和汪越溜出去瞎逛。林家他雖然來過幾次，都沒有仔細看過。他瞎走的時候遇到一些警衛，都站的筆直，有些人認得他，見過他跟林博越一起回來過。有些新面孔看到他這樣瞎走，見其他人也沒開口，雖然感到好奇，也沒大動作，就眼珠子跟著他游移了一下。

走著走著就走到林博越的院落了，未未和汪越倒是對其他地方有興趣，兩人噗噗的跑到其他地方去。

院落被石墻隔開，林清走進去，因為得知林博越回來了，有人已經把裏面的燈都打開了。剛剛應該還有人去收拾過，一進去就好像回到多年前，他第二次來林家給林老爺子賀壽的時候，那時候他還不確定自己有了未未，暈倒之後被送到這裏休息。

他慢慢度步到以前坐過的那張石凳，透過玻璃窗，看著通亮的房間。想象著小時候林博越在這裏是怎麽生活的。林書棠他們就住在對面，林博越從很小就自己住在這裏，裏邊應該都是他自己的生活痕跡，林清就這麽看著，用眼睛摸遍了這裏的一墻一瓦，透過這些磚瓦模擬出林博越在這裏生活是什麽樣的。在他還很小的時候，每次要出門是不是都要艱難的跨過那個門檻，下雪或者下雨的時候，是不是會趴在玻璃窗前看著外面，呼出的氣把玻璃都打模糊了，他會不會也在滿是霧氣的玻璃上作畫？

就在他描摹到屋裏的燈盞時，屬於林博越的腳步聲慢慢靠近，其實人的腳步聲是不一樣的，別人的林清不知道，但是林博越的腳步聲林清非常敏感，他的腳步聲就像他這個人一樣，左右腳聲音一樣重，不像別人左右腳落腳總會有一邊偏重，他走路幹脆利落，就像打節拍一樣，每一下都落在點上，即落即起，然後他停在林清旁邊，輕輕的摸了摸林清的脖子，手心溫熱，慢慢的摩擦林清頸後光滑的皮膚，拇指在剪得短俏的發根上掃了掃。

林清問他：“老爺子跟你說什麽了？”

林清以為老爺子禪讓主位，估計有好一番交代，林博越笑他想太多了，老爺子只是叫他把那些不想讓人知道的事情拾掇好，唯一的一點是，林博杉家要好好處理，畢竟中年喪子。

林博越問林清在看什麽，林清指了指門檻，跟他說：“我在想，你小的時候要邁過那個門檻是不是很艱難。”他嘴角微微掛著笑，好看得不得了。

林博越說：“小的時候，吳媽媽不舍得我下地，一直抱著我。”

林清覺得這個答案無趣極了。林博越看他撇了撇嘴，事與願違的憋屈樣，也笑了：“不過我記得，我經常逮著機會就自己想去爬，有一次趁吳媽媽不註意自己去爬，摔得不輕，那時還沒換牙，門牙就是那時候摔沒的。”

林清突然眼睛發亮：“門牙都摔沒了？”林博越點點頭，然後林清就開始大笑起來，無法自控那種笑，林清這人端著呢，像這麽失態的大笑，林博越幾乎沒見過，不知道為什麽自己也不覺得好笑的事情，可是林清笑成這樣，他也情不自禁的跟著一起笑了，一邊笑一邊問：“有那麽好笑嗎？”

林清笑到扶著他的肩膀直抖，說實話換成別人並沒有什麽好笑的，但是林博越這種感覺一輩子都不會出錯出糗的人，想象他摔到牙都沒了之後，一本正經的沒有兩顆門牙，他就覺得很好笑。

林博越牽著他的手，將還在笑的林清帶進屋裏，帶著林清一起去找酒，林清跟在他後面，好奇的打量著屋裏的東西，看到什麽都好奇的問一下，好奇他的小時候在學校是什麽樣子的人，問他小時候都得了什麽獎。林博越打開一個櫃子，裏面是一個大木箱子，外邊有古樸的鏤雕，鎖都不是普通鎖，很別致好看。

箱子一掀開蓋才知道這是個百寶箱，小孩子的。林清驚奇極了，林博越拿出小學時候的獎狀，厚厚一摞：“哈哈，還有全勤的。”裏邊還有小玩具，都是小時候很普通的那些玩具，林博越說，其實小時候也有很多新奇玩意，但是能被他裝在這個箱子的，都是這些不值錢的，可能是因為這些東西是那個年齡的男孩子人人都有的吧。

壓箱底的是一本相冊，他們坐在床上，從第一張開始，林博越一張一張跟他介紹，林清聽得津津有味，笑著發問，有些問題稚氣得很。

有些照片林博越自己想起當時拍照的情形都覺得好笑，他沒有眉飛色舞，就像往常說話一樣，緩慢有力。他把這當成一個事件在說，但是他說出來並不讓人覺得乏味無趣，林清坐在一邊，抵著他的肩膀一起看照片，只要轉頭就能看到他的側臉，暖黃色的燈光照在他的臉上，柔和了他伶俐的眉角間，他的耳朵輪廓很好看，耳垂也很飽滿，甚至可以說是性感的。

林清噗嗤一笑，奇怪，耳朵有什麽好性感的。自己一想，其實他也不懂什麽樣的耳朵算是性感的，只是因為知道這耳朵是誰的，而覺得連輪廓都好看吧。他看著看著就上手，揉捏起林博越的耳垂，林博越有些怕癢的縮了一下，也沒躲開。

林清提醒他，明天還要去讓老中醫號一下脈，他點點頭，跟林清說周末要不要一起去龔峻行家，高旗一家也要一起去，林清本來周末要陪高教授去開會的，李教授兩夫妻也交代未未那天得過去拿書了。問他什麽時候，林博越說晚上。林清說那行，時間錯開了。

相冊一翻開看到了一張林博越一家三口的合照，小小個的林博越冷著一張小臉站在鄧墨染前面，鄧墨染用力的鉗住他的雙手，笑得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孩子。儀表堂堂的林書棠面龐柔和的看著鄧墨染，眼中的深情，誰能看不懂。

林清想到自己的母親，或許謝女士是知道林書棠對鄧墨染的愛的，但是謝女士不介意，她的愛情不是一定要得到同等的回報的。

看到十幾年前的林老爺子和江大夫人，似乎變化也不大呀。無論七十多歲還是八十多歲兩人都一樣威風堂堂。還有林雨、林少汀、林博杉、林博溪，林家一大家子…

他想起，未未一個人竟然也有點可憐，如果有個兄弟姐妹，好像也不錯。他想給宋醫生打個電話，他能想象宋醫生一定會暴跳如雷，但是最終還是沒辦法，只能縱容他，畢竟宋醫生已經算是他的半個母親了，宋醫生最近去了蘇州，去看謝老爺子，林清跟她說，年後會跟未未回去一趟。

岑助理給林博越來了個電話，林博越告訴林清今晚先留這邊吧，老爺子不放人，想讓未未留一個晚上，林清覺得人家親爺孫的事情，自己沒理由不同意。林博越說他讓岑助理把吳媽媽和李伯、小靜接過來了。反正今天家裏沒人，不如讓他們過來還能跟其他人聚一聚呢。

他們就這樣說著說著，聊著笑著，問著答著……

直到汪越帶著未未過來，兩人也不進屋裏，在門口叫人。林博越應了一聲，合上相冊拉著林清一起出去，兩人出去的時候，汪越抱著未未舉高高，未未咯咯直笑。

林博越本想轉頭看看林清，卻被那一剎那林清眼中的溫柔溺沒了，不自覺的，也眼含溺意的看著他：“怎麽了？”

林清笑說：“沒什麽，只是每次看到你，就覺得自己還是算有福氣的人啊。”

林博越笑了笑：“嗯。”

月色正好，朦朧暧昧，醉了月下人。

他們都不知道，我跟我母親有多像。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到這裏就全部結束了！非常感情這幾個月的陪伴！接下來是大面積修改錯別字和語句（最要感謝的就是這麽多問題文都忍下來了！）然後就是二到三篇的番外，主要是林雨和龔峻行視角，知道晉江有個習慣就是完結文外推，在沒有修改完之前不會變更文章進度的！

再次非常感情這幾個月來一直沒有放棄這個文親！謝謝枇杷的不離不棄和愛吃豆沙包的炸彈（人生第一顆）和圓圈圈、酒鬼、1等的看文！（還有其他留言和收藏的親沒辦法一一謝過了，反正我是跪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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