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回門（四） (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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嫌姑娘有點齙牙，那些無傷大雅的小問題被邵氏一再捅出來，一個個姑娘被羞辱後，做媒的村民們吃力不討好，漸漸地便沒人敢為邵氏和李發財的兩個兒子做媒了。
所以，邵氏請李青青相幫，無非是借錢和介紹姑娘了。她嫁來烏山村才一年多，村子裏的人還沒認全，不可能介紹姑娘，唯一剩下的便是借錢了。她佯裝不知，“大娘，你想我怎麽幫你？”
“給你兩個哥哥介紹姑娘，或者借我點……錢……”
後半句話邵氏頭慢慢低下來，聲音也越來越小，毫無往日半點囂張模樣。
以前不可一世的邵氏竟給侄女李青青低頭求借錢了！可算是出了一口惡氣。若是放在以前，李青青會趁機狠狠羞辱邵氏，讓邵氏嘗嘗被人踩在腳下的感覺。但現在她有疼她的陶鯉，腹中又有孩子，便心軟了些，“大娘，你想借多少？”
325打秋風（三）
邵氏一怔，“你同意借錢給我？”
李青青淡淡地笑了，“大娘，你想借多少？多了我可能也沒有。”
邵氏內心波濤洶湧，李青青從小就性子犟，也不跟邵氏親近，特別擅長朝她翻白眼，氣得她每次都想揍她。等李青青及笄後沒出嫁，她的冷嘲熱諷從未停止過，就算李青青嫁給了陶鯉，她也沒少奚落李青青嫁了個傻子。這一回，她主動來看李青青，並不指望能被善待，但李青青叫陶鯉給她煮面吃，還拿盛記點心鋪的糕點招待她！那可不是以德報怨麽？
邵氏小心翼翼地試探道：“一兩銀子，成不？”
區區一兩銀子而已，算不得什麽。李青青慷慨地表示可以送給邵氏，不用還。
邵氏有點慌，“不不不，算借的。”
白得一兩銀子，絕對是占便宜的。但邵氏一想到她一直是占上風的那個人，怎麽能找李青青借錢？那豈不是要被老二一家人瞧不起？不借了不借了！
邵氏立刻又改變了主意。
李青青自然不知邵氏眸光流轉時已變了心思，她誠心地說道：“大娘，一兩銀子不扛事，兩位哥哥要娶妻，沒個幾十兩銀子怕是不能行。要不……”
邵氏急忙搶話道：“不用不用，青青，我和你大伯這麽些年也攢了點錢，給你兩哥哥娶妻的錢還是有的。”
又不借了？
邵氏定是認為借錢不妥才臨時扭轉為不借錢的心思。
李青青親自為邵氏斟茶，才道：“大娘，您來一趟不容易，總不能叫您空手回去。我年輕認識的人少不能幫兩位哥哥介紹姑娘，那便只能在錢財上略盡綿薄之力。兩位哥哥待我不薄，得了什麽東西都分給我和妹妹們吃。這樣，我給你拿五兩銀子，拿去給哥哥們做兩身好衣裳再買些好東西看姑娘。”
邵氏嘴巴張得溜圓，眸中和神態盡是不相信，“五兩銀子？”
“大娘，別嫌少。”
邵氏豈會嫌少？整整五兩銀子呢！還不用還！這等好事，跟天上掉餡餅有什麽差別？
李青青進房去拿銀子。
陶鯉怔怔地看著邵氏，邵氏尷尬賠笑。
幸而李青青很快便拿著一錠晃眼的銀子出來，“大娘，你收下，千萬別嫌少。”
銀子在邵氏的手掌心變得異常燙手，她高興又不知該不該接，“不嫌少不嫌少，青青，五兩銀子太多了。我是你大娘是你的長輩，我不能收你的。”
“大娘，您若是覺得過意不去，偶爾也跟我爹娘說說話，調教一下我的妹妹們。”
“這倒不是難事。”看在五兩銀子的份上，邵氏一定跑得勤，絕不刀子嘴。
收了五兩銀子，邵氏被陶鯉看得發毛，擔心陶鯉會搶回銀子，便急於告辭。
李青青不讓，非要裝些盛記的糕點讓邵氏帶回去。
五兩銀子加一小提盛記糕點，邵氏來一趟可是賺翻了，心滿意足地離開烏山村。
邵氏走後，陶鯉埋頭摘菜。
李青青手打在他肩頭上，“夫君，看我給大娘錢，你不高興？”
“娘子，她不是好人。”
陶鯉還像小孩一樣固執地把人分為好人和壞人，殊不知世上哪有絕對的好人和壞人？
李青青搬了條凳坐在陶鯉身邊，輕嘆一口氣，道：“夫君，大娘說話刻薄，常欺負我爹娘，但她整日算計別人自己也沒討到多少好處，看看她那麽顯老開口求借一兩銀子時的語氣就是個可憐蟲。其實，早在我曾祖母過世辦喪事的時候，大伯提出治喪事的錢兩家一人出一半，大娘她就威風不起來了。撇開大娘不說，我大伯和兩個哥哥待我家人都不錯，抓了魚或買塊豆腐什麽都分給我們家人吃。那五兩銀子看似是給了大娘，實際上是為了感激大伯和兩位哥哥待我的好。娘家還有五個妹妹沒出嫁，還得辦五次喜事，大伯、大娘和兩位哥哥出力的次數還多著呢，那五兩銀子給得不虧。”
這麽一大段話，陶鯉只聽出五兩銀子給得不虧這層意思來，但他倔強地說道：“可我不喜歡她。”
“夫君，你不喜歡她沒事，我也不要求你喜歡她。只要大娘自此收斂點，待我家人好一點，以後妹妹們出嫁她盡點心力就行。”
“哦。”
陶鯉仍是不大開心。
“夫君，我沒跟你商量就給了大娘五兩銀子，你是不是為此生氣？”
“才不是！”
李青青伸手勾住陶鯉的下巴，“那你給我笑一個。”
陶鯉扭頭摘菜，“不笑。”
看來，陶鯉委實是生氣了。
“夫君，下回咱們不讓大娘進門，看見她來就把她轟走，不給她銀子也不給她吃面，成不？”
“不是，娘子，她不能拿走那些糕點！那是我買給你吃的！”
原來陶鯉是心疼屬於李青青的糕點被邵氏分走了一小半。
李青青笑著捏他的臉，“夫君，你真是好傻！那些糕點，大娘舍不得吃，到了豐頌村，定見人就顯擺是我給她吃的，她一定會說青青這個好侄女待她好之類的話。你想想誰都知道盛記糕點貴，而我竟舍得給她吃，可見我日子過得不錯。你知道我村裏人看不起我爹娘生了七個閨女，暗罵我爹娘生了一窩賠錢貨。如今，我要叫他們看看生女兒也一樣好！”
陶鯉終於明白給出去的糕點也是別有用途，但他提出：“娘子，那糕點應該給岳父岳母吃，而不是給大娘吃。”
“夫君，你放心，我已叮囑她分爹娘一半，我就不信大娘敢獨吞！不然我下次回娘家，一定要去把給大娘的五兩銀子討回來。”
李青青啥事都想到，陶鯉還有什麽好擔心的。
“娘子，晚上想吃什麽？我做給你吃。”
“吃了面還沒一個時辰，又做晚飯？還是晚點吧！”
“好。”
陶鯉將摘好的菜浸在水中。
李青青明知有事要辦，卻想不起來什麽事。“夫君，咱們今兒個回來得早是要幹什麽來著？”
“娘子，你說要去問問老木匠會不會做馬車。”
“啊對對對！”
“那咱們去找老木匠麽？”
“夫君，你真聰明。”
326同吃冰飲
老木匠以年紀大了做不了馬車那麽細致的活為由拒絕了。
雖有點遺憾，但李青青和陶鯉絕不強求，另想他法。
日子平淡地過著，從早到午時末皆耗在傻瓜包子鋪，下午或去田莊轉悠或回家歇著由陶鯉殺雞或宰鴿子燉湯喝。
直到五月底，一只雞和四只鴿子才吃光了。
五月二十四，天氣異常悶熱，午後蟬不知疲憊地鳴叫，聒噪而刺耳。 沒有一絲風，熱得李青青汗流不止，衣裳粘糊糊的粘在身上，非常難受。
天空飄來一團團黑雲，一場暴風雨正在醞釀中。
李梅花催道：“青青，別癱坐著，馬上要下大雨，咱們得趕回家去。”
李青青熱得快虛脫，懨懨地回道：“娘，太熱了，等下雨後涼爽了些回去也不遲。”
“娘，就讓娘子歇會兒。”
“那我和玉霞先回去。”
目送李梅花和黃玉霞由車夫趕馬車離開後，陶鯉趕緊拿出蒲扇替李青青扇風，“娘子，你要不要睡會兒？”
“這麽熱，我哪睡得著？”
以前李青青並不是很怕熱的人，現在天氣熱起來稍微動動就大汗淋漓，而且她覺得整個身體也很熱，扇風也無法使她涼快。究其原因，應該是多懷了個孩子，就像往肚子處塞了個密不透風的枕頭，可不愈加的熱？
“娘子，你想吃冰飲不？”
大熱天吃冰飲是一大樂事，但李青青知道女人要少吃冰飲，特別是她懷了孩子，要是吃壞了肚子可不得了。“不吃。”
“冰飲解渴消暑。”陶鯉想買冰飲給李青青吃的念頭越來越清晰。
“夫君，你想吃冰飲，那你去買。反正我是不吃的。”
“娘子，你不吃冰飲，我買來一個人吃沒意思。”
陶鯉還懂沒意思？
“那你去買，等你吃的時候給我舔兩口。”
“舔兩口？像小狗！”
這六個字還挺順口的，李青青笑著砸了他一下，“瞎說，快去買吧。”
陶鯉去竈間拿了兩個碗，歡歡喜喜蹦出鋪子。
“拿錢！”
“娘子，我有。”
陶鯉高大的身影融進曬得發白的地上，她都替他嫌熱。
她無所事事，便在鋪子外徘徊。
“青青。”
“爹！”
李富貴趕牛車送了一車柴來！
“爹，你咋這個時候來？待會下雨了，路上泥濘，趕牛車回去也不方便。”
“就是瞅準了馬上要下雨才趕快送來，趁著下雨的功夫，我替你把柴劈完再回去，豈不是兩不誤？”
李富貴繞到鋪子後，李青青直接從大堂穿到後院。
這些柴都是砍斷的樹一節節挺粗壯的，李富貴卸一車柴挺吃力的，李青青要幫忙，被他呵斥：“站一邊去，這些柴不輕，你搬不得！”
“爹，我慢一點搬沒事的。”
“不行，你想搬柴也不行，要麽叫陶鯉來！對了，陶鯉哪去了？”
李青青被李富貴趕到離牛車一丈遠處，她無奈地答道：“爹，他去買東西了。”
“一個爺們把大肚子的媳婦撇下獨自去買東西，那不像話！”
“爹，他就去了一會兒，立馬就回來。”
話音剛落地，陶鯉便大喊：“娘子，我回來了。”
“我在後院。”
陶鯉端著兩碗冰飲進了後院，一見李富貴便喊了聲岳父。
李富貴擡眼瞅著兩碗冰飲，悶悶地嗯了一下。
“你買了啥？”
“甜冰雪圓子和冰沙綠豆。”
“把這兩樣給我，你先去卸柴。”
“好。”
李青青接過兩碗冰飲，碗底冰涼涼的，連燙乎乎的手似火遇到水瞬間涼下來了。
那冰沙綠豆就是綠豆湯加了冰塊而已，而甜冰雪圓子是一個個小圓子上泛著似雪一般的東西，有說不出來的清香。
兩個大男人很快便卸下所有的柴。
李富貴尋找斧子。
李青青急忙制止，“爹，你腰不行，別劈柴了，陶鯉力氣大劈柴快，你來喝冰飲。”
李富貴搖頭道：“我不喝。”
“陶鯉買了兩碗，我不喝冰飲，你也不喝，難道叫他一個人喝兩碗？那可不行，太涼了他會拉肚子。爹，你就喝一碗吧，不然我還得叫陶鯉去燒火煮點心面給你吃。”
“煮什麽點心面？我可吃不下。”
“那你喝冰飲，冰綠豆湯怎麽樣？”
在李青青軟磨硬泡下，李富貴終於接受喝冰綠豆。
李青青又把陶鯉喊過來喝甜冰雪圓子。
陶鯉潑冷水洗了一把臉，才催她先吃。
“不，夫君，你買的你先嘗嘗，好吃的話我吃幾口。”
“娘子，你先吃，那賣冰飲的貨郎說這甜冰雪圓子女人都愛喝，你肯定也喜歡。”
貨郎吹牛的話也能信？但陶鯉堅持她不先吃，他絕不吃，她只得洗了個勺子，舀了一口送進嘴裏。圓子很有嚼勁，白如雪的糖水不知是什麽熬出來的，口感極好。
陶鯉滿懷期待地問：“好吃嗎？”
“好吃。”
李青青又舀了一勺圓子吃，越嚼越有勁，吃了還想吃。但她和陶鯉共吃一碗，她若是吃完了，陶鯉不就沒得吃？
她裝出吃膩了的樣子，將大半碗甜冰雪圓子推到陶鯉手中。
“娘子，你咋不吃了？”
“要一直嚼啊嚼，腮幫子都酸了。”
“哦，那我來吃。”
陶鯉囫圇吞棗地吃完了剩下的大半碗甜冰雪圓子。
李青青洗完兩個碗，大雨傾盆而下。
陶鯉一人在竈間劈柴，她和李富貴去大堂裏閑聊。
李富貴黑著臉質問：“青青，你為啥子要給你大娘五兩銀子？你的銀子不是大水漂來的，也是來之不易的。給她，簡直就是餵了白眼狼！”
“爹，五兩銀子，不多也不少，她端午節後特意去烏山村找我打秋風，不給她點銀子如何能打發她走？給了她銀子，希望她念著我的好，對你和娘好點。”
李富貴激動地回道：“她看在銀子的份上對我和你娘好，那叫見錢眼開！你說五兩銀子你買啥不好，買冰飲都能買幾百碗吧？給她，純屬浪費！”
“爹，區區五兩銀子，你大動肝火做什麽？你是不知道她當天的樣子多可憐，我一時心軟便大方了一回。爹，你放心，就這一次。”
“千萬別再給她錢，不然她隔三岔五去找你，那就是填不滿的大窟窿！”
屋外雨聲嘩然，李青青輕聲細語地問娘家人過得如何，李富貴一五一十地回答著。
末了，李富貴連連嘆氣，“這大雨要下到什麽時候？”
327雨後騎馬（一）
這場大雨足足下了一個時辰才逐漸轉為小雨。
而陶鯉劈柴久了，胳膊酸疼，汗多，李青青喊他歇了三次，雨勢變小時，柴總算劈完了。
李富貴瞧著雨小了，就要趕牛車回去。
李青青攔在門口，“爹，雨還在下，你沒帶蓑衣，時間久了照樣渾身濕透。要我說，你索性再等等，等雨徹底不下了再回去。”
“我一個老爺們淋雨也沒事，倒是你懷有身孕又是個女的，跟陶鯉多在鋪子裏待會兒，等雨停了再回家。”
“不，爹，你上了年紀照樣不能淋雨。你好心好意來送柴，哪能叫你冒雨回去？”李青青說什麽也不肯讓李富貴冒雨回去。
李富貴有點惱了，急躁地說道：“這點毛毛雨算什麽雨？青青，你甭小題大做。”
“娘子，岳父要走，就穿我的蓑衣回去吧。”
鋪子裏有一套蓑衣和蓑帽以備不時之需，確實可以拿給李富貴穿。
可李富貴不喜歡穿蓑衣，“又不是大風大雨穿什麽蓑衣，平白叫人笑話。你倆就別管我了，管好你們自己就成，我回去了。”
李富貴揮舞鞭子趕牛車駛進毛毛細雨中。
李青青扯著嗓子喊道：“爹，要是雨下大了，千萬要找地方躲雨！”
“知道知道，我沒那麽傻。”
李富貴離開後，李青青和陶鯉無所事事，只能一起看外面的雨景。
雖雨勢很小，但街上積水很多，泥巴路本就凹凸不平，被大雨沖洗過後，大大小小的坑遍布整條街，有些行人撐著傘提起褲腳左蹦一下右跳一下盡量不踩進水坑裏。
“娘子，你看他腿上的毛好長。”
男子腿上多長毛，有什麽稀奇的？“夫君，你就不能看點別的？”
陶鯉只得挪開目光，看其他行人。很快，他便發現了有意思的事。“娘子，那對男女一起打傘走路，你看女人的身子全在傘外。”
李青青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好家夥，堂堂七尺男兒虎背熊腰撐傘竟不管身邊的女人完全在傘外！“他故意的吧？”
“娘子，我也不知道。”
沒等李青青再吱聲，陶鯉飛快地跑出了鋪子。
“夫君，你去做什麽？”
陶鯉不回答，只回頭沖她一笑，身姿矯健如猴子，在一灘灘大小不一的水坑裏來回跳動，比過往的行人更有看頭。
她的目光挪不開，始終追隨著陶鯉的身影。
他躥來躥去，竟截住了那位特別的撐傘男子！
陶鯉個高，撐傘男子只到陶鯉的胳肢窩，可撐傘男子比陶鯉更雄壯，看起來也不是好惹的主。
矮個撐傘男人眉頭微皺，不耐煩地說道：“你攔我路了，快讓開。”
陶鯉回道：“哥，你打傘方式不對。”
“哪來的渾小子？我活了三十多年，還不會打傘？要你教我打傘？”
遠在一箭之地外的李青青也瞧出撐傘男人不是好惹的主，陶鯉多管閑事可別惹禍上身。她猶豫著要不要上前去勸和。
“你旁邊的姑娘都在傘外，傘只遮住你一個人不淋雨。”
陶鯉直言不諱。
撐傘男子臉色鐵青，“她愛淋雨，你管得著嗎？”
“管不著。”
“那你還不走？”
“我走。”
陶鯉轉身離開，蹦過兩個水坑，又扭頭道：“哥，給女人撐傘要保證女人不淋濕才行。”
“滾滾滾！哪來的神經病！”
撐傘男子說話聲音大，李青青聽得一清二楚，陶鯉被罵做神經病，她難受得不行。男女同撐一把傘，確實應該保證女人不淋濕，哪能讓女人在傘外？
不過，那罵罵咧咧地撐傘男子將女人拉到傘下，他半個身子在傘外。
陶鯉討了一頓罵，卻很湊效！
陶鯉蹦跳著進了鋪子，高興地指著那對撐傘男女道：“娘子，他改了！”
李青青怏怏不樂，“可他罵你了。”
“娘子，他沒罵我傻子。”
天底下罵人的話並不只有傻子才是！“可他罵你神經病。”
“我不是神經病，他不是罵我。”
“可神經病就是罵人的詞。”一想到陶鯉挨了罵，她心裏就不是滋味。
陶鯉大度地表示沒關系。
“啥沒關系？他罵你了！你要是不多管閑事，他絕不會罵到你頭上。”
“可我看他撐傘不對，忍不住要說。”
“對，你去說了，然後挨罵了。你現在還笑嘻嘻的，被罵了也不當一回事，十足的傻子！大傻子！”
李青青可忍不下這口氣，要不是街上坑坑窪窪又滑，她早跑出去將那男子罵得狗血淋頭！
“娘子，我被他罵了，你很生氣啊？”
“當然！”
“為啥啊？”
“因為你是我夫君，他罵你等於也罵了我！”
“這樣麽？”
陶鯉沒多大感受，反正那男人改了，說明他指出男人的錯很正確！他倒了一杯茶，又拿了一塊糕點，“娘子，喝茶吃糕。”
李青青一邊喝水一邊吃糕點，抽空嘟噥道：“別以為這樣就糊弄過去了。”
“娘子，等雨停了，我騎馬帶你回家。”
這還差不多！
申時末，小雨徹底停了，陶鯉牽出高頭大馬，撫摸馬頭，“寶馬，你馱著我和娘子的時候，走得慢一點，可別嚇著我娘子了。”
“夫君，你叫它寶馬？”李青青第一回聽到這樣的字眼，覺得稀奇，想一探究竟。
“娘子，娘說這匹馬可以當傳家寶。”
李青青立刻接話道：“傳家寶馬四個字太長了，你懶得說那麽多，就省略為寶馬是麽？”
“對，娘子真厲害，一猜就中。”
陶鯉已解釋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太好猜了。還真別說，寶馬這名字很順口！
“娘子，快上寶馬。”
馬很高，李青青頗費力氣才將左腳踩在馬鐙子上，右腿跨過馬背還算容易。馬鞍有點硬，坐著並不算很舒服，但馬背高，看人只要俯視，很容易便生出一種我最特別的感覺來。
陶鯉立刻翻身上馬。
陶鯉的胸口緊貼著李青青的後背，他雙手拉韁繩，等於將她整個人圈在懷裏！
除了在床上，她和陶鯉還不曾貼得這麽近過！而且，天還沒黑，路上行人不少，她和陶鯉這麽騎馬未免太紮眼了。
她羞出個大紅臉，“夫君，要不咱們還是雇馬車回去。”
“不，娘子，我要帶你騎馬，坐穩了！”
駕……
328雨後騎馬（二）
雨後，天空變得格外湛藍，空氣也格外清新，炎熱盡消，涼風陣陣吹得人舒爽極了。不過，路上積了一灘灘水，就像一面面銅鏡，將行人們的倒影都映在其中。
而李青青被陶鯉圈在懷中，他不揮舞鞭子打馬，只時不時雙腿夾住馬腹促使馬往前走。
馬慢悠悠地載著小夫妻在筆直又泥濘的街道上溜達。
行人們多神色匆匆，各懷心事，大多數人會擡眼看小夫妻騎馬，但看了幾眼後便繼續前行。
騎馬雖有點新奇但也不至於看得讓人走不動道！
李青青發現行人們並不是很在意她和陶鯉共乘一騎，便漸漸放松下來。
“夫君，沒想到你騎馬還挺穩當的。”
“那當然。”
可馬上發生了一件叫兩人哭笑不得的事——馬四只蹄子踩進一個大水坑，濺了兩人一身泥水。
“唔……”
李青青身上穿的是新做的衣裙！因肚子顯懷，以前的衣裳統統穿不上，她特意買布做了身寬松些的茜紅色對襟褙子和淺綠色挑線裙子。因著兩種顏色都較淺，顯得人年輕又氣色好，濺上了泥水變得特別顯眼。
“娘子，咋了？”
馬踩著水坑後，又悠閑的踩到泥地上，繼續前行。
李青青扁嘴委屈地說道：“寶馬像個頑皮的孩子一樣踩水坑，濺了我一身泥水，你瞧瞧這新衣裳也沒眼看了。”
陶鯉一邊騎馬，一邊安慰道：“娘子，沒關系，回去後我替你洗幹凈。”
她扭動身子道：“不，我想下來。”
“為啥子？”
“回家的路還長著，一路上水坑無數，寶馬不知避開水坑，濺起的泥水豈不是要把我弄成個臟泥人？”
“娘子，我也在騎馬，咱們一起被濺了泥水都一樣臟，沒事。”
怎麽沒事？好端端地又沒淋雨，為啥要弄成個臟泥人？李青青說什麽都不肯呆在馬背上，不安分的扭動身軀非要下來。
本來兩人靠得近對陶鯉來說就是莫大的考驗，此時她扭來扭去，夏天衣裳薄的很，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她柔軟的身軀，某種欲望瞬間被激發出來！
“娘子，別動。”
陶鯉嗓音變得很低沈，每當他變成這種嗓音，都是在床上欲求不滿的時候！李青青心想壞事了，騎馬靠得太近，她明明很規矩地坐在馬背上，但對他來有別樣的誘惑？
她臉羞得比鉆出雲層的夕陽還要紅三分，立刻正襟危坐，手仍規規矩矩的抓著馬鞍。
“夫君，你……”
“我沒事，娘子。”陶鯉在極力壓制那個不合時宜的念頭。
“那咱們早點回家吧。”
“好。”
兩人一馬慢悠悠地在街上溜達，與行色匆忙的行人們形成鮮明對比。
李青青無心欣賞雨後美景，也懶得探究行人們裝了什麽心事，她滿腦子只有一個問題：為啥她懷有身孕後極少有綺念，而她不撩撥不調戲陶鯉，他也會有那樣的念頭？
在河邊洗衣多年，她從不少年長的婦人嘴裏聽到過男人在女人身懷六甲時去尋花問柳的例子不在少數。就連村裏很多老實巴交的男人，都妄想去喝花酒。懷胎十月不能同房，男人就不能忍著點？為啥男人就只考慮自己的欲望，絲毫不想想女人懷上孩子種種難受和不便呢？
到了城門口，出城要下馬接受檢查。
“娘子，咱們要下馬。”
陶鯉先下馬，然後叉住李青青的胳肢窩將她給抱了下來，然後排隊等出城。
排在李青青前面的那一位男人是賣炊餅的。
“娘子，你餓不餓？”
“有點餓。”
“吃炊餅麽？”
“行。”
陶鯉找人買炊餅，七文錢一個。
熱乎的炊餅有烤熟的面香味，勾起了李青青的饞蟲，但她並不急於將炊餅吃下肚，催著陶鯉再買一個，一人吃一個才好。
陶鯉回道：“不，娘子，我就買給你吃，我不吃。”
“你下午劈了一車柴，等回家後再做飯已是很晚了。你要是不買，那我也不吃了！”
賣炊餅的男人聽了，覺得還可能做成一筆生意，忙道：“小兄弟，你媳婦疼你呢！你就再買一個，才七文錢而已，買吧買吧。”
“不買不買。”
“夫君，你為啥不想再買一個？”
“就是不想買。”
陶鯉固執地不肯買，守城衙役催著賣炊餅的男人趕緊出城，然後李青青拿著炊餅，陶鯉牽著馬出城了。
城門口，李青青將燒餅掰成兩半，硬塞了一半給陶鯉吃。
“趁熱吃。”
燒餅有不同於包子的香味，偶爾吃一次，還挺美味的。陶鯉三口兩口便啃完了半個燒餅，而李青青細嚼慢咽才吃了一小半，她又掰了一半給陶鯉。
陶鯉不肯接，“娘子，這是你吃的，我不吃。”
“炊餅太幹了，我吃不下。”
“好吧，娘子吃不下，那我來吃。”
炊餅很快吃完了，兩人再度上馬，晃晃悠悠地騎馬回家。
出城後，行人們往各個方向去，與他倆同路的人並不多，她靠著陶鯉的胸口，手扶著馬鞍，仰頭看著陶鯉的下巴，“夫君，你剛才為什麽不再買一個炊餅？”
“娘子，我沒錢了。”
她就知道陶鯉不多買一個炊餅是有原因的！“夫君，你傻啊？我有錢，你只要跟我說，我就給你錢或者我幫你買一個。”
“沒錢就不買，娘子，沒事。”
這傻子還挺好面子的！
下過雨後，近處的幾座山樹濃綠，山頂冒著白煙，遠山如仙女披了白薄紗。一塊塊農田裏灌滿了水，給莊稼解渴了。
“夫君，以後你沒錢了，提前跟我說，我會給你。”
“娘子，我不用花什麽錢的。”
以前除了買面粉和買肉外，李青青從不多給陶鯉錢。但自從她懷有身孕後，陶鯉常給她買糕點買零嘴買好吃食等，哪一樣不要花錢？他又不是那種會偷偷拿錢的人，呆板得很，寧願說不買炊餅也不願講沒錢了。她只能主動給他點錢，不然他過日子緊巴巴的，掙著錢了又有什麽意思？
不得不說，兩人共乘一騎還是挺美妙的一件事。不著急去幹活，任由馬馱著走，馬蹄濺起水花也好，踩在草地上也好，都別有情調。而在他懷中又是那樣安心，真希望能這樣一輩子幸福下去。
329傻子撒嬌有妙招
這天晚上，夜裏微涼，陶鯉不同意李青青去浴房洗，理由是著涼了怎麽辦？
“夫君，我又不是豆腐做的，把門窗關緊，根本不會漏風，如何會著涼？你要知道白天那麽悶熱，我出了好大的汗，你不讓我洗簡直太過分了！”如果不去浴房好好洗幹凈身子，她覺得自己好像要發餿了。
陶鯉好心勸道：“可現在很涼，娘子，擦洗身子再泡腳也是一樣的。”
“不行，我就去浴房洗。”
見她堅持，他軟下語氣道：“娘子，那我幫你洗。”
想起上回鴛鴦浴，洗著洗著就變了味，她可不會再上當了。“夫君，我一個人能自己洗，不要你幫我洗。趁著我去洗的時候，正好你也洗洗，到時候一起躺床上聊天可好？”
幹完一天的活躺在床上小夫妻談天說地，對於兩人來說都是極為難得又珍惜的時刻。
陶鯉見她堅持要去浴房洗，只好同意，燒好了水又將水舀進水桶再倒進浴桶中，在他忙活這些事的時候，她去拿幹凈的褻衣褻褲了。
等到水準備好了，李青青進浴房，並將浴房的門閂上。
“娘子，你閂門做什麽？”
“防止你偷看。”
“我不偷看，娘子，我想給你搓背。”
李青青一個女子，也就是出了些汗，又沒幹什麽重活，身上不臟，哪裏需要陶鯉進來搓背？說是搓背，搓著搓著就要幹別的事，她才不會掉進陶鯉設下的陷阱中。“不用不用，你去洗你的，別管我。”
李青青脫衣後踏進浴桶中。
“娘子，小心滑。”
陶鯉竟豎起耳朵聽浴房裏的動靜！就算他什麽也沒看到，但他那雙眼睛早把她看了個遍，只要聽見一點點動靜就知道她要幹什麽，他再設想一下，那跟被他偷看有什麽區別？
李青青羞得如熟透的桃子，“夫君，你走開！羞不羞！”
“娘子，我不走，我得提醒你小心。”
她對他過度擔心實在是無話可說，只得將全身抹上香胰子，再慢慢洗每一寸肌膚。
沒聽到什麽大動靜，陶鯉著急地拍門道：“娘子，你咋不出聲？你沒事吧？”
“我洗著呢！陶鯉，你幹什麽不好，非要呆在浴房門口，不害臊！走走走！”
“不走不走，娘子，你好好洗。”
李青青真恨不得立刻跳出浴桶，打開浴房門，揪起陶鯉的耳朵大喊：“就你在浴房門口一驚一乍的，我還怎麽洗？本來安然無恙的我，可要被你嚇出病來。”
不過，她光著身子，還沒洗完，也只能在心裏腹誹一通罷了。
為避免陶鯉再嘟噥什麽，她故意澆水洗身子，弄出點聲響來。
“娘子，你打水仗呢？”
什麽打水仗！
沒聲響怕她出事，出了聲響又嫌她動靜大像打水仗！做女人難，做陶鯉的女人更難！
她再也沒有悠閑沐浴的心思，洗凈了身子便擦幹穿上褻衣褻褲。
“娘子，你在幹啥呢？”
浴房門從裏打開，李青青於霧氣氤氳中走出來，像極了騰雲駕霧的仙女！
陶鯉發自內心地誇讚道：“娘子，你真美。”
“美你個頭！”
李青青拂袖離去。
“娘子，你別走。”
陶鯉一緊張，抓住了一根紅繩。
這紅繩，可不是別的東西，正是李青青掛脖子上的肚兜繩！這傻子！抓她衣袖不好？抓她手不好？抓什麽不好，非要抓她的肚兜繩？不僅有點勒到她，她也臊得慌！
“放手！”
“娘子，你轉過身來，我好好瞧瞧。”
瞧個鬼啊！她和陶鯉都在一起一年半了，什麽樣的她是他沒見過的？他就是故意調戲她！“你快放手！”
“不放不放就不放！”
“那你想勒死我？”
“不想不想肯定不想。”
“那你快放手啊！”
“哦。”
陶鯉終於松開了手。
李青青氣沖沖地回房。
“娘子，你慢點走！”
“娘子，你生氣了？”
“娘子，別不理我！”
陶鯉追在她身後哀求一路，等她進房後，他想擠進去，房門砰的關上，撞得他鼻子扁了！
完了，沒鼻子了怎麽辦？
“哎喲……哎喲……”
聽到陶鯉哎喲聲，李青青心煩意亂，罵道：“鬼叫什麽？還不去洗！”
“娘子，我鼻子疼。”
莫不是剛才關門太急撞到他鼻子了？
李青青將怒氣拋之腦後，忙開門，一看鼻頭發紅微微腫了起來，便有點懊悔不該關門那麽急，不該跟傻子男人置氣。
“疼不疼？”
“有點疼。”
“跟我一起呼氣……吸氣……”
李青青帶著陶鯉一起深呼吸，用手指觸到呼出的氣時，她才松了一口氣，鼻子能呼氣吸氣就不礙事，頂多養兩天就會消腫。
“娘子……”
“幹啥？”
“我鼻子疼，你給我吹吹。”
李青青目瞪口呆了，這傻子還拿三歲小孩摔疼了哪裏便要大人吹吹的方式來撒嬌，簡直是叫她沒有理由拒絕！但她還是露出不情願的樣子，“夫君，鼻子疼吹也不頂用，自然會好的。”
“不，娘子一吹就不疼了。”
這話說的，李青青再不給陶鯉吹就顯得慘無人道了。
李青青只好湊近到離陶鯉一拳的距離，輕輕地吹了幾下。
她吐氣如蘭，身上又有香胰子的香味，香噴噴的。
那紅潤的嘴唇嘟起來吹氣的時候，陶鯉看得眼睛發直，娘子吹氣好看，身上香香的，人又長得美，不好，控制不住了！
陶鯉嘟起嘴，貼上了她如桃花瓣柔軟的唇瓣。
“唔……”不是吹氣嗎？怎麽變成親親？兩個人靠得這麽近，他鼻頭不疼麽？
不行！
李青青拼盡全力將他推開。
陶鯉人高大，但親嘴的時候人輕飄飄的，一推便後退了三步。
“娘子？”
“別親了，怕你鼻子疼。”
“不疼不疼。”
“不疼也不能親。”
“不，娘子，我想親你。”
李青青覺得今晚的陶鯉就像一匹狼，而她就是他的小獵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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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邵氏請李青青相幫，無非是借錢和介紹姑娘了。她嫁來烏山村才一年多，村子裏的人還沒認全，不可能介紹姑娘，唯一剩下的便是借錢了。她佯裝不知，“大娘，你想我怎麽幫你？”
“給你兩個哥哥介紹姑娘，或者借我點……錢……”
後半句話邵氏頭慢慢低下來，聲音也越來越小，毫無往日半點囂張模樣。
以前不可一世的邵氏竟給侄女李青青低頭求借錢了！可算是出了一口惡氣。若是放在以前，李青青會趁機狠狠羞辱邵氏，讓邵氏嘗嘗被人踩在腳下的感覺。但現在她有疼她的陶鯉，腹中又有孩子，便心軟了些，“大娘，你想借多少？”
325打秋風（三）
邵氏一怔，“你同意借錢給我？”
李青青淡淡地笑了，“大娘，你想借多少？多了我可能也沒有。”
邵氏內心波濤洶湧，李青青從小就性子犟，也不跟邵氏親近，特別擅長朝她翻白眼，氣得她每次都想揍她。等李青青及笄後沒出嫁，她的冷嘲熱諷從未停止過，就算李青青嫁給了陶鯉，她也沒少奚落李青青嫁了個傻子。這一回，她主動來看李青青，並不指望能被善待，但李青青叫陶鯉給她煮面吃，還拿盛記點心鋪的糕點招待她！那可不是以德報怨麽？
邵氏小心翼翼地試探道：“一兩銀子，成不？”
區區一兩銀子而已，算不得什麽。李青青慷慨地表示可以送給邵氏，不用還。
邵氏有點慌，“不不不，算借的。”
白得一兩銀子，絕對是占便宜的。但邵氏一想到她一直是占上風的那個人，怎麽能找李青青借錢？那豈不是要被老二一家人瞧不起？不借了不借了！
邵氏立刻又改變了主意。
李青青自然不知邵氏眸光流轉時已變了心思，她誠心地說道：“大娘，一兩銀子不扛事，兩位哥哥要娶妻，沒個幾十兩銀子怕是不能行。要不……”
邵氏急忙搶話道：“不用不用，青青，我和你大伯這麽些年也攢了點錢，給你兩哥哥娶妻的錢還是有的。”
又不借了？
邵氏定是認為借錢不妥才臨時扭轉為不借錢的心思。
李青青親自為邵氏斟茶，才道：“大娘，您來一趟不容易，總不能叫您空手回去。我年輕認識的人少不能幫兩位哥哥介紹姑娘，那便只能在錢財上略盡綿薄之力。兩位哥哥待我不薄，得了什麽東西都分給我和妹妹們吃。這樣，我給你拿五兩銀子，拿去給哥哥們做兩身好衣裳再買些好東西看姑娘。”
邵氏嘴巴張得溜圓，眸中和神態盡是不相信，“五兩銀子？”
“大娘，別嫌少。”
邵氏豈會嫌少？整整五兩銀子呢！還不用還！這等好事，跟天上掉餡餅有什麽差別？
李青青進房去拿銀子。
陶鯉怔怔地看著邵氏，邵氏尷尬賠笑。
幸而李青青很快便拿著一錠晃眼的銀子出來，“大娘，你收下，千萬別嫌少。”
銀子在邵氏的手掌心變得異常燙手，她高興又不知該不該接，“不嫌少不嫌少，青青，五兩銀子太多了。我是你大娘是你的長輩，我不能收你的。”
“大娘，您若是覺得過意不去，偶爾也跟我爹娘說說話，調教一下我的妹妹們。”
“這倒不是難事。”看在五兩銀子的份上，邵氏一定跑得勤，絕不刀子嘴。
收了五兩銀子，邵氏被陶鯉看得發毛，擔心陶鯉會搶回銀子，便急於告辭。
李青青不讓，非要裝些盛記的糕點讓邵氏帶回去。
五兩銀子加一小提盛記糕點，邵氏來一趟可是賺翻了，心滿意足地離開烏山村。
邵氏走後，陶鯉埋頭摘菜。
李青青手打在他肩頭上，“夫君，看我給大娘錢，你不高興？”
“娘子，她不是好人。”
陶鯉還像小孩一樣固執地把人分為好人和壞人，殊不知世上哪有絕對的好人和壞人？
李青青搬了條凳坐在陶鯉身邊，輕嘆一口氣，道：“夫君，大娘說話刻薄，常欺負我爹娘，但她整日算計別人自己也沒討到多少好處，看看她那麽顯老開口求借一兩銀子時的語氣就是個可憐蟲。其實，早在我曾祖母過世辦喪事的時候，大伯提出治喪事的錢兩家一人出一半，大娘她就威風不起來了。撇開大娘不說，我大伯和兩個哥哥待我家人都不錯，抓了魚或買塊豆腐什麽都分給我們家人吃。那五兩銀子看似是給了大娘，實際上是為了感激大伯和兩位哥哥待我的好。娘家還有五個妹妹沒出嫁，還得辦五次喜事，大伯、大娘和兩位哥哥出力的次數還多著呢，那五兩銀子給得不虧。”
這麽一大段話，陶鯉只聽出五兩銀子給得不虧這層意思來，但他倔強地說道：“可我不喜歡她。”
“夫君，你不喜歡她沒事，我也不要求你喜歡她。只要大娘自此收斂點，待我家人好一點，以後妹妹們出嫁她盡點心力就行。”
“哦。”
陶鯉仍是不大開心。
“夫君，我沒跟你商量就給了大娘五兩銀子，你是不是為此生氣？”
“才不是！”
李青青伸手勾住陶鯉的下巴，“那你給我笑一個。”
陶鯉扭頭摘菜，“不笑。”
看來，陶鯉委實是生氣了。
“夫君，下回咱們不讓大娘進門，看見她來就把她轟走，不給她銀子也不給她吃面，成不？”
“不是，娘子，她不能拿走那些糕點！那是我買給你吃的！”
原來陶鯉是心疼屬於李青青的糕點被邵氏分走了一小半。
李青青笑著捏他的臉，“夫君，你真是好傻！那些糕點，大娘舍不得吃，到了豐頌村，定見人就顯擺是我給她吃的，她一定會說青青這個好侄女待她好之類的話。你想想誰都知道盛記糕點貴，而我竟舍得給她吃，可見我日子過得不錯。你知道我村裏人看不起我爹娘生了七個閨女，暗罵我爹娘生了一窩賠錢貨。如今，我要叫他們看看生女兒也一樣好！”
陶鯉終於明白給出去的糕點也是別有用途，但他提出：“娘子，那糕點應該給岳父岳母吃，而不是給大娘吃。”
“夫君，你放心，我已叮囑她分爹娘一半，我就不信大娘敢獨吞！不然我下次回娘家，一定要去把給大娘的五兩銀子討回來。”
李青青啥事都想到，陶鯉還有什麽好擔心的。
“娘子，晚上想吃什麽？我做給你吃。”
“吃了面還沒一個時辰，又做晚飯？還是晚點吧！”
“好。”
陶鯉將摘好的菜浸在水中。
李青青明知有事要辦，卻想不起來什麽事。“夫君，咱們今兒個回來得早是要幹什麽來著？”
“娘子，你說要去問問老木匠會不會做馬車。”
“啊對對對！”
“那咱們去找老木匠麽？”
“夫君，你真聰明。”
326同吃冰飲
老木匠以年紀大了做不了馬車那麽細致的活為由拒絕了。
雖有點遺憾，但李青青和陶鯉絕不強求，另想他法。
日子平淡地過著，從早到午時末皆耗在傻瓜包子鋪，下午或去田莊轉悠或回家歇著由陶鯉殺雞或宰鴿子燉湯喝。
直到五月底，一只雞和四只鴿子才吃光了。
五月二十四，天氣異常悶熱，午後蟬不知疲憊地鳴叫，聒噪而刺耳。 沒有一絲風，熱得李青青汗流不止，衣裳粘糊糊的粘在身上，非常難受。
天空飄來一團團黑雲，一場暴風雨正在醞釀中。
李梅花催道：“青青，別癱坐著，馬上要下大雨，咱們得趕回家去。”
李青青熱得快虛脫，懨懨地回道：“娘，太熱了，等下雨後涼爽了些回去也不遲。”
“娘，就讓娘子歇會兒。”
“那我和玉霞先回去。”
目送李梅花和黃玉霞由車夫趕馬車離開後，陶鯉趕緊拿出蒲扇替李青青扇風，“娘子，你要不要睡會兒？”
“這麽熱，我哪睡得著？”
以前李青青並不是很怕熱的人，現在天氣熱起來稍微動動就大汗淋漓，而且她覺得整個身體也很熱，扇風也無法使她涼快。究其原因，應該是多懷了個孩子，就像往肚子處塞了個密不透風的枕頭，可不愈加的熱？
“娘子，你想吃冰飲不？”
大熱天吃冰飲是一大樂事，但李青青知道女人要少吃冰飲，特別是她懷了孩子，要是吃壞了肚子可不得了。“不吃。”
“冰飲解渴消暑。”陶鯉想買冰飲給李青青吃的念頭越來越清晰。
“夫君，你想吃冰飲，那你去買。反正我是不吃的。”
“娘子，你不吃冰飲，我買來一個人吃沒意思。”
陶鯉還懂沒意思？
“那你去買，等你吃的時候給我舔兩口。”
“舔兩口？像小狗！”
這六個字還挺順口的，李青青笑著砸了他一下，“瞎說，快去買吧。”
陶鯉去竈間拿了兩個碗，歡歡喜喜蹦出鋪子。
“拿錢！”
“娘子，我有。”
陶鯉高大的身影融進曬得發白的地上，她都替他嫌熱。
她無所事事，便在鋪子外徘徊。
“青青。”
“爹！”
李富貴趕牛車送了一車柴來！
“爹，你咋這個時候來？待會下雨了，路上泥濘，趕牛車回去也不方便。”
“就是瞅準了馬上要下雨才趕快送來，趁著下雨的功夫，我替你把柴劈完再回去，豈不是兩不誤？”
李富貴繞到鋪子後，李青青直接從大堂穿到後院。
這些柴都是砍斷的樹一節節挺粗壯的，李富貴卸一車柴挺吃力的，李青青要幫忙，被他呵斥：“站一邊去，這些柴不輕，你搬不得！”
“爹，我慢一點搬沒事的。”
“不行，你想搬柴也不行，要麽叫陶鯉來！對了，陶鯉哪去了？”
李青青被李富貴趕到離牛車一丈遠處，她無奈地答道：“爹，他去買東西了。”
“一個爺們把大肚子的媳婦撇下獨自去買東西，那不像話！”
“爹，他就去了一會兒，立馬就回來。”
話音剛落地，陶鯉便大喊：“娘子，我回來了。”
“我在後院。”
陶鯉端著兩碗冰飲進了後院，一見李富貴便喊了聲岳父。
李富貴擡眼瞅著兩碗冰飲，悶悶地嗯了一下。
“你買了啥？”
“甜冰雪圓子和冰沙綠豆。”
“把這兩樣給我，你先去卸柴。”
“好。”
李青青接過兩碗冰飲，碗底冰涼涼的，連燙乎乎的手似火遇到水瞬間涼下來了。
那冰沙綠豆就是綠豆湯加了冰塊而已，而甜冰雪圓子是一個個小圓子上泛著似雪一般的東西，有說不出來的清香。
兩個大男人很快便卸下所有的柴。
李富貴尋找斧子。
李青青急忙制止，“爹，你腰不行，別劈柴了，陶鯉力氣大劈柴快，你來喝冰飲。”
李富貴搖頭道：“我不喝。”
“陶鯉買了兩碗，我不喝冰飲，你也不喝，難道叫他一個人喝兩碗？那可不行，太涼了他會拉肚子。爹，你就喝一碗吧，不然我還得叫陶鯉去燒火煮點心面給你吃。”
“煮什麽點心面？我可吃不下。”
“那你喝冰飲，冰綠豆湯怎麽樣？”
在李青青軟磨硬泡下，李富貴終於接受喝冰綠豆。
李青青又把陶鯉喊過來喝甜冰雪圓子。
陶鯉潑冷水洗了一把臉，才催她先吃。
“不，夫君，你買的你先嘗嘗，好吃的話我吃幾口。”
“娘子，你先吃，那賣冰飲的貨郎說這甜冰雪圓子女人都愛喝，你肯定也喜歡。”
貨郎吹牛的話也能信？但陶鯉堅持她不先吃，他絕不吃，她只得洗了個勺子，舀了一口送進嘴裏。圓子很有嚼勁，白如雪的糖水不知是什麽熬出來的，口感極好。
陶鯉滿懷期待地問：“好吃嗎？”
“好吃。”
李青青又舀了一勺圓子吃，越嚼越有勁，吃了還想吃。但她和陶鯉共吃一碗，她若是吃完了，陶鯉不就沒得吃？
她裝出吃膩了的樣子，將大半碗甜冰雪圓子推到陶鯉手中。
“娘子，你咋不吃了？”
“要一直嚼啊嚼，腮幫子都酸了。”
“哦，那我來吃。”
陶鯉囫圇吞棗地吃完了剩下的大半碗甜冰雪圓子。
李青青洗完兩個碗，大雨傾盆而下。
陶鯉一人在竈間劈柴，她和李富貴去大堂裏閑聊。
李富貴黑著臉質問：“青青，你為啥子要給你大娘五兩銀子？你的銀子不是大水漂來的，也是來之不易的。給她，簡直就是餵了白眼狼！”
“爹，五兩銀子，不多也不少，她端午節後特意去烏山村找我打秋風，不給她點銀子如何能打發她走？給了她銀子，希望她念著我的好，對你和娘好點。”
李富貴激動地回道：“她看在銀子的份上對我和你娘好，那叫見錢眼開！你說五兩銀子你買啥不好，買冰飲都能買幾百碗吧？給她，純屬浪費！”
“爹，區區五兩銀子，你大動肝火做什麽？你是不知道她當天的樣子多可憐，我一時心軟便大方了一回。爹，你放心，就這一次。”
“千萬別再給她錢，不然她隔三岔五去找你，那就是填不滿的大窟窿！”
屋外雨聲嘩然，李青青輕聲細語地問娘家人過得如何，李富貴一五一十地回答著。
末了，李富貴連連嘆氣，“這大雨要下到什麽時候？”
327雨後騎馬（一）
這場大雨足足下了一個時辰才逐漸轉為小雨。
而陶鯉劈柴久了，胳膊酸疼，汗多，李青青喊他歇了三次，雨勢變小時，柴總算劈完了。
李富貴瞧著雨小了，就要趕牛車回去。
李青青攔在門口，“爹，雨還在下，你沒帶蓑衣，時間久了照樣渾身濕透。要我說，你索性再等等，等雨徹底不下了再回去。”
“我一個老爺們淋雨也沒事，倒是你懷有身孕又是個女的，跟陶鯉多在鋪子裏待會兒，等雨停了再回家。”
“不，爹，你上了年紀照樣不能淋雨。你好心好意來送柴，哪能叫你冒雨回去？”李青青說什麽也不肯讓李富貴冒雨回去。
李富貴有點惱了，急躁地說道：“這點毛毛雨算什麽雨？青青，你甭小題大做。”
“娘子，岳父要走，就穿我的蓑衣回去吧。”
鋪子裏有一套蓑衣和蓑帽以備不時之需，確實可以拿給李富貴穿。
可李富貴不喜歡穿蓑衣，“又不是大風大雨穿什麽蓑衣，平白叫人笑話。你倆就別管我了，管好你們自己就成，我回去了。”
李富貴揮舞鞭子趕牛車駛進毛毛細雨中。
李青青扯著嗓子喊道：“爹，要是雨下大了，千萬要找地方躲雨！”
“知道知道，我沒那麽傻。”
李富貴離開後，李青青和陶鯉無所事事，只能一起看外面的雨景。
雖雨勢很小，但街上積水很多，泥巴路本就凹凸不平，被大雨沖洗過後，大大小小的坑遍布整條街，有些行人撐著傘提起褲腳左蹦一下右跳一下盡量不踩進水坑裏。
“娘子，你看他腿上的毛好長。”
男子腿上多長毛，有什麽稀奇的？“夫君，你就不能看點別的？”
陶鯉只得挪開目光，看其他行人。很快，他便發現了有意思的事。“娘子，那對男女一起打傘走路，你看女人的身子全在傘外。”
李青青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好家夥，堂堂七尺男兒虎背熊腰撐傘竟不管身邊的女人完全在傘外！“他故意的吧？”
“娘子，我也不知道。”
沒等李青青再吱聲，陶鯉飛快地跑出了鋪子。
“夫君，你去做什麽？”
陶鯉不回答，只回頭沖她一笑，身姿矯健如猴子，在一灘灘大小不一的水坑裏來回跳動，比過往的行人更有看頭。
她的目光挪不開，始終追隨著陶鯉的身影。
他躥來躥去，竟截住了那位特別的撐傘男子！
陶鯉個高，撐傘男子只到陶鯉的胳肢窩，可撐傘男子比陶鯉更雄壯，看起來也不是好惹的主。
矮個撐傘男人眉頭微皺，不耐煩地說道：“你攔我路了，快讓開。”
陶鯉回道：“哥，你打傘方式不對。”
“哪來的渾小子？我活了三十多年，還不會打傘？要你教我打傘？”
遠在一箭之地外的李青青也瞧出撐傘男人不是好惹的主，陶鯉多管閑事可別惹禍上身。她猶豫著要不要上前去勸和。
“你旁邊的姑娘都在傘外，傘只遮住你一個人不淋雨。”
陶鯉直言不諱。
撐傘男子臉色鐵青，“她愛淋雨，你管得著嗎？”
“管不著。”
“那你還不走？”
“我走。”
陶鯉轉身離開，蹦過兩個水坑，又扭頭道：“哥，給女人撐傘要保證女人不淋濕才行。”
“滾滾滾！哪來的神經病！”
撐傘男子說話聲音大，李青青聽得一清二楚，陶鯉被罵做神經病，她難受得不行。男女同撐一把傘，確實應該保證女人不淋濕，哪能讓女人在傘外？
不過，那罵罵咧咧地撐傘男子將女人拉到傘下，他半個身子在傘外。
陶鯉討了一頓罵，卻很湊效！
陶鯉蹦跳著進了鋪子，高興地指著那對撐傘男女道：“娘子，他改了！”
李青青怏怏不樂，“可他罵你了。”
“娘子，他沒罵我傻子。”
天底下罵人的話並不只有傻子才是！“可他罵你神經病。”
“我不是神經病，他不是罵我。”
“可神經病就是罵人的詞。”一想到陶鯉挨了罵，她心裏就不是滋味。
陶鯉大度地表示沒關系。
“啥沒關系？他罵你了！你要是不多管閑事，他絕不會罵到你頭上。”
“可我看他撐傘不對，忍不住要說。”
“對，你去說了，然後挨罵了。你現在還笑嘻嘻的，被罵了也不當一回事，十足的傻子！大傻子！”
李青青可忍不下這口氣，要不是街上坑坑窪窪又滑，她早跑出去將那男子罵得狗血淋頭！
“娘子，我被他罵了，你很生氣啊？”
“當然！”
“為啥啊？”
“因為你是我夫君，他罵你等於也罵了我！”
“這樣麽？”
陶鯉沒多大感受，反正那男人改了，說明他指出男人的錯很正確！他倒了一杯茶，又拿了一塊糕點，“娘子，喝茶吃糕。”
李青青一邊喝水一邊吃糕點，抽空嘟噥道：“別以為這樣就糊弄過去了。”
“娘子，等雨停了，我騎馬帶你回家。”
這還差不多！
申時末，小雨徹底停了，陶鯉牽出高頭大馬，撫摸馬頭，“寶馬，你馱著我和娘子的時候，走得慢一點，可別嚇著我娘子了。”
“夫君，你叫它寶馬？”李青青第一回聽到這樣的字眼，覺得稀奇，想一探究竟。
“娘子，娘說這匹馬可以當傳家寶。”
李青青立刻接話道：“傳家寶馬四個字太長了，你懶得說那麽多，就省略為寶馬是麽？”
“對，娘子真厲害，一猜就中。”
陶鯉已解釋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太好猜了。還真別說，寶馬這名字很順口！
“娘子，快上寶馬。”
馬很高，李青青頗費力氣才將左腳踩在馬鐙子上，右腿跨過馬背還算容易。馬鞍有點硬，坐著並不算很舒服，但馬背高，看人只要俯視，很容易便生出一種我最特別的感覺來。
陶鯉立刻翻身上馬。
陶鯉的胸口緊貼著李青青的後背，他雙手拉韁繩，等於將她整個人圈在懷裏！
除了在床上，她和陶鯉還不曾貼得這麽近過！而且，天還沒黑，路上行人不少，她和陶鯉這麽騎馬未免太紮眼了。
她羞出個大紅臉，“夫君，要不咱們還是雇馬車回去。”
“不，娘子，我要帶你騎馬，坐穩了！”
駕……
328雨後騎馬（二）
雨後，天空變得格外湛藍，空氣也格外清新，炎熱盡消，涼風陣陣吹得人舒爽極了。不過，路上積了一灘灘水，就像一面面銅鏡，將行人們的倒影都映在其中。
而李青青被陶鯉圈在懷中，他不揮舞鞭子打馬，只時不時雙腿夾住馬腹促使馬往前走。
馬慢悠悠地載著小夫妻在筆直又泥濘的街道上溜達。
行人們多神色匆匆，各懷心事，大多數人會擡眼看小夫妻騎馬，但看了幾眼後便繼續前行。
騎馬雖有點新奇但也不至於看得讓人走不動道！
李青青發現行人們並不是很在意她和陶鯉共乘一騎，便漸漸放松下來。
“夫君，沒想到你騎馬還挺穩當的。”
“那當然。”
可馬上發生了一件叫兩人哭笑不得的事——馬四只蹄子踩進一個大水坑，濺了兩人一身泥水。
“唔……”
李青青身上穿的是新做的衣裙！因肚子顯懷，以前的衣裳統統穿不上，她特意買布做了身寬松些的茜紅色對襟褙子和淺綠色挑線裙子。因著兩種顏色都較淺，顯得人年輕又氣色好，濺上了泥水變得特別顯眼。
“娘子，咋了？”
馬踩著水坑後，又悠閑的踩到泥地上，繼續前行。
李青青扁嘴委屈地說道：“寶馬像個頑皮的孩子一樣踩水坑，濺了我一身泥水，你瞧瞧這新衣裳也沒眼看了。”
陶鯉一邊騎馬，一邊安慰道：“娘子，沒關系，回去後我替你洗幹凈。”
她扭動身子道：“不，我想下來。”
“為啥子？”
“回家的路還長著，一路上水坑無數，寶馬不知避開水坑，濺起的泥水豈不是要把我弄成個臟泥人？”
“娘子，我也在騎馬，咱們一起被濺了泥水都一樣臟，沒事。”
怎麽沒事？好端端地又沒淋雨，為啥要弄成個臟泥人？李青青說什麽都不肯呆在馬背上，不安分的扭動身軀非要下來。
本來兩人靠得近對陶鯉來說就是莫大的考驗，此時她扭來扭去，夏天衣裳薄的很，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她柔軟的身軀，某種欲望瞬間被激發出來！
“娘子，別動。”
陶鯉嗓音變得很低沈，每當他變成這種嗓音，都是在床上欲求不滿的時候！李青青心想壞事了，騎馬靠得太近，她明明很規矩地坐在馬背上，但對他來有別樣的誘惑？
她臉羞得比鉆出雲層的夕陽還要紅三分，立刻正襟危坐，手仍規規矩矩的抓著馬鞍。
“夫君，你……”
“我沒事，娘子。”陶鯉在極力壓制那個不合時宜的念頭。
“那咱們早點回家吧。”
“好。”
兩人一馬慢悠悠地在街上溜達，與行色匆忙的行人們形成鮮明對比。
李青青無心欣賞雨後美景，也懶得探究行人們裝了什麽心事，她滿腦子只有一個問題：為啥她懷有身孕後極少有綺念，而她不撩撥不調戲陶鯉，他也會有那樣的念頭？
在河邊洗衣多年，她從不少年長的婦人嘴裏聽到過男人在女人身懷六甲時去尋花問柳的例子不在少數。就連村裏很多老實巴交的男人，都妄想去喝花酒。懷胎十月不能同房，男人就不能忍著點？為啥男人就只考慮自己的欲望，絲毫不想想女人懷上孩子種種難受和不便呢？
到了城門口，出城要下馬接受檢查。
“娘子，咱們要下馬。”
陶鯉先下馬，然後叉住李青青的胳肢窩將她給抱了下來，然後排隊等出城。
排在李青青前面的那一位男人是賣炊餅的。
“娘子，你餓不餓？”
“有點餓。”
“吃炊餅麽？”
“行。”
陶鯉找人買炊餅，七文錢一個。
熱乎的炊餅有烤熟的面香味，勾起了李青青的饞蟲，但她並不急於將炊餅吃下肚，催著陶鯉再買一個，一人吃一個才好。
陶鯉回道：“不，娘子，我就買給你吃，我不吃。”
“你下午劈了一車柴，等回家後再做飯已是很晚了。你要是不買，那我也不吃了！”
賣炊餅的男人聽了，覺得還可能做成一筆生意，忙道：“小兄弟，你媳婦疼你呢！你就再買一個，才七文錢而已，買吧買吧。”
“不買不買。”
“夫君，你為啥不想再買一個？”
“就是不想買。”
陶鯉固執地不肯買，守城衙役催著賣炊餅的男人趕緊出城，然後李青青拿著炊餅，陶鯉牽著馬出城了。
城門口，李青青將燒餅掰成兩半，硬塞了一半給陶鯉吃。
“趁熱吃。”
燒餅有不同於包子的香味，偶爾吃一次，還挺美味的。陶鯉三口兩口便啃完了半個燒餅，而李青青細嚼慢咽才吃了一小半，她又掰了一半給陶鯉。
陶鯉不肯接，“娘子，這是你吃的，我不吃。”
“炊餅太幹了，我吃不下。”
“好吧，娘子吃不下，那我來吃。”
炊餅很快吃完了，兩人再度上馬，晃晃悠悠地騎馬回家。
出城後，行人們往各個方向去，與他倆同路的人並不多，她靠著陶鯉的胸口，手扶著馬鞍，仰頭看著陶鯉的下巴，“夫君，你剛才為什麽不再買一個炊餅？”
“娘子，我沒錢了。”
她就知道陶鯉不多買一個炊餅是有原因的！“夫君，你傻啊？我有錢，你只要跟我說，我就給你錢或者我幫你買一個。”
“沒錢就不買，娘子，沒事。”
這傻子還挺好面子的！
下過雨後，近處的幾座山樹濃綠，山頂冒著白煙，遠山如仙女披了白薄紗。一塊塊農田裏灌滿了水，給莊稼解渴了。
“夫君，以後你沒錢了，提前跟我說，我會給你。”
“娘子，我不用花什麽錢的。”
以前除了買面粉和買肉外，李青青從不多給陶鯉錢。但自從她懷有身孕後，陶鯉常給她買糕點買零嘴買好吃食等，哪一樣不要花錢？他又不是那種會偷偷拿錢的人，呆板得很，寧願說不買炊餅也不願講沒錢了。她只能主動給他點錢，不然他過日子緊巴巴的，掙著錢了又有什麽意思？
不得不說，兩人共乘一騎還是挺美妙的一件事。不著急去幹活，任由馬馱著走，馬蹄濺起水花也好，踩在草地上也好，都別有情調。而在他懷中又是那樣安心，真希望能這樣一輩子幸福下去。
329傻子撒嬌有妙招
這天晚上，夜裏微涼，陶鯉不同意李青青去浴房洗，理由是著涼了怎麽辦？
“夫君，我又不是豆腐做的，把門窗關緊，根本不會漏風，如何會著涼？你要知道白天那麽悶熱，我出了好大的汗，你不讓我洗簡直太過分了！”如果不去浴房好好洗幹凈身子，她覺得自己好像要發餿了。
陶鯉好心勸道：“可現在很涼，娘子，擦洗身子再泡腳也是一樣的。”
“不行，我就去浴房洗。”
見她堅持，他軟下語氣道：“娘子，那我幫你洗。”
想起上回鴛鴦浴，洗著洗著就變了味，她可不會再上當了。“夫君，我一個人能自己洗，不要你幫我洗。趁著我去洗的時候，正好你也洗洗，到時候一起躺床上聊天可好？”
幹完一天的活躺在床上小夫妻談天說地，對於兩人來說都是極為難得又珍惜的時刻。
陶鯉見她堅持要去浴房洗，只好同意，燒好了水又將水舀進水桶再倒進浴桶中，在他忙活這些事的時候，她去拿幹凈的褻衣褻褲了。
等到水準備好了，李青青進浴房，並將浴房的門閂上。
“娘子，你閂門做什麽？”
“防止你偷看。”
“我不偷看，娘子，我想給你搓背。”
李青青一個女子，也就是出了些汗，又沒幹什麽重活，身上不臟，哪裏需要陶鯉進來搓背？說是搓背，搓著搓著就要幹別的事，她才不會掉進陶鯉設下的陷阱中。“不用不用，你去洗你的，別管我。”
李青青脫衣後踏進浴桶中。
“娘子，小心滑。”
陶鯉竟豎起耳朵聽浴房裏的動靜！就算他什麽也沒看到，但他那雙眼睛早把她看了個遍，只要聽見一點點動靜就知道她要幹什麽，他再設想一下，那跟被他偷看有什麽區別？
李青青羞得如熟透的桃子，“夫君，你走開！羞不羞！”
“娘子，我不走，我得提醒你小心。”
她對他過度擔心實在是無話可說，只得將全身抹上香胰子，再慢慢洗每一寸肌膚。
沒聽到什麽大動靜，陶鯉著急地拍門道：“娘子，你咋不出聲？你沒事吧？”
“我洗著呢！陶鯉，你幹什麽不好，非要呆在浴房門口，不害臊！走走走！”
“不走不走，娘子，你好好洗。”
李青青真恨不得立刻跳出浴桶，打開浴房門，揪起陶鯉的耳朵大喊：“就你在浴房門口一驚一乍的，我還怎麽洗？本來安然無恙的我，可要被你嚇出病來。”
不過，她光著身子，還沒洗完，也只能在心裏腹誹一通罷了。
為避免陶鯉再嘟噥什麽，她故意澆水洗身子，弄出點聲響來。
“娘子，你打水仗呢？”
什麽打水仗！
沒聲響怕她出事，出了聲響又嫌她動靜大像打水仗！做女人難，做陶鯉的女人更難！
她再也沒有悠閑沐浴的心思，洗凈了身子便擦幹穿上褻衣褻褲。
“娘子，你在幹啥呢？”
浴房門從裏打開，李青青於霧氣氤氳中走出來，像極了騰雲駕霧的仙女！
陶鯉發自內心地誇讚道：“娘子，你真美。”
“美你個頭！”
李青青拂袖離去。
“娘子，你別走。”
陶鯉一緊張，抓住了一根紅繩。
這紅繩，可不是別的東西，正是李青青掛脖子上的肚兜繩！這傻子！抓她衣袖不好？抓她手不好？抓什麽不好，非要抓她的肚兜繩？不僅有點勒到她，她也臊得慌！
“放手！”
“娘子，你轉過身來，我好好瞧瞧。”
瞧個鬼啊！她和陶鯉都在一起一年半了，什麽樣的她是他沒見過的？他就是故意調戲她！“你快放手！”
“不放不放就不放！”
“那你想勒死我？”
“不想不想肯定不想。”
“那你快放手啊！”
“哦。”
陶鯉終於松開了手。
李青青氣沖沖地回房。
“娘子，你慢點走！”
“娘子，你生氣了？”
“娘子，別不理我！”
陶鯉追在她身後哀求一路，等她進房後，他想擠進去，房門砰的關上，撞得他鼻子扁了！
完了，沒鼻子了怎麽辦？
“哎喲……哎喲……”
聽到陶鯉哎喲聲，李青青心煩意亂，罵道：“鬼叫什麽？還不去洗！”
“娘子，我鼻子疼。”
莫不是剛才關門太急撞到他鼻子了？
李青青將怒氣拋之腦後，忙開門，一看鼻頭發紅微微腫了起來，便有點懊悔不該關門那麽急，不該跟傻子男人置氣。
“疼不疼？”
“有點疼。”
“跟我一起呼氣……吸氣……”
李青青帶著陶鯉一起深呼吸，用手指觸到呼出的氣時，她才松了一口氣，鼻子能呼氣吸氣就不礙事，頂多養兩天就會消腫。
“娘子……”
“幹啥？”
“我鼻子疼，你給我吹吹。”
李青青目瞪口呆了，這傻子還拿三歲小孩摔疼了哪裏便要大人吹吹的方式來撒嬌，簡直是叫她沒有理由拒絕！但她還是露出不情願的樣子，“夫君，鼻子疼吹也不頂用，自然會好的。”
“不，娘子一吹就不疼了。”
這話說的，李青青再不給陶鯉吹就顯得慘無人道了。
李青青只好湊近到離陶鯉一拳的距離，輕輕地吹了幾下。
她吐氣如蘭，身上又有香胰子的香味，香噴噴的。
那紅潤的嘴唇嘟起來吹氣的時候，陶鯉看得眼睛發直，娘子吹氣好看，身上香香的，人又長得美，不好，控制不住了！
陶鯉嘟起嘴，貼上了她如桃花瓣柔軟的唇瓣。
“唔……”不是吹氣嗎？怎麽變成親親？兩個人靠得這麽近，他鼻頭不疼麽？
不行！
李青青拼盡全力將他推開。
陶鯉人高大，但親嘴的時候人輕飄飄的，一推便後退了三步。
“娘子？”
“別親了，怕你鼻子疼。”
“不疼不疼。”
“不疼也不能親。”
“不，娘子，我想親你。”
李青青覺得今晚的陶鯉就像一匹狼，而她就是他的小獵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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