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回門（四）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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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後就忍不疊地誇讚了多遍，她自己也很喜歡穿紅色衣裳顯喜慶，契合過年和正月走親戚的祥和氣氛。
處處皆是走親戚的人，大家臉上掛著笑意，稍微認識便說一句新年好，熟識的便多問幾句，諸如回娘家嗎之類的話。
李青青嘴甜，見著人都問好，陶鯉在旁看了幾遍，後面也有樣學樣，只要是村裏認識的人便都要大喊新年好，他憨傻的勁再加上嗓門大，直把人弄得哈哈大笑，為此，陶鯉得了一口袋糖吃。
走出烏山村後，熟識的人便少了。
李青青笑道：“夫君，還是你有能耐，比小孩還會討糖吃。”
陶鯉確實感到疑惑，“娘子，我又不是小孩，她們為啥要給我糖吃？”
“看你天真可愛吧？”
陶鯉認真地辯解道：“我是大男人，我不是天真可愛的小男孩！”
她繼續逗他，“可人家給了你那麽多糖，你不要了？”
“要，娘子，你吃嗎？”
“才吃過鹹味的早飯，這會兒我不想吃糖。”
“那等你想吃糖，我給你吃。”
陶鯉願意把好東西留給李青青吃，她頗受感動。“等會見了那麽多妹妹，你把糖分給妹妹們吃，記住了不？”
陶鯉點頭答應，隨即又反悔了，“娘子，我把糖都分了，那你不就沒得吃？”
李青青笑道：“我這把年紀都可以當孩子的娘，吃什麽糖？再說了，家裏買了糖，我想吃自己拿就可以。”
陶鯉固執地認為家裏的糖和他給的不一樣。
“別人給你的糖你再送給我吃和我自己買的糖不一樣？”
“對。”
“夫君，你咋變得會占便宜了呢？”
陶鯉知道占便宜不是好詞，他解釋道：“娘子，我只想給你糖吃。”
李青青逗了他一路，看他委屈巴巴的模樣，不忍再戲弄他，便改口道：“夫君，我知道你對我的好。既然你想給我糖吃，那我抓一把放在自己的口袋裏，你把其他的糖分給妹妹們吃。”
“好，娘子。”
李青青故意伸開五指，看似一把能抓好多，實際上，她只抓了五六顆糖而已。抓好了糖後，她故意把拳頭鼓起，炫耀著道：“夫君，你看我抓了好大一把呢！”
“娘子，你快把糖收起來。”
李青青把糖放在袖中，邁著輕快的步劃跟著陶鯉一起往前走。前幾天下的雪化得差不多，泥巴路處處泥濘不堪，要不是陽光大好，再加上回娘家的喜悅心情，她真的想窩在家裏不出門。
距離豐頌村還剩一裏地時，李青青竟撞見了坐牛車的李青花、王滿生和二蛋。
“大姐！”
“青青！”
李青青和李青花有好幾個月沒見，一見面便頓感分外親熱。李青青把二蛋抱下牛車，“二蛋，你怎麽不叫我？是不是不知道叫我什麽？”
“二姨。”
“二蛋，你真聰明，二姨獎你一顆糖吃。”李青青分了一些糖給二蛋吃，二蛋心滿意足的剝開糖紙再吃糖。
看著婚後發福的王滿生，李青青也喊了一句大姐夫。
王滿生微微點頭。
“路不好走，咱們坐牛車去。”
李青青想到王滿生曾對李青花不好，內心非常抗拒跟王滿生同坐一輛馬車，她面帶微笑，道：“大姐，一路走來還暖和，牛車也不是很寬敞，就讓大姐夫帶二蛋先去。”
“成，那陶鯉坐牛車去，我跟你都空著手，走走也不妨事。”
李青青也勸陶鯉提了兩包袱的東西，坐牛車舒服點。
誰知，陶鯉一語驚人，“不，我要跟娘子一起走。”
李青花低聲笑道：“青青，你家那位可真黏你。”
就在這時，王滿生一鞭子抽在牛背上，牛發燥狂奔，直把路上碾壓出兩條路線，看的叫人不大爽快。
181正月初二回娘家（二）
看王滿生並不客氣的樣子，李青青便猜出王滿生拉下面子跟李青花一起回娘家，只怕也是一番鬧騰才換來的結果。
她試探地問：“大姐，姐夫對你有沒有好一點兒？”
李青花嘆道：“他那比犟驢還要倔強的性格，哪裏改得了？”
正月開初，就算李青花日子過得不順心，李青青身為外人也不便多講。“大姐，今天正月初二，我也不好多問。你若是受了什麽委屈，別只顧著悶在心裏，可別憋壞了自個兒的身子。”
“青青，我和你姐夫走到今天，往後的日子走一步算一步。我只希望你和妹妹們別學我，千萬別像我一樣，不管吃什麽苦受什麽累，絕不抱怨，結果呢？”
李青青憐惜地看著結婚才幾年便像個中年婦女的李青花。
李青花接著道：“一結婚就掏心掏肺的對他好，家裏什麽都辦得妥妥當當，二蛋也不要他帶，把自己熬成了黃臉婆，他沒有半點感恩和憐憫之情，倒一味地嫌棄我。”
“大姐，新的一年已經開始，你可以多打扮自己，讓姐夫看看你還是那麽明艷照人。”
“青青，你可別說什麽明艷照人這樣的話，把我都羞得沒地方鉆。我這水桶腰，一脫衣裳有三圈肉，再怎麽打扮，還是難看。我不像你，瘦得跟柳條似的，怎麽扭怎麽好看。我要是打扮，那就是東施效顰，要被人笑掉大牙的。”
李青青挺難受的，李青花也才比她大三歲而已，怎麽完全跟三四十歲的婦女有一模一樣的想法？從王滿生在外找姘頭開始，李青花便徹底放棄自己了。如果李青花自己不想改變，她這個當妹妹說再多也沒用。
“姐，我衷心希望你能幸福。”
李青花苦笑道：“青青，我過得幸福，怕是做夢才有的事。倒是你和陶鯉，你面色紅潤，陶鯉寸步不離的跟著你，多叫人羨慕。”
“大姐，他跟著我是因為他傻啊，他怕迷路而已。”李青青故意這麽說的，她不想在李青花面前顯擺自己有多麽幸福。她和陶鯉感情越好，李青花看了便觸景傷情，更加難受。
離豐頌村僅剩半裏路時，兩姐妹東拉西扯的說了些話後，李青花主動坦白道：“青青，你入宅那一天，臘月二十二，我和你姐夫、二蛋都呆在娘家。我不是不想去，而是你大姐夫不肯給禮金，我不能空手去，所以你……”
“大姐，你怎麽這樣傻？只要你人去了，我就很高興，沒禮金，我根本不會在乎的。你那天沒去，你知道我心裏隱隱有點失望嗎？大姐，我和陶鯉入住新宅，也算是婚後的第一樁大事，我只想讓你看到我長大了，已經有能力住進新宅子過好日子了。”
話畢，李青青猛然想起入宅當天，邵氏說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只怕就是想把李青花和王滿生夫妻到了豐頌村卻不肯來烏山村慶祝入宅！她恍然大悟後，慶幸及時堵住了邵氏的嘴。
李青花一臉抱歉的樣子，道：“青青，我知道你不在乎，可我空手去，會被人戳脊梁骨的。你大姐夫提早答應了給我銀錢包禮金，但他拿去買酒喝，直到爹來接我們去，他才告訴我沒錢了。”
“大姐，你日子過的清貧，就算你送了禮金，我也不會要的。大姐，這件事已經過去了，今天才初二，咱們別說這些不高興的事情，不然待會兒爹娘看到了該擔心了。”
李青花擠出一個笑容來，“對，不說那些不高興的事，咱們姐妹們一起回娘家，爹娘和妹妹們一定很高興。”
李青青和李青花說些無關痛癢的閑話，陶鯉跟在後面從不插話。
說實話，李青青不介意李青花做的那些事，但她真的很討厭王滿生酗酒、養姘頭、還對李青花耀武揚威。狗改不了吃屎，李青花和王滿生的婚姻生活已然不幸福，一直這麽耗下去，李青花只會越來越顯現出不符合實際年齡的老氣。
李青青、李青花和陶鯉三人踏進家門時，一群妹妹們七嘴八舌地喊：“大姐、二姐、二姐夫。”
“來，吃糖。”
陶鯉急於分糖，李青青覺得好笑極了，她順手接過兩個頗重的包袱，和李青花、李招娣一起拿進房去。
李富貴和吳美華見了大女兒和二女兒一起進家門，臉上漾開了笑意。
把兩個包袱擱在桌上，李招娣頗感好奇，問：“二姐，你咋拿了這麽多東西來？都是什麽好東西？”
李青青隨口答道：“點心、鹹肉、鹹魚、燒酒等東西，你要真好奇，打開看。”
李招娣又道：“那我真的看了？”
吳美華見狀，出口訓斥道：“招娣，不得沒禮貌！你二姐拿了東西來，哪能當面看？你都快出嫁的人，怎麽這麽不懂規矩？”
“娘，不看就不看，你別兇我。”
李青花笑著把李招娣拉到身邊，“招娣，你已經及笄有兩年了吧？青青已經出嫁了，你今年要不要訂婚？”
李招娣羞紅了臉，道：“大姐，這事你得問爹和娘。”
說完，又丟下一句 “我去煮點心面”便跑開了。
李青花調笑道：“招娣知道害臊了，真是大姑娘了！”
“爹，娘，你們陪大姐和大姐夫聊聊，我去跟招娣一起煮面。”
吳美華攔住李青青， “青青，你現在是來做客，哪能叫你動手煮面？你們都歇著，我去。”
“娘，陶鯉在家啥也不讓我幹，都快把我慣成個懶婆娘。回娘家也不讓我幹活，到時候我好吃懶做，那可咋整？”
李青青過於幸福的小抱怨，誰人不艷羨？
吳美華回道：“你這丫頭，得了便宜還賣乖，你非要去煮面，那你去吧。”
李招娣把一根劈好的木柴往竈膛裏塞，鍋裏的水冒出翻滾的水泡，李青青抓了一把又一把的面條輕輕地放進鍋中，面一遇水便軟化，加蓋稍微煮一會兒。
“招娣，他最近過得好不好？”
李招娣裝作不知道，“二姐，你問誰啊？我不明白。”
“李招娣，你跟我裝傻呢？你要是不說，我就支持爹娘給你找夫婿。”
182正月初二回娘家（三）
那個他，可不就是百裏燒？
李招娣和李青青皆心知肚明，這是她們兩姐妹共享的小秘密。
一掀開鍋蓋，鍋裏的面條翻滾著，李青青拿筷子攪動面條，下蔥姜蒜等佐料，舀兩勺豬油，嘗了一下味道尚可，便洗凈碗，她來夾面，李招娣加面湯。
兩姐妹動作嫻熟，配合默契，手上忙個不停，也不忘說悄悄話。
李招娣主動交代，“二姐，我每天未時初去給他做飯吃，除了大年三十那天沒去，其餘是一天都沒漏。”
“他喜歡吃你做的飯菜麽？”李青青往青花瓷碗裏夾上兩筷子面分量便差不多了
李招娣拿大勺舀湯，往面碗裏裝八分滿的面湯，答道：“他每次都吃光光。”
李青青又問：“你去做一次，他怎麽吃三頓？”
“二姐，他早上是去縣城裏買早飯吃，午飯和晚飯才吃我做的。我做好午飯都比較晚，他吃過後，鍋裏加點水，剩餘的飯菜裝大碗裏蓋住，竈裏留點柴火，便能保證他晚飯也能吃到熱乎的飯菜。”
李招娣為了讓百裏燒吃到熱乎飯菜，冒嚴寒冒大雪走幾裏路去做飯，真是有心人。百裏燒是個男人，被李招娣伺候慣了，一定會對李招娣產生好感。可是，百裏燒什麽時候才能娶李招娣？李招娣年紀不小，等不了那麽久。
形勢仍是異常嚴峻。
所有的面夾進了碗裏，面碗一字排開在竈臺上，李青青端起一小碗炒制好的澆頭，依次添加澆頭。她一邊往加了面湯的面碗裏夾澆頭，一邊略顯憂愁地說道：“招娣，你跟他八字還沒一撇，你就給他洗手做羹湯了。若是傳到爹娘的耳朵裏，只怕是不好。還有，你可別陷得太深，否則你輸不起。”
李招娣放下勺子，嘆了一口氣，道：“二姐，這些天我出去一個多時辰才回來，爹娘好像已經起疑了。我想，你能不能幫我跟爹娘講這件事？”
李青青以為李招娣會要求她繼續瞞著呢！她略有點驚訝地反問：“讓我來說？”
李招娣異常堅定地點頭道：“對，二姐，你嫁給二姐夫那麽好的男人，又會掙錢，爹娘老是念叨著你能幹。假如你也支持我跟他，爹娘一定也會同意的。”
“招娣，我幫你跟爹娘講，不是不可以。但你要知道，婚姻之事，只要沒下聘，男人說再多的喜歡也沒用。你要做好嫁做人婦的準備，也要能扛住雞飛蛋打的後果。”
“二姐，這些我都早已想過了，我只想像你一樣爭取一把。”
“好，我幫你。”
李青青和李招娣約定好後，跟大家一起吃了點心面後，才巳正時分，離午飯時間尚早。
陶鯉和二蛋以及一群妹妹們玩，王滿生跟李富貴聊一些家國大事，李青青便拉著吳美華、李招娣和李青花，四人一起進房說話。
李青青拉著吳美華的手，鄭重說道：“娘，我有點事想跟你說。”
吳美華立刻回道：“青青，如果是你在婆家受了啥委屈，你往後再說，今天先別說。”
李青青忙搖頭，“娘，你想哪去了？我要跟你說是關乎招娣終生幸福的大事呢！”
吳美華瞥了一眼李招娣，李招娣立刻低下了頭，雙手攥緊，緊張極了。
吳美華忙問：“招娣還沒訂親，能有啥事？”
“娘，招娣喜歡正修書院的百裏先生，希望你和爹能成全他倆。”
李招娣的雙手微微顫抖，李青青便把李招娣拉過來靠在她肩上。
吳美華大驚失色，“百裏先生？咱家怎麽能高攀他那樣有學識的夫子呢？”
李青青回道：“娘，百裏先生有學識是不錯，但招娣人乖巧伶俐，洗衣、做飯、種田樣樣都會，要配百裏先生也不是不可以。”
吳美華急了，雙手一拍大腿，道：“青青，你不懂！男女婚配講究門當戶對，能配得上百裏先生的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官家小姐，而不是招娣！招娣想嫁給他，那是癡心妄想。”
“娘，你別這麽說招娣，招娣想爭取自己的幸福也沒錯。”
“想能怎麽樣？我還想當皇太後，吃喝拉撒都有人照顧呢！”
吳美華此話一出，引得如琴弦一樣繃緊的三女兒瞬間發笑。
“娘，等咱家的妹妹們都嫁人了，您就是皇太後，咱們一起照顧您。”
李青青哄人有一套，氣氛瞬間好了很多。“娘，上次我拿來的鹹魚、鹹肉，都是他隨手給我的。百裏先生這個人，知書達理，又沒有錯綜覆雜的家世背景，只要他和招娣兩情相悅，往後招娣有的是好日子過。”
百裏燒來李家幹農活時，吳美華對他非常滿意，也曾暗自奢望要是能成為自家女婿就好了。沒想到，李招娣早已有了那種想法。
吳美華被打動，但她不肯松口，“青青，招娣，此事事關重大，我得跟你爹好好商量。”
終於不再緊張的李招娣，抱住吳美華道：“娘，你真好。”
心中懸著的一顆石頭落地，李青青從袖中掏出一個沈甸甸地大紅色荷包，“娘，今兒個我起晚了，沒來得及把這些銅板用紅繩串好，你給我找八九根紅繩。等用紅繩串好這些銅板後，再發給大家。”
李招娣驚嘆道：“二姐，你好有錢！這麽多銅板，起碼得幾百文吧？”
吳美華認為不妥，“青青，我知道你拿紅繩串銅板是要給妹妹們發壓歲錢，你那麽多妹妹，一個人十文錢，五個人就是五十文錢！都是自家人，不用這麽客氣。你風裏來雨裏去的掙錢，不容易。”
“娘，現在我嫁人了，手裏還算寬松些，給妹妹們發壓歲錢費不了多少錢。”李青青認為她能掙著錢，逢年過節該花的錢，絕對不能少。特別是娘家姐妹多，日子難熬，她能多拿一點是一點。
臉上一直掛著笑容的李青花，那一刻再也笑不出來，雙手捂臉，難受極了。
李青青見狀，特意掏出一錠碎銀，放在李青花的大腿上。“姐，這一點碎銀子，你拿去買兩匹好布，做兩身好看的衣裳，捯飭一下自己。”
“青青，我比你年紀大還早成家，哪能要你幫襯？”
183十八兩銀子風波（一）
起初，不論是要吳美華拿紅繩串銅板還是要李青花收下那一錠碎銀子，她們皆不肯。但在李青青的勸說下，她們還是接受了。
妹妹們每人都是一百二十八文錢，李富貴和吳美華各一錢銀子，臥床的賀氏也得了一錢銀子，二蛋也是一百二十八文錢，唯獨沒給王滿生。
吳美華做了一桌子好菜，大家足足吃了一個時辰。下午大家聚在廳堂裏嗑瓜子，聊天烤火，熱鬧極了。
吳美華要留女兒和女婿們睡一晚，但家裏人多，李青青和李青花都推辭說下次再住。
申時末，王滿生趕著牛車，帶走了李青花和二蛋。
路途稍近的李青青和陶鯉也沒久留，於酉時初出發，李富貴、吳美華和李招娣相送。
五人走在豐頌村的主路上，雪化了之後的路被太多人踩過，全是泥巴。有好心人一路鋪了廢棄木料好讓人走路，使得路不那麽難走。
一向少言的李富貴，壓低聲音張嘴道：“青青，你娘把事情都跟我說了。你想撮合招娣和百裏先生，想法倒不錯。只是咱家這等條件，萬不敢高攀百裏先生的。要是讓我腆著老臉求他娶我的三女兒，我是萬萬拉不下來這個面子的。除非……”
“除非百裏先生主動求親？爹，你是這個意思吧？”
李富貴頷首答是。
李青青繼續道：“爹，招娣待百裏先生好，但凡他對招娣有點意思，他一定會行動的。爹，你和娘千萬別罵招娣癡心妄想，好不容易遇著一個喜歡的男人，她爭取一下並沒有錯。就像我，如果當初沒有主動爭取，陶鯉就是別人家的女婿了。”
“不，娘子，我是李家的女婿。”
陶鯉一本正經地回答，讓其餘人捧腹大笑。
“大家笑什麽？難道我說錯了？”陶鯉有點迷惑。
“夫君，我剛才說的是假設，你不必當真。”
“假設就是假的？”
“對。”
“我明白了。”陶鯉不敢再隨便插話，怕引起笑話。
走了幾步，李富貴道：“青青，陶鯉待你好，你要多照顧他，別什麽事都讓他幹。”
“爹，不是我不肯幹，是他搶著幹，怕我手長凍瘡。”李青青說得委屈，實際上得意極了。
吳美華一半帶笑一半埋怨地說道：“青青，你爹待我要是有陶鯉待你一半好就好了。”
“你個老婆娘，我咋對你不好了？你也不想想，你給我生了這麽多女兒，村裏人讓我休了你，我從來都沒有過拋棄你的想法，你還不知足？”
“生女兒全怪我？”
李富貴和吳美華要吵架，那是一觸即發。
李青青從中調和，道：“爹，娘，你們一把年紀，從年輕到現在，都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今天才初二，別吵。好好過日子，等妹妹們都嫁人了，你們這個月在我家住，下個月去招娣家住，下下個月去迎娣家住，叫村裏人羨慕你們！”
不光是李富貴和吳美華笑了，就連李招娣也笑得合不攏嘴。
李青青抓住時機，又道：“爹，娘，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我準備給陶鯉盤個鋪子賣包子。”
吳美華異常詫異地問：“包子鋪？”
“對。”
“盤鋪子要很多銀子，得賣多少包子才能賺回那……”
“青青和陶鯉小兩口有開包子鋪的想法，你潑什麽冷水？”李富貴嫌吳美華說話不中聽，把她指責了一通。
而後，他接著道：“青青，陶鯉什麽都聽你的，你也不可胡來。開包子鋪做生意，這是大好事，我絕對支持你。就是你切莫急功近利，別想一口吃成個大胖子。”
“爹，我知道。”
“我也不啰裏啰嗦地多說什麽，什麽時候定下來包子鋪，帶我去看看，成不？”
“成，爹。”
到了豐頌村村口，李青青和陶鯉就此別過。
兩人十指緊扣往前走。
“娘子，大姐夫是不是不高興？”
連陶鯉那麽傻的人都瞧出王滿生在給李家人臉色看，她除了點頭默認還能講什麽？
陶鯉又問：“娘子，你不是說走親戚要高高興興的，不然會討人嫌？”
“夫君，我的話絕對沒錯。王滿生那樣的人，絕對的壞榜樣，你別學他。”
“娘子，大姐夫看起來不壞。”
“你個大傻瓜，人心隔肚皮，看臉能看出什麽名堂來？”
“娘子，二蛋好像也不是很喜歡大姐夫。”
陶鯉察言觀色的本領提高了不少！“夫君，大姐和大姐夫生了嫌隙，夫妻感情不大好，二蛋看父母吵架自然也會不高興。你啊，別管那些，好好跟我過日子就成。”
一連幾天都走親戚，李青青邀娘家人初五來坐坐，好生熱鬧了一番。
唯獨有個小插曲，李青花托人帶信說請娘家人和李青青、陶鯉於初六去王家玩耍，但李家人認為王滿生正月初二都沒給丈母娘好臉色看，王滿生也沒有親口邀請李家人去王家玩。既然王滿生一點都不熱情，李家人何必去王家？李家人以路途遙遠為由推辭不去。
從正月初十開始，天氣晴好，李青青便拉著陶鯉一起去縣裏逛，出來游玩的行人多，比往常熱鬧多了。她把去年有意向的鋪子接連三天都盯了一遍，看路過的行人多不多，看附近各種店鋪生意好不好等。
正月十三未時末，她和陶鯉最終選定一個位於拐角處的鋪子，找房主議價。
房主是個大腹便便的中年胡須男，“這鋪子絕對是旺鋪，做什麽買賣都能發發發。每個月租賃金是四錢銀子，押一付三。”
一個月四錢銀子，一年四兩八錢！她當廚娘一個月才三錢銀子，她一年掙的錢還保不住鋪子租賃金！
“如果我想買呢？”
“三十兩銀子。”
三十兩銀子買下鋪子！“買鋪子，有房契？”
“房契當然給你，但是醜話說在前頭，你若是經營不善，收不回本，可別來找我。”
“房主，你說笑了。我買得起鋪子，就算自己不做生意，也可以租給別人，頂多是擔點風險罷了。”
房主發現自己小瞧人了，忙問：“姑娘，這麽說你想買鋪子？”
“對，我想買下來。我現在沒帶那麽多錢，等元宵過後，我便來交錢，你給我留著。”
“頂多留到正月十六，過時不候。”
只剩下正月十四、十五和十六上午，兩天半而已！她能籌集到三十兩銀子嗎？
184十八兩銀子風波（二）
李青青和陶鯉急急忙忙趕回家，清算所有銀錢和銅板，一共有六兩三錢銀子，八百六十二個銅板。
過完年還能剩下這麽多銀錢，李青青敢拍著胸脯保證她能靠財力闖進烏山村有錢婦人前十名，但是，情勢不容樂觀。
陶鯉做包子要買面粉、買肉等東西，還得留些錢過生活，也就是說看似有七兩多銀子，實際上不能全掏空去買鋪子。
買鋪子的三十兩銀子，得她另想他法去掙。
人參和靈芝，百寶園裏要多少有多少，賣個幾千上萬兩銀子不再話下。她不愁沒有人參和靈芝，而是擔心沒地方可以賣。縣裏幾大醫館和藥鋪，她都是常客，去年三天兩頭的去賣，可以說是跟那些掌櫃們都混了個臉熟。要在短短兩天半的時間內，賣出三十兩銀子的人參和靈芝，她擔心會被藥鋪的人盯上。
是以，她要求陶鯉寸步不離地保護她。
正月十四上午辰時末，李青青和陶鯉一同去縣城賣人參和靈芝，小藥鋪壓價又不識貨，三十年的人參竟只給一兩銀子！
壓價太厲害，原本賣四五根人參就能湊齊，照那個價錢要賣三四十根人參才行！氣的李青青不賣了，轉頭去濟世堂賣。
濟世堂瞧過貨後，兩根人參和兩朵靈芝便給了十八兩銀子。
李青青接過沈甸甸的銀子，臉上寫滿了高興，“劉掌櫃，多謝您嘞。”
“陶夫人，你哪裏挖到這麽好的靈芝和人參？那些采藥人兩三年也挖不到像你拿來賣的這些人參和靈芝。”
采藥人是專門挖藥材賣，李青青一個農婦屢屢有人參和靈芝賣，確實是引人生疑。她得藏拙，“劉掌櫃，我也說不上來，就是踩了狗屎運，偶然碰見的。”
“那你在哪個山頭發現的？有錢大家一起賺。”
劉掌櫃套話，更讓李青青謹慎說話，“劉掌櫃，我只是運氣好才挖到的。”
“掌櫃的！”
有人喊劉掌櫃，真是天助李青青也！
她忙道：“劉掌櫃，你忙，我們先走了。”
李青青拉著陶鯉借機開溜。
劉掌櫃不忘叮囑她：“陶夫人，有好人參和靈芝還賣給我們濟世堂啊。”
去年賣人參，李青青常獨來獨往，沒有半點擔心。不知今年怎麽回事，第一次出來賣人參和靈芝，右眼皮就跳個不停。左眼跳財，右眼跳災，她該不會要遇到什麽禍事？
陽光普照，曬得人暖洋洋的，李青青和陶鯉並排走在街道中間，與行人們擦肩而過時，總會下意識的關註剛賺來的十八兩銀子。
走了不過一箭之地，饒是行人比肩接踵，她還是覺得不對勁，數次回頭又沒有看出任何異樣。
有說有笑的行人們，熱情叫賣的攤販，過於熱鬧的環境，會不會掩藏著某些人齷齪的心思？
李青青前瞻後仰，似是在找什麽人。
陶鯉看出她的異樣，不吐不快，故而略顯迷惑地問：“娘子，你今兒個怪怪的，賣了人參也沒多高興。”
李青青忙做了個噓的動作，壓低聲音道：“夫君，光天化日之下，人來人往的，你別說話。”
陶鯉更摸不著頭腦，每逢李青青賺到了錢，她笑得會比花兒還燦爛，怎麽今兒個愁容滿面？
李青青有一種被人盯梢的感覺，她毫不猶豫地回頭看。
李青青扭頭次數過多，陶鯉耐不住疑惑，也跟著回頭。
一高一矮的俊男美女齊刷刷地轉頭看，引起了行人們的註意，大家順著兩人的目光看過去，有的踮腳，有的伸長脖子如曲項向天歌的大鵝，並沒發現半點異常情況。
“你在看什麽？”
“對啊，有什麽好看的？”
被路人們追問，李青青忙拉了陶鯉一下，賠笑著回道：“沒什麽，沒什麽，脖子酸疼，轉一下脖子而已。”
“嗐！還以為有什麽大事能一飽眼福呢！”
路人們散開，李青青和陶鯉手牽手往前走。
陶鯉實在是太過疑惑，又忍不住問：“娘子，你今兒個真的不大正常，你到底咋了？”
“等會告訴你。”
兩人手拉手快步走出人群，走進一條相對人少的街巷後，李青青回頭一看，並無人跟來，才道：“夫君，我懷疑咱們今兒個賣的錢多，被人盯上了。”
十八兩銀子，達官顯貴們吃一頓飯也不止這個數，但在這個小地方，人們吃飽穿暖全靠天，每年要交那麽多賦稅，一年到頭攢不下幾兩銀子。她一下子就得了十八兩銀子！十八兩銀子能買數不清的包子饅頭，地段不好的鋪子能買兩三間！有人眼紅也不足為奇！
“娘子，蚊子才會叮人，怎麽錢多也會叮人？”
此盯人非彼叮人！
陶鯉又把同音詞給搞混淆了。
李青青解釋道：“夫君，我覺得有人跟蹤咱們，怕他們會搶錢。”
如此闡述，陶鯉完全明白。“娘子，我保護你。”
縣城裏繁華的街道上行人川流不息，但一出城走鄉間小路，路上行人少，路旁叢林多，真要是被有賊心有賊膽的人盯上，那她和陶鯉只怕兇多吉少。
李青青和陶鯉鎮定地走出城後，故意說說笑笑，時不時轉個圈什麽的。她借著轉圈的時機，順勢掃一眼身後是否有異樣。誠如她所擔心的，確實有幾個人鬼鬼祟祟的躲進路邊灌木叢中！
不消說，這些人都是狠角色，為了錢財什麽都做得出來。如果李青青和陶鯉假裝什麽也沒看見，一直往家裏走，被他們發現家住何處，往後更麻煩！加之，對方人多，她手無縛雞之力，陶鯉個高但雙拳難敵四手，硬碰硬絕對要吃虧！為今之計，只有靠她的聰明才智就地解決這些壞人！
李青青緊拉著陶鯉，故意道：“夫君，我走得好熱，咱們去叢林裏嬉戲一番。”說話時，她已脫下外面的長褙子，露出曼妙曲線身材。
“娘子，天冷你脫衣做什麽？”
“去叢林嬉戲，做你喜歡做的事情。”
李青青在外極為註意形象，陶鯉對她突然變得有些瘋狂的舉動尤為看不懂，但他不放心她，還是追上去。
“娘子，等等我。”
“夫君，你快來呀~”
185十八兩銀子風波（三）
哪個男人不好色？李青青故意裝出放蕩的樣子，以天為蓋以地為床要跟陶鯉雲雨一番。那些男人色心大動，警惕性便低了。她把他們引到懸崖峭壁上或者獵人布置了陷阱的捕獵區！看他們還如何囂張！
打定主意，她便拿出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的架勢，務必要讓他們色心大動！
往山上跑了幾步，李青青把長褙子扔到陶鯉頭上，露出妖媚的樣子，媚笑道：“夫君，你快來呀！你追上了我，我就讓你……”
李青青拋個媚眼，魅力四射，簡直是嬌媚動人。
陶鯉抵擋不住，“娘子，我來了。”
李青青和陶鯉追著嬉鬧，那些居心叵測的男人們骨頭也酥了，悄悄尾隨兩人而上。
山勢陡峭，幸而有松柏遮擋，李青青跑得最快，早已看清楚一共有六條小尾巴，他們一個個獐頭鼠目，歪瓜裂棗，滿臉壞笑，絕對的壞人！
“夫君，你也太慢了，你是不是不行？”
“娘子，你等一下我，我行的。”
李青青不敢跟陶鯉離得太遠，怕那些男人會欺負陶鯉；她也不敢離陶鯉近了，太近的話就必須真的巫山雲雨，她實在是做不出來那樣的事情。
跑到半山腰，李青青大口喘氣卻不敢駐足停留。她和陶鯉消耗了很多體力，眼前無任何懸崖峭壁，尋找獵人埋下的夾子和挖好的陷阱變得迫在眉睫！
“娘子，你等等我！”
“夫君，你快來呀！”
忽然，李青青聽到兔子掙紮的叫聲，她循聲找到了被夾子夾住的兔子！一般獵人布置的陷阱都是成片的，有一個兔子中招，附近應該有更多的陷阱。
她決定不再往上爬，就近躲藏在一棵百年古松後。
陶鯉沒看到李青青的身影，驚慌失措，“娘子！娘子！你在哪裏？娘子，你別丟下我！”
陶鯉東張西望，似無頭蒼蠅一樣轉悠的樣子，著實叫李青青心疼。
她不敢發聲，怕被人發現，只等他轉頭看到她的方向，再給他暗示。
終於，陶鯉看向了這幾棵古松，她迅速揮手，陶鯉疾速跑到她身邊，正想發問，被她捂住嘴，推到另一棵古松後。
陶鯉藏身的古松旁有許多古藤，看起來較為隱蔽。
她輕聲道：“夫君，別出聲，千萬要躲好。”
冬天，山上有些地方地方的雪還沒化，許多樹木光禿禿的，唯有松柏常青。假如賊人跑到這處來尋人，躲藏在百年古松後的李青青和陶鯉很快便會被發現。畢竟，古松是唯一的藏身之所。
“見鬼了，怎麽兩個人都不見了？”
“大哥，他們是不是選一處好地方翻滾浪叫呢？”
“很有可能。”
“咱們循著腳印找找。”
六人談話的聲音被李青青聽得清清楚楚，腳印找人！她走路很輕，踩在樹葉上也不大明顯，但陶鯉腳大腳印忒明顯！她有點後悔，沒有掩蓋腳印！
被找到是遲早的事！
李青青呼吸急促，快速跳動的心好像要跳出來，她手心盡是細細密密的汗，不斷祈求老天爺保佑。
“老大，他們若是辦事，咱們怎麽可能聽不到半點女人浪叫的聲音？他們是不是發現咱們了？”
“發現了又能怎麽樣？咱們六對一，一人踹一腳，那男的就得去陰曹地府報道！”
他們要是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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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處皆是走親戚的人，大家臉上掛著笑意，稍微認識便說一句新年好，熟識的便多問幾句，諸如回娘家嗎之類的話。
李青青嘴甜，見著人都問好，陶鯉在旁看了幾遍，後面也有樣學樣，只要是村裏認識的人便都要大喊新年好，他憨傻的勁再加上嗓門大，直把人弄得哈哈大笑，為此，陶鯉得了一口袋糖吃。
走出烏山村後，熟識的人便少了。
李青青笑道：“夫君，還是你有能耐，比小孩還會討糖吃。”
陶鯉確實感到疑惑，“娘子，我又不是小孩，她們為啥要給我糖吃？”
“看你天真可愛吧？”
陶鯉認真地辯解道：“我是大男人，我不是天真可愛的小男孩！”
她繼續逗他，“可人家給了你那麽多糖，你不要了？”
“要，娘子，你吃嗎？”
“才吃過鹹味的早飯，這會兒我不想吃糖。”
“那等你想吃糖，我給你吃。”
陶鯉願意把好東西留給李青青吃，她頗受感動。“等會見了那麽多妹妹，你把糖分給妹妹們吃，記住了不？”
陶鯉點頭答應，隨即又反悔了，“娘子，我把糖都分了，那你不就沒得吃？”
李青青笑道：“我這把年紀都可以當孩子的娘，吃什麽糖？再說了，家裏買了糖，我想吃自己拿就可以。”
陶鯉固執地認為家裏的糖和他給的不一樣。
“別人給你的糖你再送給我吃和我自己買的糖不一樣？”
“對。”
“夫君，你咋變得會占便宜了呢？”
陶鯉知道占便宜不是好詞，他解釋道：“娘子，我只想給你糖吃。”
李青青逗了他一路，看他委屈巴巴的模樣，不忍再戲弄他，便改口道：“夫君，我知道你對我的好。既然你想給我糖吃，那我抓一把放在自己的口袋裏，你把其他的糖分給妹妹們吃。”
“好，娘子。”
李青青故意伸開五指，看似一把能抓好多，實際上，她只抓了五六顆糖而已。抓好了糖後，她故意把拳頭鼓起，炫耀著道：“夫君，你看我抓了好大一把呢！”
“娘子，你快把糖收起來。”
李青青把糖放在袖中，邁著輕快的步劃跟著陶鯉一起往前走。前幾天下的雪化得差不多，泥巴路處處泥濘不堪，要不是陽光大好，再加上回娘家的喜悅心情，她真的想窩在家裏不出門。
距離豐頌村還剩一裏地時，李青青竟撞見了坐牛車的李青花、王滿生和二蛋。
“大姐！”
“青青！”
李青青和李青花有好幾個月沒見，一見面便頓感分外親熱。李青青把二蛋抱下牛車，“二蛋，你怎麽不叫我？是不是不知道叫我什麽？”
“二姨。”
“二蛋，你真聰明，二姨獎你一顆糖吃。”李青青分了一些糖給二蛋吃，二蛋心滿意足的剝開糖紙再吃糖。
看著婚後發福的王滿生，李青青也喊了一句大姐夫。
王滿生微微點頭。
“路不好走，咱們坐牛車去。”
李青青想到王滿生曾對李青花不好，內心非常抗拒跟王滿生同坐一輛馬車，她面帶微笑，道：“大姐，一路走來還暖和，牛車也不是很寬敞，就讓大姐夫帶二蛋先去。”
“成，那陶鯉坐牛車去，我跟你都空著手，走走也不妨事。”
李青青也勸陶鯉提了兩包袱的東西，坐牛車舒服點。
誰知，陶鯉一語驚人，“不，我要跟娘子一起走。”
李青花低聲笑道：“青青，你家那位可真黏你。”
就在這時，王滿生一鞭子抽在牛背上，牛發燥狂奔，直把路上碾壓出兩條路線，看的叫人不大爽快。
181正月初二回娘家（二）
看王滿生並不客氣的樣子，李青青便猜出王滿生拉下面子跟李青花一起回娘家，只怕也是一番鬧騰才換來的結果。
她試探地問：“大姐，姐夫對你有沒有好一點兒？”
李青花嘆道：“他那比犟驢還要倔強的性格，哪裏改得了？”
正月開初，就算李青花日子過得不順心，李青青身為外人也不便多講。“大姐，今天正月初二，我也不好多問。你若是受了什麽委屈，別只顧著悶在心裏，可別憋壞了自個兒的身子。”
“青青，我和你姐夫走到今天，往後的日子走一步算一步。我只希望你和妹妹們別學我，千萬別像我一樣，不管吃什麽苦受什麽累，絕不抱怨，結果呢？”
李青青憐惜地看著結婚才幾年便像個中年婦女的李青花。
李青花接著道：“一結婚就掏心掏肺的對他好，家裏什麽都辦得妥妥當當，二蛋也不要他帶，把自己熬成了黃臉婆，他沒有半點感恩和憐憫之情，倒一味地嫌棄我。”
“大姐，新的一年已經開始，你可以多打扮自己，讓姐夫看看你還是那麽明艷照人。”
“青青，你可別說什麽明艷照人這樣的話，把我都羞得沒地方鉆。我這水桶腰，一脫衣裳有三圈肉，再怎麽打扮，還是難看。我不像你，瘦得跟柳條似的，怎麽扭怎麽好看。我要是打扮，那就是東施效顰，要被人笑掉大牙的。”
李青青挺難受的，李青花也才比她大三歲而已，怎麽完全跟三四十歲的婦女有一模一樣的想法？從王滿生在外找姘頭開始，李青花便徹底放棄自己了。如果李青花自己不想改變，她這個當妹妹說再多也沒用。
“姐，我衷心希望你能幸福。”
李青花苦笑道：“青青，我過得幸福，怕是做夢才有的事。倒是你和陶鯉，你面色紅潤，陶鯉寸步不離的跟著你，多叫人羨慕。”
“大姐，他跟著我是因為他傻啊，他怕迷路而已。”李青青故意這麽說的，她不想在李青花面前顯擺自己有多麽幸福。她和陶鯉感情越好，李青花看了便觸景傷情，更加難受。
離豐頌村僅剩半裏路時，兩姐妹東拉西扯的說了些話後，李青花主動坦白道：“青青，你入宅那一天，臘月二十二，我和你姐夫、二蛋都呆在娘家。我不是不想去，而是你大姐夫不肯給禮金，我不能空手去，所以你……”
“大姐，你怎麽這樣傻？只要你人去了，我就很高興，沒禮金，我根本不會在乎的。你那天沒去，你知道我心裏隱隱有點失望嗎？大姐，我和陶鯉入住新宅，也算是婚後的第一樁大事，我只想讓你看到我長大了，已經有能力住進新宅子過好日子了。”
話畢，李青青猛然想起入宅當天，邵氏說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只怕就是想把李青花和王滿生夫妻到了豐頌村卻不肯來烏山村慶祝入宅！她恍然大悟後，慶幸及時堵住了邵氏的嘴。
李青花一臉抱歉的樣子，道：“青青，我知道你不在乎，可我空手去，會被人戳脊梁骨的。你大姐夫提早答應了給我銀錢包禮金，但他拿去買酒喝，直到爹來接我們去，他才告訴我沒錢了。”
“大姐，你日子過的清貧，就算你送了禮金，我也不會要的。大姐，這件事已經過去了，今天才初二，咱們別說這些不高興的事情，不然待會兒爹娘看到了該擔心了。”
李青花擠出一個笑容來，“對，不說那些不高興的事，咱們姐妹們一起回娘家，爹娘和妹妹們一定很高興。”
李青青和李青花說些無關痛癢的閑話，陶鯉跟在後面從不插話。
說實話，李青青不介意李青花做的那些事，但她真的很討厭王滿生酗酒、養姘頭、還對李青花耀武揚威。狗改不了吃屎，李青花和王滿生的婚姻生活已然不幸福，一直這麽耗下去，李青花只會越來越顯現出不符合實際年齡的老氣。
李青青、李青花和陶鯉三人踏進家門時，一群妹妹們七嘴八舌地喊：“大姐、二姐、二姐夫。”
“來，吃糖。”
陶鯉急於分糖，李青青覺得好笑極了，她順手接過兩個頗重的包袱，和李青花、李招娣一起拿進房去。
李富貴和吳美華見了大女兒和二女兒一起進家門，臉上漾開了笑意。
把兩個包袱擱在桌上，李招娣頗感好奇，問：“二姐，你咋拿了這麽多東西來？都是什麽好東西？”
李青青隨口答道：“點心、鹹肉、鹹魚、燒酒等東西，你要真好奇，打開看。”
李招娣又道：“那我真的看了？”
吳美華見狀，出口訓斥道：“招娣，不得沒禮貌！你二姐拿了東西來，哪能當面看？你都快出嫁的人，怎麽這麽不懂規矩？”
“娘，不看就不看，你別兇我。”
李青花笑著把李招娣拉到身邊，“招娣，你已經及笄有兩年了吧？青青已經出嫁了，你今年要不要訂婚？”
李招娣羞紅了臉，道：“大姐，這事你得問爹和娘。”
說完，又丟下一句 “我去煮點心面”便跑開了。
李青花調笑道：“招娣知道害臊了，真是大姑娘了！”
“爹，娘，你們陪大姐和大姐夫聊聊，我去跟招娣一起煮面。”
吳美華攔住李青青， “青青，你現在是來做客，哪能叫你動手煮面？你們都歇著，我去。”
“娘，陶鯉在家啥也不讓我幹，都快把我慣成個懶婆娘。回娘家也不讓我幹活，到時候我好吃懶做，那可咋整？”
李青青過於幸福的小抱怨，誰人不艷羨？
吳美華回道：“你這丫頭，得了便宜還賣乖，你非要去煮面，那你去吧。”
李招娣把一根劈好的木柴往竈膛裏塞，鍋裏的水冒出翻滾的水泡，李青青抓了一把又一把的面條輕輕地放進鍋中，面一遇水便軟化，加蓋稍微煮一會兒。
“招娣，他最近過得好不好？”
李招娣裝作不知道，“二姐，你問誰啊？我不明白。”
“李招娣，你跟我裝傻呢？你要是不說，我就支持爹娘給你找夫婿。”
182正月初二回娘家（三）
那個他，可不就是百裏燒？
李招娣和李青青皆心知肚明，這是她們兩姐妹共享的小秘密。
一掀開鍋蓋，鍋裏的面條翻滾著，李青青拿筷子攪動面條，下蔥姜蒜等佐料，舀兩勺豬油，嘗了一下味道尚可，便洗凈碗，她來夾面，李招娣加面湯。
兩姐妹動作嫻熟，配合默契，手上忙個不停，也不忘說悄悄話。
李招娣主動交代，“二姐，我每天未時初去給他做飯吃，除了大年三十那天沒去，其餘是一天都沒漏。”
“他喜歡吃你做的飯菜麽？”李青青往青花瓷碗裏夾上兩筷子面分量便差不多了
李招娣拿大勺舀湯，往面碗裏裝八分滿的面湯，答道：“他每次都吃光光。”
李青青又問：“你去做一次，他怎麽吃三頓？”
“二姐，他早上是去縣城裏買早飯吃，午飯和晚飯才吃我做的。我做好午飯都比較晚，他吃過後，鍋裏加點水，剩餘的飯菜裝大碗裏蓋住，竈裏留點柴火，便能保證他晚飯也能吃到熱乎的飯菜。”
李招娣為了讓百裏燒吃到熱乎飯菜，冒嚴寒冒大雪走幾裏路去做飯，真是有心人。百裏燒是個男人，被李招娣伺候慣了，一定會對李招娣產生好感。可是，百裏燒什麽時候才能娶李招娣？李招娣年紀不小，等不了那麽久。
形勢仍是異常嚴峻。
所有的面夾進了碗裏，面碗一字排開在竈臺上，李青青端起一小碗炒制好的澆頭，依次添加澆頭。她一邊往加了面湯的面碗裏夾澆頭，一邊略顯憂愁地說道：“招娣，你跟他八字還沒一撇，你就給他洗手做羹湯了。若是傳到爹娘的耳朵裏，只怕是不好。還有，你可別陷得太深，否則你輸不起。”
李招娣放下勺子，嘆了一口氣，道：“二姐，這些天我出去一個多時辰才回來，爹娘好像已經起疑了。我想，你能不能幫我跟爹娘講這件事？”
李青青以為李招娣會要求她繼續瞞著呢！她略有點驚訝地反問：“讓我來說？”
李招娣異常堅定地點頭道：“對，二姐，你嫁給二姐夫那麽好的男人，又會掙錢，爹娘老是念叨著你能幹。假如你也支持我跟他，爹娘一定也會同意的。”
“招娣，我幫你跟爹娘講，不是不可以。但你要知道，婚姻之事，只要沒下聘，男人說再多的喜歡也沒用。你要做好嫁做人婦的準備，也要能扛住雞飛蛋打的後果。”
“二姐，這些我都早已想過了，我只想像你一樣爭取一把。”
“好，我幫你。”
李青青和李招娣約定好後，跟大家一起吃了點心面後，才巳正時分，離午飯時間尚早。
陶鯉和二蛋以及一群妹妹們玩，王滿生跟李富貴聊一些家國大事，李青青便拉著吳美華、李招娣和李青花，四人一起進房說話。
李青青拉著吳美華的手，鄭重說道：“娘，我有點事想跟你說。”
吳美華立刻回道：“青青，如果是你在婆家受了啥委屈，你往後再說，今天先別說。”
李青青忙搖頭，“娘，你想哪去了？我要跟你說是關乎招娣終生幸福的大事呢！”
吳美華瞥了一眼李招娣，李招娣立刻低下了頭，雙手攥緊，緊張極了。
吳美華忙問：“招娣還沒訂親，能有啥事？”
“娘，招娣喜歡正修書院的百裏先生，希望你和爹能成全他倆。”
李招娣的雙手微微顫抖，李青青便把李招娣拉過來靠在她肩上。
吳美華大驚失色，“百裏先生？咱家怎麽能高攀他那樣有學識的夫子呢？”
李青青回道：“娘，百裏先生有學識是不錯，但招娣人乖巧伶俐，洗衣、做飯、種田樣樣都會，要配百裏先生也不是不可以。”
吳美華急了，雙手一拍大腿，道：“青青，你不懂！男女婚配講究門當戶對，能配得上百裏先生的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官家小姐，而不是招娣！招娣想嫁給他，那是癡心妄想。”
“娘，你別這麽說招娣，招娣想爭取自己的幸福也沒錯。”
“想能怎麽樣？我還想當皇太後，吃喝拉撒都有人照顧呢！”
吳美華此話一出，引得如琴弦一樣繃緊的三女兒瞬間發笑。
“娘，等咱家的妹妹們都嫁人了，您就是皇太後，咱們一起照顧您。”
李青青哄人有一套，氣氛瞬間好了很多。“娘，上次我拿來的鹹魚、鹹肉，都是他隨手給我的。百裏先生這個人，知書達理，又沒有錯綜覆雜的家世背景，只要他和招娣兩情相悅，往後招娣有的是好日子過。”
百裏燒來李家幹農活時，吳美華對他非常滿意，也曾暗自奢望要是能成為自家女婿就好了。沒想到，李招娣早已有了那種想法。
吳美華被打動，但她不肯松口，“青青，招娣，此事事關重大，我得跟你爹好好商量。”
終於不再緊張的李招娣，抱住吳美華道：“娘，你真好。”
心中懸著的一顆石頭落地，李青青從袖中掏出一個沈甸甸地大紅色荷包，“娘，今兒個我起晚了，沒來得及把這些銅板用紅繩串好，你給我找八九根紅繩。等用紅繩串好這些銅板後，再發給大家。”
李招娣驚嘆道：“二姐，你好有錢！這麽多銅板，起碼得幾百文吧？”
吳美華認為不妥，“青青，我知道你拿紅繩串銅板是要給妹妹們發壓歲錢，你那麽多妹妹，一個人十文錢，五個人就是五十文錢！都是自家人，不用這麽客氣。你風裏來雨裏去的掙錢，不容易。”
“娘，現在我嫁人了，手裏還算寬松些，給妹妹們發壓歲錢費不了多少錢。”李青青認為她能掙著錢，逢年過節該花的錢，絕對不能少。特別是娘家姐妹多，日子難熬，她能多拿一點是一點。
臉上一直掛著笑容的李青花，那一刻再也笑不出來，雙手捂臉，難受極了。
李青青見狀，特意掏出一錠碎銀，放在李青花的大腿上。“姐，這一點碎銀子，你拿去買兩匹好布，做兩身好看的衣裳，捯飭一下自己。”
“青青，我比你年紀大還早成家，哪能要你幫襯？”
183十八兩銀子風波（一）
起初，不論是要吳美華拿紅繩串銅板還是要李青花收下那一錠碎銀子，她們皆不肯。但在李青青的勸說下，她們還是接受了。
妹妹們每人都是一百二十八文錢，李富貴和吳美華各一錢銀子，臥床的賀氏也得了一錢銀子，二蛋也是一百二十八文錢，唯獨沒給王滿生。
吳美華做了一桌子好菜，大家足足吃了一個時辰。下午大家聚在廳堂裏嗑瓜子，聊天烤火，熱鬧極了。
吳美華要留女兒和女婿們睡一晚，但家裏人多，李青青和李青花都推辭說下次再住。
申時末，王滿生趕著牛車，帶走了李青花和二蛋。
路途稍近的李青青和陶鯉也沒久留，於酉時初出發，李富貴、吳美華和李招娣相送。
五人走在豐頌村的主路上，雪化了之後的路被太多人踩過，全是泥巴。有好心人一路鋪了廢棄木料好讓人走路，使得路不那麽難走。
一向少言的李富貴，壓低聲音張嘴道：“青青，你娘把事情都跟我說了。你想撮合招娣和百裏先生，想法倒不錯。只是咱家這等條件，萬不敢高攀百裏先生的。要是讓我腆著老臉求他娶我的三女兒，我是萬萬拉不下來這個面子的。除非……”
“除非百裏先生主動求親？爹，你是這個意思吧？”
李富貴頷首答是。
李青青繼續道：“爹，招娣待百裏先生好，但凡他對招娣有點意思，他一定會行動的。爹，你和娘千萬別罵招娣癡心妄想，好不容易遇著一個喜歡的男人，她爭取一下並沒有錯。就像我，如果當初沒有主動爭取，陶鯉就是別人家的女婿了。”
“不，娘子，我是李家的女婿。”
陶鯉一本正經地回答，讓其餘人捧腹大笑。
“大家笑什麽？難道我說錯了？”陶鯉有點迷惑。
“夫君，我剛才說的是假設，你不必當真。”
“假設就是假的？”
“對。”
“我明白了。”陶鯉不敢再隨便插話，怕引起笑話。
走了幾步，李富貴道：“青青，陶鯉待你好，你要多照顧他，別什麽事都讓他幹。”
“爹，不是我不肯幹，是他搶著幹，怕我手長凍瘡。”李青青說得委屈，實際上得意極了。
吳美華一半帶笑一半埋怨地說道：“青青，你爹待我要是有陶鯉待你一半好就好了。”
“你個老婆娘，我咋對你不好了？你也不想想，你給我生了這麽多女兒，村裏人讓我休了你，我從來都沒有過拋棄你的想法，你還不知足？”
“生女兒全怪我？”
李富貴和吳美華要吵架，那是一觸即發。
李青青從中調和，道：“爹，娘，你們一把年紀，從年輕到現在，都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今天才初二，別吵。好好過日子，等妹妹們都嫁人了，你們這個月在我家住，下個月去招娣家住，下下個月去迎娣家住，叫村裏人羨慕你們！”
不光是李富貴和吳美華笑了，就連李招娣也笑得合不攏嘴。
李青青抓住時機，又道：“爹，娘，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我準備給陶鯉盤個鋪子賣包子。”
吳美華異常詫異地問：“包子鋪？”
“對。”
“盤鋪子要很多銀子，得賣多少包子才能賺回那……”
“青青和陶鯉小兩口有開包子鋪的想法，你潑什麽冷水？”李富貴嫌吳美華說話不中聽，把她指責了一通。
而後，他接著道：“青青，陶鯉什麽都聽你的，你也不可胡來。開包子鋪做生意，這是大好事，我絕對支持你。就是你切莫急功近利，別想一口吃成個大胖子。”
“爹，我知道。”
“我也不啰裏啰嗦地多說什麽，什麽時候定下來包子鋪，帶我去看看，成不？”
“成，爹。”
到了豐頌村村口，李青青和陶鯉就此別過。
兩人十指緊扣往前走。
“娘子，大姐夫是不是不高興？”
連陶鯉那麽傻的人都瞧出王滿生在給李家人臉色看，她除了點頭默認還能講什麽？
陶鯉又問：“娘子，你不是說走親戚要高高興興的，不然會討人嫌？”
“夫君，我的話絕對沒錯。王滿生那樣的人，絕對的壞榜樣，你別學他。”
“娘子，大姐夫看起來不壞。”
“你個大傻瓜，人心隔肚皮，看臉能看出什麽名堂來？”
“娘子，二蛋好像也不是很喜歡大姐夫。”
陶鯉察言觀色的本領提高了不少！“夫君，大姐和大姐夫生了嫌隙，夫妻感情不大好，二蛋看父母吵架自然也會不高興。你啊，別管那些，好好跟我過日子就成。”
一連幾天都走親戚，李青青邀娘家人初五來坐坐，好生熱鬧了一番。
唯獨有個小插曲，李青花托人帶信說請娘家人和李青青、陶鯉於初六去王家玩耍，但李家人認為王滿生正月初二都沒給丈母娘好臉色看，王滿生也沒有親口邀請李家人去王家玩。既然王滿生一點都不熱情，李家人何必去王家？李家人以路途遙遠為由推辭不去。
從正月初十開始，天氣晴好，李青青便拉著陶鯉一起去縣裏逛，出來游玩的行人多，比往常熱鬧多了。她把去年有意向的鋪子接連三天都盯了一遍，看路過的行人多不多，看附近各種店鋪生意好不好等。
正月十三未時末，她和陶鯉最終選定一個位於拐角處的鋪子，找房主議價。
房主是個大腹便便的中年胡須男，“這鋪子絕對是旺鋪，做什麽買賣都能發發發。每個月租賃金是四錢銀子，押一付三。”
一個月四錢銀子，一年四兩八錢！她當廚娘一個月才三錢銀子，她一年掙的錢還保不住鋪子租賃金！
“如果我想買呢？”
“三十兩銀子。”
三十兩銀子買下鋪子！“買鋪子，有房契？”
“房契當然給你，但是醜話說在前頭，你若是經營不善，收不回本，可別來找我。”
“房主，你說笑了。我買得起鋪子，就算自己不做生意，也可以租給別人，頂多是擔點風險罷了。”
房主發現自己小瞧人了，忙問：“姑娘，這麽說你想買鋪子？”
“對，我想買下來。我現在沒帶那麽多錢，等元宵過後，我便來交錢，你給我留著。”
“頂多留到正月十六，過時不候。”
只剩下正月十四、十五和十六上午，兩天半而已！她能籌集到三十兩銀子嗎？
184十八兩銀子風波（二）
李青青和陶鯉急急忙忙趕回家，清算所有銀錢和銅板，一共有六兩三錢銀子，八百六十二個銅板。
過完年還能剩下這麽多銀錢，李青青敢拍著胸脯保證她能靠財力闖進烏山村有錢婦人前十名，但是，情勢不容樂觀。
陶鯉做包子要買面粉、買肉等東西，還得留些錢過生活，也就是說看似有七兩多銀子，實際上不能全掏空去買鋪子。
買鋪子的三十兩銀子，得她另想他法去掙。
人參和靈芝，百寶園裏要多少有多少，賣個幾千上萬兩銀子不再話下。她不愁沒有人參和靈芝，而是擔心沒地方可以賣。縣裏幾大醫館和藥鋪，她都是常客，去年三天兩頭的去賣，可以說是跟那些掌櫃們都混了個臉熟。要在短短兩天半的時間內，賣出三十兩銀子的人參和靈芝，她擔心會被藥鋪的人盯上。
是以，她要求陶鯉寸步不離地保護她。
正月十四上午辰時末，李青青和陶鯉一同去縣城賣人參和靈芝，小藥鋪壓價又不識貨，三十年的人參竟只給一兩銀子！
壓價太厲害，原本賣四五根人參就能湊齊，照那個價錢要賣三四十根人參才行！氣的李青青不賣了，轉頭去濟世堂賣。
濟世堂瞧過貨後，兩根人參和兩朵靈芝便給了十八兩銀子。
李青青接過沈甸甸的銀子，臉上寫滿了高興，“劉掌櫃，多謝您嘞。”
“陶夫人，你哪裏挖到這麽好的靈芝和人參？那些采藥人兩三年也挖不到像你拿來賣的這些人參和靈芝。”
采藥人是專門挖藥材賣，李青青一個農婦屢屢有人參和靈芝賣，確實是引人生疑。她得藏拙，“劉掌櫃，我也說不上來，就是踩了狗屎運，偶然碰見的。”
“那你在哪個山頭發現的？有錢大家一起賺。”
劉掌櫃套話，更讓李青青謹慎說話，“劉掌櫃，我只是運氣好才挖到的。”
“掌櫃的！”
有人喊劉掌櫃，真是天助李青青也！
她忙道：“劉掌櫃，你忙，我們先走了。”
李青青拉著陶鯉借機開溜。
劉掌櫃不忘叮囑她：“陶夫人，有好人參和靈芝還賣給我們濟世堂啊。”
去年賣人參，李青青常獨來獨往，沒有半點擔心。不知今年怎麽回事，第一次出來賣人參和靈芝，右眼皮就跳個不停。左眼跳財，右眼跳災，她該不會要遇到什麽禍事？
陽光普照，曬得人暖洋洋的，李青青和陶鯉並排走在街道中間，與行人們擦肩而過時，總會下意識的關註剛賺來的十八兩銀子。
走了不過一箭之地，饒是行人比肩接踵，她還是覺得不對勁，數次回頭又沒有看出任何異樣。
有說有笑的行人們，熱情叫賣的攤販，過於熱鬧的環境，會不會掩藏著某些人齷齪的心思？
李青青前瞻後仰，似是在找什麽人。
陶鯉看出她的異樣，不吐不快，故而略顯迷惑地問：“娘子，你今兒個怪怪的，賣了人參也沒多高興。”
李青青忙做了個噓的動作，壓低聲音道：“夫君，光天化日之下，人來人往的，你別說話。”
陶鯉更摸不著頭腦，每逢李青青賺到了錢，她笑得會比花兒還燦爛，怎麽今兒個愁容滿面？
李青青有一種被人盯梢的感覺，她毫不猶豫地回頭看。
李青青扭頭次數過多，陶鯉耐不住疑惑，也跟著回頭。
一高一矮的俊男美女齊刷刷地轉頭看，引起了行人們的註意，大家順著兩人的目光看過去，有的踮腳，有的伸長脖子如曲項向天歌的大鵝，並沒發現半點異常情況。
“你在看什麽？”
“對啊，有什麽好看的？”
被路人們追問，李青青忙拉了陶鯉一下，賠笑著回道：“沒什麽，沒什麽，脖子酸疼，轉一下脖子而已。”
“嗐！還以為有什麽大事能一飽眼福呢！”
路人們散開，李青青和陶鯉手牽手往前走。
陶鯉實在是太過疑惑，又忍不住問：“娘子，你今兒個真的不大正常，你到底咋了？”
“等會告訴你。”
兩人手拉手快步走出人群，走進一條相對人少的街巷後，李青青回頭一看，並無人跟來，才道：“夫君，我懷疑咱們今兒個賣的錢多，被人盯上了。”
十八兩銀子，達官顯貴們吃一頓飯也不止這個數，但在這個小地方，人們吃飽穿暖全靠天，每年要交那麽多賦稅，一年到頭攢不下幾兩銀子。她一下子就得了十八兩銀子！十八兩銀子能買數不清的包子饅頭，地段不好的鋪子能買兩三間！有人眼紅也不足為奇！
“娘子，蚊子才會叮人，怎麽錢多也會叮人？”
此盯人非彼叮人！
陶鯉又把同音詞給搞混淆了。
李青青解釋道：“夫君，我覺得有人跟蹤咱們，怕他們會搶錢。”
如此闡述，陶鯉完全明白。“娘子，我保護你。”
縣城裏繁華的街道上行人川流不息，但一出城走鄉間小路，路上行人少，路旁叢林多，真要是被有賊心有賊膽的人盯上，那她和陶鯉只怕兇多吉少。
李青青和陶鯉鎮定地走出城後，故意說說笑笑，時不時轉個圈什麽的。她借著轉圈的時機，順勢掃一眼身後是否有異樣。誠如她所擔心的，確實有幾個人鬼鬼祟祟的躲進路邊灌木叢中！
不消說，這些人都是狠角色，為了錢財什麽都做得出來。如果李青青和陶鯉假裝什麽也沒看見，一直往家裏走，被他們發現家住何處，往後更麻煩！加之，對方人多，她手無縛雞之力，陶鯉個高但雙拳難敵四手，硬碰硬絕對要吃虧！為今之計，只有靠她的聰明才智就地解決這些壞人！
李青青緊拉著陶鯉，故意道：“夫君，我走得好熱，咱們去叢林裏嬉戲一番。”說話時，她已脫下外面的長褙子，露出曼妙曲線身材。
“娘子，天冷你脫衣做什麽？”
“去叢林嬉戲，做你喜歡做的事情。”
李青青在外極為註意形象，陶鯉對她突然變得有些瘋狂的舉動尤為看不懂，但他不放心她，還是追上去。
“娘子，等等我。”
“夫君，你快來呀~”
185十八兩銀子風波（三）
哪個男人不好色？李青青故意裝出放蕩的樣子，以天為蓋以地為床要跟陶鯉雲雨一番。那些男人色心大動，警惕性便低了。她把他們引到懸崖峭壁上或者獵人布置了陷阱的捕獵區！看他們還如何囂張！
打定主意，她便拿出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的架勢，務必要讓他們色心大動！
往山上跑了幾步，李青青把長褙子扔到陶鯉頭上，露出妖媚的樣子，媚笑道：“夫君，你快來呀！你追上了我，我就讓你……”
李青青拋個媚眼，魅力四射，簡直是嬌媚動人。
陶鯉抵擋不住，“娘子，我來了。”
李青青和陶鯉追著嬉鬧，那些居心叵測的男人們骨頭也酥了，悄悄尾隨兩人而上。
山勢陡峭，幸而有松柏遮擋，李青青跑得最快，早已看清楚一共有六條小尾巴，他們一個個獐頭鼠目，歪瓜裂棗，滿臉壞笑，絕對的壞人！
“夫君，你也太慢了，你是不是不行？”
“娘子，你等一下我，我行的。”
李青青不敢跟陶鯉離得太遠，怕那些男人會欺負陶鯉；她也不敢離陶鯉近了，太近的話就必須真的巫山雲雨，她實在是做不出來那樣的事情。
跑到半山腰，李青青大口喘氣卻不敢駐足停留。她和陶鯉消耗了很多體力，眼前無任何懸崖峭壁，尋找獵人埋下的夾子和挖好的陷阱變得迫在眉睫！
“娘子，你等等我！”
“夫君，你快來呀！”
忽然，李青青聽到兔子掙紮的叫聲，她循聲找到了被夾子夾住的兔子！一般獵人布置的陷阱都是成片的，有一個兔子中招，附近應該有更多的陷阱。
她決定不再往上爬，就近躲藏在一棵百年古松後。
陶鯉沒看到李青青的身影，驚慌失措，“娘子！娘子！你在哪裏？娘子，你別丟下我！”
陶鯉東張西望，似無頭蒼蠅一樣轉悠的樣子，著實叫李青青心疼。
她不敢發聲，怕被人發現，只等他轉頭看到她的方向，再給他暗示。
終於，陶鯉看向了這幾棵古松，她迅速揮手，陶鯉疾速跑到她身邊，正想發問，被她捂住嘴，推到另一棵古松後。
陶鯉藏身的古松旁有許多古藤，看起來較為隱蔽。
她輕聲道：“夫君，別出聲，千萬要躲好。”
冬天，山上有些地方地方的雪還沒化，許多樹木光禿禿的，唯有松柏常青。假如賊人跑到這處來尋人，躲藏在百年古松後的李青青和陶鯉很快便會被發現。畢竟，古松是唯一的藏身之所。
“見鬼了，怎麽兩個人都不見了？”
“大哥，他們是不是選一處好地方翻滾浪叫呢？”
“很有可能。”
“咱們循著腳印找找。”
六人談話的聲音被李青青聽得清清楚楚，腳印找人！她走路很輕，踩在樹葉上也不大明顯，但陶鯉腳大腳印忒明顯！她有點後悔，沒有掩蓋腳印！
被找到是遲早的事！
李青青呼吸急促，快速跳動的心好像要跳出來，她手心盡是細細密密的汗，不斷祈求老天爺保佑。
“老大，他們若是辦事，咱們怎麽可能聽不到半點女人浪叫的聲音？他們是不是發現咱們了？”
“發現了又能怎麽樣？咱們六對一，一人踹一腳，那男的就得去陰曹地府報道！”
他們要是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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