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意識到蕭煜的意圖的時候，雲連生已經來不及後退，也沒有辦法後退，蕭煜緊緊纏住了他。藏星劍穿過蕭煜的身體，也穿透了雲連生的身體。

梁碩帶著人趕過去的時候，現場已經只剩下蕭煜一個人，掛在樹梢上搖搖欲墜。雖然滿身傷痕，卻猶有一息，梁碩便趕忙將人帶了回來。蕭煜傷勢嚴重，傷口無法愈合，軍醫也束手無策，只能竭盡全力，延續他的性命。

“這麽說來，雲連生已經死了。”樓凡煙語氣冷淡，無悲無喜。

梁碩點頭：“若是雲連生未死，絕不會善罷甘休。但看青霄最近的動靜，雲連生活著的可能性不大。不過我們的人早就在雲連生的奸計之下損失大半，死的死傷的傷，病的病逃的逃，還能上戰場拼的兵力，不足青霄的十分之一。”越說，梁碩的心便越是往下沈。兵力差距如此之大，天燼想要翻身……

樓凡煙深吸一口氣，回頭看向蕭煜。他這次受的傷著實太過嚴重，就算是好好養著，也要一兩個月才能完全恢覆。可是，眼下的情況，天燼是等不起的。樓凡煙幾乎可以猜想到，蕭煜重傷的消息傳回朝中，會引起怎樣的軒然大波。

主帥出事，對一個軍隊的打擊不言而喻。就算雲連生死了，他也只是青霄的督軍，青霄的主帥還好好地呢。只要他們調整好，必然會趁著天燼軍心渙散之際大肆進攻。天燼的兵力本就比青霄弱了許多，遇到這樣的情況，撐不撐得過去很難說。

吸了吸鼻子，樓凡煙眼角有些酸澀：“梁碩，你讓軍醫進來。”

蘇大夫很快進來，擼起袖子就要上前查看蕭煜的傷口，被樓凡煙攔下：“阿煜的傷口我已經處理過了，暫時不要碰他。一會兒我會給你一個藥方，你按照方子熬藥，給他敷在傷口上，兩天換一次藥。”

梁碩聽著樓凡煙的交代，眉頭逐漸蹙起：“琴公子，你要走嗎？”

樓凡煙不聲不響地將藥方開好塞到軍醫手中，擡起頭的時候一臉輕松：“這些年來，蕭煜跟著我東奔西跑，被卷進各種本與他無關的事端中。但我一直都明白，在他的心裏，天燼的分量或許比我還要重。”

“你這是什麽意思？”梁碩拉住樓凡煙的手臂，“王爺這些年來對你怎麽樣，我們都是看在眼裏的……”

樓凡煙擡手阻止他繼續說下去：“梁碩，你要說的我都知道，我也從來沒有懷疑過他對我的感情。所以這一次，或許該輪到我為他做點什麽了。”

在她回來之前，元輝已經將所有的事情都跟她說了。她一直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卻不知道，自己從來都是被人玩弄在鼓掌之間的棋子。很久以前，她的行蹤就已經暴露了。冥王遲遲沒有找她的麻煩，是因為和天界達成了協議。她和蕭煜，都只是被擺布的人偶而已。蕭煜的命格在司命的命簿上早已寫定——戰死沙場。

如果沒有雲連生，蕭煜也不會有三回三轉的命格。一切，都是註定好的。

“如果你現在趕回去，或許還來得及。”

樓凡煙趕回來了，也果然救了蕭煜一條命。只要過了這一關，他日後的命運便掙脫了司命的安排，完成了逆天改命。

既然冥王早已知曉她的下落，她還費什麽心思東躲西藏？

過了兩日，青霄大軍壓陣，如同滾滾烏雲往這邊壓了過來，喊殺聲令人心慌不已。然而就是在這個時候，樓凡煙卻拿著蕭煜的虎符，不放任何人出去。

“梁碩，”樓凡煙踢了踢腳下的木盆，“等蕭煜醒了，讓廚子把這條魚給他做了。”簡陋的木盆中，養著一尾活蹦亂跳的金紅色鯉魚，梁碩從來沒有見過如此肥碩、如此有靈氣的鯉魚，甚至隱隱覺得吃了它有點可惜。不過現在，顯然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虎符被樓凡煙捏在手裏，梁碩也覺得不太合適：“琴公子，青霄的軍隊都已經在叫陣了，這虎符……”

樓凡煙：“虎符在阿煜身上，你不必擔心。青霄來了多少人？”

梁碩蹙眉：“就目前看來，已經不下三萬之數，後面還有援兵。”而他們目前只有不足一萬人，不趁早突圍，突圍的可能性只會越來越小。

樓凡煙不慌不忙地整理了衣裳，僅著一身單薄的白衣便上了城門。

兵臨城下，青霄士兵看到一個身形纖瘦的人影站在了城門上，先是沈默了一瞬，繼而開始大肆嘲諷，無非是說天燼沒人了竟然派個書生出來躲在城裏做縮頭烏龜之類的。不只是青霄的士兵這樣想，城樓上的守衛也有些心虛。領兵的將軍們多對突然冒出來的樓凡煙心有不滿，可樓凡煙控制了蕭煜的傷勢，又有梁碩護著，他們也只能憋著一口氣看樓凡煙的行動。

樓凡煙的目光掃過黑壓壓的軍隊，看向跟上城樓的將軍們：“我破例幫你們一次，若是你們沒能把這群人打回老家，我就請你們地獄一游。”這句話聽起來不怎麽靠譜，但眾人卻都不自覺地打了個寒噤，後背發涼。

雙足輕踏，樓凡煙便飄乎乎地飛了出去，在眾人的驚呼聲中，落在了敵軍陣前。叫罵得最厲害的中年將軍，正想出言羞辱樓凡煙兩句，話未出口，眼前卻是一晃，眼睜睜看著自己失去了腦袋的身體墜下馬。

寒風卷過，天空逐漸飄落細碎的雪粒，萬人沙場，落雪的聲音卻清晰無比。

樓凡煙沒想過要自己一個人殺了這幾萬兵馬，但這個將軍吐詞實在太臟，她不介意先送他一程，免得汙了自己的耳朵。

“兄弟們，殺了他！”

副將一聲厲呵將眾人喚醒，無數人往樓凡煙身邊湧了過來。樓凡煙閉上眼，雙手緩緩結印，喉間發出輕微的哼唱。剎那間，風在她周圍展開了盾牌，素白衣裳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一介翩翩佳公子轉瞬成了一位絕代佳人。然而，這位絕代佳人的出現，並沒有讓周圍的士兵感覺到愉快，相反，他們很是恐懼。在眼皮子底下大變活人，莫不是見鬼了？

樓凡煙或許算不上鬼，但她會讓他們見鬼的。

“蕩蕩游魂兮，何處留存吔。荒蕪山野兮，失落真魂吔。三魂七魄兮，不見故人吔……”

城樓之上，早已聚集了一大群人，穿著破損染血的盔甲，不發一語地看著遠處有些怪異的場景——兇神惡煞的青霄士兵不斷試圖襲擊樓凡煙，卻始終不得近身，包圍圈在樓凡煙周圍形成了一個真空地帶。樓凡煙在眾人包圍之中，跳著怪異的舞蹈，哼著奇異的曲調。雖然只是輕聲的哼唱，卻莫名地傳了很遠，聽得人渾身戰栗。

梁碩手扶著城墻，手指幾乎摳出血來。方才他還在驚異於樓凡煙今日是個女人，現在他卻是突然意識到了一些什麽，心裏慌得厲害。

雪一直下著，天氣似乎越來越冷了，天空也越來越暗，樓凡煙衣裳單薄，卻好像感覺不到這份寒意。

“天地門開兮，喚我親故吔。魂兮歸來兮，鐵血男兒吔。護我家國兮，不負天燼吔……”

“那是什麽？”有衛兵指著遠方驚呼。

一眾人等順著他的指向看去，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青霄的士兵更加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見，那些本該已經死去的天燼士兵，竟然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回來了，闖入他們的軍陣中肆意砍殺。他們中有些人身上，甚至還插著羽劍！

包圍著樓凡煙的兵士們臉色都青了，他們終於意識到，自己面對的根本不是一個人。

“妖魔，她是妖魔！”

“見鬼啦！”

士兵們四散奔逃，在這種時候，沒有人不害怕。

樓凡煙唱完了招魂曲，便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眼前展開的廝殺。她召回了死去的天燼士兵，和青霄的軍隊進行對抗，死人要殺活人，比活人殺死人，要容易多了。青霄士兵也發現了這一點，他們根本無法殺死這些回來的死人，唯一能做的只有逃。

不過一刻鐘的時間，龐大的威壓幾乎將樓凡煙壓得跪下，然而樓凡煙寧肯吐血，也不肯彎腰。兩道黑色的身影幾乎同時出現在她身側，樓凡煙卻笑了：“我樓凡煙何德何能，竟勞煩兩位鬼使出動，真是十分榮幸。”

千鈞一言不發便要上前拿人，陌君下意識要去攔。

“你們放心，我跟你們回去，不會掙紮的。”樓凡煙看著青霄的士兵成片地倒下，嘴角翹起。從她決定用招魂曲的時候，她便知道會有如今的局面。她只想再拖延一點時間，才不會枉費了她的這番心思。

千鈞和陌君接到的命令指示拿她，所以他們不會去管那些被她召喚回來大開殺戒的鬼魂，而那些本該管這些事的鬼差，卻會因為他們在這裏而不敢接近。樓凡煙能拖延一會兒，就會多死很多人。她知道自己這麽做，這筆賬會算在自己頭上，不過她已經無所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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