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四二章:童謠聲聲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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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凡煙看著畢巧送到她面前的樹葉形點心,心裏有些發怵。雖然畢巧平時做飯還不錯,但有的時候也會腦洞打開,做一些很奇怪的“新鮮事物”。前段時間,她就純大蒜做了餃子,差點把她的眼淚嗆出來。這一次,鬼都不知道她又想出了什麽奇怪的主意。

撚起一塊點心,樓凡煙不去看畢巧期待的眼神,直接將點心塞進了蕭煜嘴裏。蕭煜對樓凡煙突如其來的餵食受寵若驚,剛嚼了兩口,他的笑容便僵在了臉上。苦瓜的味道直沖腦門,瞬間讓蕭煜的臉色都有些發綠了。這味道,絕對不比樓凡煙給他做的那道魚湯好到哪裏去。

畢巧微笑:“怎麽樣,好吃嗎?”

“凡煙,”蕭煜抓住樓凡煙的手,認真地看著她,“你還是跟我回王府吧,我怕你被餓死或者毒死。”

畢巧啐了他一口:“呸,你才會被餓死毒死呢。有的給你吃就不錯了,少給我們挑撥離間。”

樓凡煙看著如今對著蕭煜也能嬉笑怒罵的畢巧,不由得失笑。冤家宜解不宜結,多個朋友總比多個敵人要好。更何況,夾在這兩個人之間,樓凡煙有時候會有自己是夾在婆婆和媳婦之間的丈夫的錯覺,總歸不太好受。

賈府滅門慘案造成的影響並沒有因為賈佳被斬首落幕,酒館茶樓裏的說書人三天兩頭便要將這件事拎出來講上一遍,每每都能引起極大的反響。甚至有些婦人管教不聽話的孩童,便拿賈佳的名頭出來嚇唬孩子,稱賈佳會化作厲鬼在晏城游蕩,轉吃不聽話的小孩子。十天半個月下來,賈佳的形象已經完全被妖魔化。從十惡不赦、六親不認、殺人如麻,到頭上張犄角、背後生黑翅,賈佳已經完全沒有了“人”的樣子。

樓凡煙和蕭煜在茶館中又聽說書的講了一遍賈府滅門慘案,興致闌珊地往外走。

“這些說書的是越說越不像話了,把魏侯押解賈佳說得跟佛祖大戰魔尊似的。”畢巧忍不住吐槽。

樓凡煙搖頭不語,老百姓平時沒什麽消遣,茶餘飯後就愛聽些新鮮事,八卦八卦鄰裏鄉親。說書的為了吸引更多的客人,自然就要使出渾身解數,當然會越說越離奇,世間那麽多傳說,很多就是這麽來的。

不過他們說的倒也不算完全胡扯,賈佳的確是入了魔道,難以自持,六親不認。

這天是個難得的艷陽天,街道上的行人也多了不少。一路上,有不少人都對樓凡煙和蕭煜露出“你懂我懂大家懂”的善意眼神,讓蕭煜保持了一路的好心情。

突然,走在二人前面不遠處的畢巧被一個衣衫襤褸的小孩子攔住了去路。約莫只有三四歲的孩童捧著一個臟兮兮的破碗站在畢巧面前,滿目期待地看著畢巧……手上的零食。

畢巧心軟得很,挑了一個裝得滿當當的油紙袋遞給那孩子。孰料,那孩子還沒接到手上,便被另一個大些的小夥子拉走了,那小夥子還一臉戒備地看著畢巧。

“我長得很像壞人嗎?”畢巧垂頭喪氣地回到樓凡煙身邊。

樓凡煙拍了拍她的肩膀,搖頭失笑:“這些乞兒遭受了世間太多的惡意,戒備心重也是正常的。像你這麽幹脆大方的人,要麽是很善良,要麽是真缺心眼兒,要麽就是有所圖謀。這個世界上真正善良的人太少了,他們會有這樣的反應也不奇怪。”

太多懷揣骯臟之心的人消磨了這些可憐之人的信任,讓他們對善良充滿了懷疑,對世界充滿了懷疑。

“小呀小呀小黃鶯,籠呀中呀聽叮嚀。風雨深夜哭嚶嚶,是誰偷走了它的心。”

“小黃鶯呀別害怕,小哥哥呀會來的。誰在墻角埋葬它,夜半又聽了黃鶯啼。”

童稚高亢的聲音吟唱著朗朗上口的童謠,眾人都習以為常,但童謠中的詞句傳入樓凡煙耳中,總讓她覺得不太對勁。雖然因為社會原因,童謠中的世界觀價值觀可能會不太符合民主自由平等開放的思想,但也不至於這麽……黑暗。

不過,樓凡煙也沒有將太多心思放在這首童謠上,她的註意力很快被旁邊小攤上的一塊翠綠色的樹葉形狀的壓裾掛飾吸引了。

蕭煜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發現了那枚壓裾:“要是看上了,那就買下來。”說著便要伸手掏錢。

樓凡煙抓住他的手腕,眼睛卻看著帶著熱情笑意的攤販:“不必了,我只是好奇,這東西是從哪裏來的。”

小攤販的臉色頓時變了:“煙琴公子,雖然大家都敬你,但不代表你能信口雌黃。”

“呵,”樓凡煙頓時笑了,“你買這些玩意兒,總有個拿貨的地方。我也沒說你這東西來路不正當,怎麽就信口雌黃了?你這種反應,或許可以稱之為——心虛。”

小販的臉霎時憋得通紅:“你才……心虛呢。”被蕭煜冷眼一瞪,小販說話的底氣剎那便弱了下去。俗話說得好,民不與官鬥。

“虛不虛的你自己知道,我也只是給你一個建議。這玩意兒,哪兒得來的就還到哪兒去,否則,很有可能惹禍上身哦。”說完,樓凡煙便拽著蕭煜離開了小攤販前。

附近有與那小攤販交好的,一見樓凡煙等人走開便湊了上來:“老壯,煙琴公子是說什麽東西?這煙琴公子是真有本事的,要不然,你還是聽他的吧。”

被叫做老壯的攤販僵著一張臉:“不過是個江湖術士罷了,玩弄些糊弄人的把戲,不過是仗著有攝政王撐腰罷了,連個男人都算不上,指不定什麽時候就被……”

“你可閉嘴吧!”先前來勸老壯的幾個人都散了開去。

這老壯雖然不算壞人,但也算不上什麽好東西,平時手腳就不太幹凈。說不定真讓煙琴公子給說著了,他真“拿”了什麽不該拿的東西,招惹了晦氣。這些都不談,只他那張吐不出象牙的狗嘴,遲早得叫人收拾了。現在,這人竟是連攝政王都敢編排了,說不定再過幾天,他都敢妄議陛下了。這樣的人,深交不得,深交不得。

走出去不多遠,蕭煜問起關於那枚壓裾的事情,樓凡煙淺淺一笑:“那枚壓裾倒不是什麽邪物,只是它的主人恐怕不是常人。若是那小販是通過不正當的手段得到的那東西,到時候人家正主找上門來,雖然也不一定會傷筋動骨,驚嚇一番總是避免不了的。”

“小呀小呀小黃鶯,籠呀中呀聽叮嚀。風雨深夜哭嚶嚶,是誰偷走了它的心。”

“小黃鶯呀別害怕,小哥哥呀快來啦。誰在墻角埋葬它,夜半又聽了黃鶯啼。”

童謠聲再度響起,高唱童謠的孩子們似乎就在不遠的地方。畢巧探著腦袋四處尋找,終於在一個胡同裏發現了幾個正在敲碗的小乞丐,正是他們在唱著這首童謠。

“嘿,小孩兒,你們唱什麽呢?”畢巧提著一袋子山楂糖往那幾個小孩子的方向走去,樓凡煙和蕭煜便在胡同口等著她。

小孩子們見有山楂糖吃,並不吝嗇於將關於童謠的事情告訴畢巧。

這支童謠並不是哪個大人教給他們的,而是曾經和他們一起的另一個孩子教給他們的。當被問起那另一個小孩兒的時候,大家面面相覷,都不說話了。半晌,才有最大的孩子站出來回答畢巧的問題——那個孩子失蹤了。

樓凡煙和蕭煜靠在墻上,聞言對視一眼。這支童謠,看來真的不簡單。

畢巧聽到樓凡煙的傳音入密,繼續追問:“你們為什麽要在這裏唱這支童謠,你們知道這支童謠是講什麽的嗎?”

孩子們都搖頭,顯然,他們並不理解童謠中的意思,只是將這些詞句語調都記住了而已。

“阿楊失蹤之前曾經說,如果他不見了,只要我們一直唱著這支歌謠,他就能回來的。”拿著一只毽子的小姑娘說著嘴角便開始往下撇,似乎馬上就要哭出來了。他們都是乞丐,阿楊曾經是他們的老大,阿楊在的時候,他們的日子要好過得多。

將山楂糖留給小乞丐們,畢巧回到了樓凡煙和蕭煜身邊:“看來我們猜得不錯,這支童謠裏面大有文章。阿琴,我們要管嗎?”

“既然那孩子那麽說了,興許他會有辦法回來。再說,這案子要幹預,也是官府的事情。”樓凡煙覷了蕭煜一眼,粲然一笑。

蕭煜被那笑撩得心裏癢癢,然而在大街上,他也不能做什麽,只能偷摸兒地掐了掐樓凡煙的手心解饞。有他在,這種案子的確應該官府接手。若不是他在場,乞兒失蹤這種案子,官府也懶得管。這世道,人的命還沒有牛的命重要。

過了沒兩天,一大清早,畢巧正磨著樓凡煙嘗試她做的雞蛋菊花粥,便有人在外面敲響了大門。

畢巧只得放棄了對樓凡煙的勸說:“改天我得在門外安個銅鈴,這些人敲門忒大力,我都怕他們把門板給我拍散了。”

不過磨蹭了幾下,門外的人已經開始叫喊:“裏面有人嗎,琴公子救命啊!”

畢巧直接從二樓一躍而下,輕盈地落在門前,打開大門。一個粗布麻衣的小個子男人還擡著一只手,估計是沒想到門這麽快就開了,還擡著一只手想要繼續往下拍,直沖畢巧胸口而去,被畢巧一把攔住。

“什麽事?”

小個子男人一臉焦急:“琴公子在嗎,我請他去救人命哩。”

樓凡煙施施然走下樓梯:“救人應該找大夫,找我做什麽?”

“琴公子,”小個子男人見到樓凡煙,跨入牽情閣,“那人不是生病,是見鬼中邪了。”

畢巧聳了聳鼻子:“中邪去寺廟道觀,咱們牽情閣又不是專門幫人驅鬼的,我們是做生意的。找我們幫忙,想好拿什麽做酬勞了嗎?”

小個子男人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送到畢巧面前:“這東西……你們看成嗎?”正是前兩日樓凡煙所看的那枚翠綠色的樹葉形狀的壓裾。

樓凡煙彎起一邊的嘴角:“你們倒是打的好主意,知道這是個不祥之物,說不定還是引起那位中邪的罪魁禍首,便拿來同我做生意。即占了便宜,又禍水東引。”被樓凡煙一語道破心機,小個子男人臉色憋得通紅,樓凡煙卻沒打算同情他,“那天在大街上我就提醒過那販子,這東西哪裏來的就還到哪兒去。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小個子男人被樓凡煙說得擡不起頭來,呼出的熱氣將他的臉蒸得越發紅了,半晌說不出話來。在原地磨蹭了半天,他將那枚壓裾往桌上一扔,轉身便跑了出去。

畢巧撅著嘴掩上門:“這枚壓裾到底是什麽人的,竟然讓阿琴你如此諱莫如深。”

樓凡煙淺笑:“壓裾的主人也不是說多可怕,我只是想告訴有些人,有些東西是不能亂拿的。”

“那這東西咱們要怎麽處置?”

“放這兒吧,它的主人自己會來找它的。”

不多久,又有人上門來了。還是為了同一件事,只是這次來的不是原先的小個子男人,而是一個滿頭銀發的老婦。

老婦一進門,便在樓凡煙面前跪下了,聲淚俱下地哭訴:“琴公子,求您救救我兒!牽情閣落腳晏城兩年,所有人都知道琴公子心地良善本事大,這兩年來不僅幫官府屢破奇案,也幫了不少人。先前在街市上,是我們家大壯有眼不識泰山,還請琴公子不要跟我兒計較。大壯他心腸不壞,只是我們兩個老不死的拖累著他,他不得不想辦法多賺些銀錢維持家用。這些年,為了我們老兩口,大壯連媳婦兒都沒娶上,每天天不亮就到街上去擺攤,晚上還要幫我做紙傘。我們家老頭子現在還臥病在床,要是大壯出點兒什麽事兒,我們一家人都得餓死、病死了。老身身無長物,家徒四壁,實在是拿不出那麽多銀錢來,老身只能舍了這張老臉來求琴公子,求琴公子救我兒性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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