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七章：禁止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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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威的死讓尚未嫁給嚴缺的嚴夫人傷心欲絕，嚴缺便在此時趁虛而入，對嚴夫人噓寒問暖，與她一同追憶宋威。在所有人都在勸她看開點，接受宋威去世的事實的時候，嚴缺的存在就像她世界裏的一抹溫暖的陽光。顯然，嚴缺就是這樣打算的，他成功了。在走出宋威逝世的陰影之後，嚴夫人嫁給了他，而嚴缺也便成了嚴家主。
此後，宋威的死逐漸被人淡忘，但宋威自己不可能忘記。他不會忘記瀕死的恐懼，也不會忘記嚴缺奸計得逞時狂妄惡心的嘴臉！他一直留在嚴府，便是想要報仇解恨——殺身之仇，奪妻之恨！
但他的力量太過渺小，嚴缺謹小慎微，甚至隨身帶著自國安寺中求來的護身符，家宅中更是供奉著一尊金佛，他在這裏完全受到壓制。他無計可施，只能給嚴夫人托夢，但嚴夫人就像從來沒有做過那些夢一樣，她絲毫不為所動。
樓凡煙的出現給了他報仇的機會，他不可能放棄。
蕭煜靠在墻上，頭腦中脹鼓鼓地疼痛著。一樁陳年舊案，卻牽涉良多。若是這件事被揭發出來，嚴家是肯定要垮的，這對他們國內的穩定大大有利。但是……
“沒有證據，即便我相信你所說的一切，但沒有證據，”蕭煜搖頭。“本王也不能拿一件沒有證據留存的陳年舊案去處置嚴家。”
宋威低下頭：“並不是完全沒有證據的，就像煙琴所說的，人證物證都是證據。當初被殺的那個死士，有個弟弟，現在在城中賣豆腐為生。我篤定，他知道當年發生的事情。”
蕭煜深吸一口氣：“好。這件事本王會交給嚴夫人的娘家哥哥去做，若是當年之事的確如你所說，相信他一定會給世人一個交代。”
樓凡煙在獨有她一人的世界中徘徊著，無論她走到哪裏，都是她一個人的世界。她體內沒有任何靈力，連身體都比外界虛弱許多，走不到一個時辰便需要停下來休息。這個世界與外界相似卻不同，一日之間便歷經四季。
日出為春，正午盛夏，日西入秋，子夜深寒。
樓凡煙曾以為，她不會承受疾病之苦，但在這裏，她卻不可避免地染上了風寒。喉嚨間的刺癢讓她忍不住咳嗽，成為天地間唯一的聲響，卻更讓人感覺到世界的沈寂，感覺到孤獨。
樓凡煙找了一間山洞暫時存身，她試圖用古老的方式升起火堆，但她失敗了。無論她做什麽，這裏的一切都不會發生改變。
當她摘下一朵花，殘留的枝椏會迅速開出一朵一模一樣的花朵，而她手中的，則會迅速枯萎，化為灰燼消散在微風中。一切都是這樣，生火便成了不可能的事情。
饑餓與疾病折磨著樓凡煙，但她並不想就此認輸。天色昏暗，又要下雨了。樓凡煙往山洞裏躲了躲，以免雨水打到她身上加重病情。
在這裏，她也只不過是個凡人罷了。
難道真的就沒有辦法出去了嗎？
樓凡煙閉上眼，努力地想要想出一點什麽，卻只是徒勞，意識越來越昏沈，很快她便無法自持地陷入了昏睡之中。
“阿琴，阿琴？”
聽到有人在喊自己，頭疼欲裂的樓凡煙蹙了蹙眉頭，緩緩睜開了眼睛。眼前出現的是她在牽情閣的房間，姽畫坐在床邊的矮凳上看著她，臉上帶著驚喜的笑意：“阿琴，你終於醒了！”
樓凡煙揉了揉腦袋，在姽畫的攙扶下坐了起來：“我……回來了？”
姽畫摸了摸她的額頭：“你去哪兒了？我們找了你一個多月了，你怎麽就突然消失了？昨天你回來的時候燒得整個人都迷糊了，我們都被你嚇壞了。”
“我是自己回來的？”
姽畫給她倒了杯水：“這我就不知道了，大半夜的你就倒在院子裏，要不是聽書起夜，我們暫時都發現不了你。”
“聽書和阿棋回來了？朝露的事情辦得怎麽樣，秦希文找到了嗎？”樓凡煙接過茶杯一飲而盡，甘甜的茶水滋潤了幹燥的喉嚨，讓她舒服了很多。
“秦希文是找到了，但他雙腿殘疾，連站都站不起來。值得慶幸的是，他的樣貌尚且不錯。朝露已經離開了晏城，現在應該就陪在秦希文身邊了。”
樓凡煙輕嘆一口氣：“她終究還是沒能逃得過去。”不過說了幾句話，樓凡煙的喉嚨又開始發癢，不由得咳嗽起來。她這才發現，即便已經回來了，但她體內的靈力卻沒有回來。意識到這一點，樓凡煙咳嗽得更厲害了。
“怎麽回事？”蕭煜突然推門進來，緊張地湊到了床前摸了摸樓凡煙的額頭，“怎麽會生病呢，你不是說過修士不會生病的嗎？”
樓凡煙掩唇：“沒事，可能是因為靈力消失的緣故。”
“靈力消失？”姽畫和蕭煜異口同聲，十分驚愕的模樣。
聽到這邊的動靜，良棋和聽書也趕了過來。聽書把著樓凡煙的脈搏，將自己的靈力探入樓凡煙體內，果然沒有發現任何靈力的跡象。此時的樓凡煙，與常人無異。
“難道，這就是天道對你違背承諾的懲罰？”
樓凡煙苦笑：“誰知道呢，能活著走出來便已經是萬幸了。”
良棋好奇地問道：“阿琴，你還沒說這些日子你到底去了哪裏呢。”
樓凡煙抿唇：“我去了一個無人的世界，那裏除了我再也沒有別人。任何外力都無法改變那個世界的一草一木，一日四季，風霜雨雪。我失去了靈力，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風寒入體，便生了病。”說起來不過輕飄飄寥寥數語，在那個世界所經歷的一切，足以讓人發瘋崩潰。
蕭煜將樓凡煙攬進懷裏：“別擔心，你出來了。即使沒有了靈力，你還有我，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到你，也不會讓疾病折磨你。”
“呵，”樓凡煙輕笑一聲，“生老病死，是凡人所必經之苦，你又怎麽能保證呢？不過說來好聽罷了。”
蕭煜輕輕掐住樓凡煙的下巴，讓她看著他的眼睛：“凡煙，相信我。”
樓凡煙幾乎能透過他的眼睛看進他的心裏去，她頭腦昏沈，卻能感覺到他的認真。即便到現在她都沒有真切地回到現世的感覺，但她莫名地感覺開心：“好，我相信你。”
一切似乎都沒有改變，但是樓凡煙的風寒卻一直沒有好，除此之外樓凡煙並沒有感覺哪裏不好。一晃過去半個多月，樓凡煙覺得當下的日子過得忒快，而她因為頭腦昏沈，如同一直游離在世界之外，而不曾參與到其中去。
她一直沒有得到腳踏實地的真實感，眼睛一閉一睜，便是一天過去。
因為她的風寒，蕭煜連譚千秋都請了過來。一碗又一碗的藥灌下去，卻並沒有太大的效果。樓凡煙自己倒是不著急，總是輕松高興的模樣。
芝玟公主嫁給了喪妻的平王，天燼和祈天正式結盟，朝堂大換血，五大世家的氣焰被完全壓了下去。天燼內憂暫除，邊境戰況樂觀，國內又恢覆了一時的安穩。蕭煜閑了下來，便時常守著樓凡煙。姽畫嫌棄他們礙眼，便將樓凡煙打包給送去了攝政王府。
蕭煜待樓凡煙很好，即便她依舊是個男人的模樣。每日抵足而眠，蕭煜卻從未對樓凡煙有過分之舉，小心翼翼地照料著她的身體。
“等你身體好了，看我怎麽收拾你！”
每當被樓凡煙有意撩撥之後，蕭煜總會惡狠狠地撂下這句話。但，樓凡煙一直沒有真正好起來。她的病情一直在反覆，最差的時候連床都下不來，最好的時候也總捂著嘴巴咳嗽。譚千秋想了很多辦法，但無論怎麽看，樓凡煙都只是普通的風寒而已，只是這風寒太過頑固。
看著譚千秋抓耳撓腮，樓凡煙笑著勸他：“咳嗽兩聲又算得了什麽，只要別讓我死了我便要謝謝你了。”畢竟這些日子，都是“偷”來的。
樓凡煙的好心態讓其他人也放心了不少，逐漸沒有那麽緊張了。只有蕭煜，一晃三載，只要一見到樓凡煙咳嗽，便覺得心驚膽戰，讓樓凡煙覺得又好笑又感動。沒有人不希望自己在乎的人也在乎自己，如果失去靈力能夠換回一個完美愛人，樓凡煙並不認為自己虧了。獨活千年，不如與真心人相守一生。
一切都發展得很美好，但巨變就在一夕之間。
樓凡煙從噩夢中驚醒，猶自喘著粗氣。本該睡在她身邊的蕭煜已經不見了，身邊的床鋪一片冰涼。她咳嗽了兩聲，門外立即有人推門而入，伺候她洗漱。但那人，卻不是她熟悉的畢巧。
“畢巧呢？”
“琴公子，請漱口。”侍女並不擡頭看她，只低著頭遞來漱口水。
樓凡煙沒有接，將人一把撥開，徑直走了出去。打開院門，入目盡是刺眼的鮮紅。她可以看到遠處走過的侍女臉上洋溢著笑意，打打鬧鬧互相說著什麽，但那熱鬧卻傳不到這座小院。
兩個侍衛守在院門前，將樓凡煙攔在院子裏，不容她踏出一步。
“畢巧呢？”樓凡煙不再看滿目的鮮紅，只專註地盯著院門前的一棵樹。
守門的侍衛還算恭敬：“琴公子，王爺吩咐過，讓你這兩天就呆在院子裏好好休養。至於畢巧姑娘，屬下也不太清楚。”
樓凡煙也沒有繼續為難他們，深吸一口氣，關上了院門。安靜的小院，在熱鬧歡喜的攝政王府中那麽格格不入。有時候，樓凡煙會聽到一些喧鬧的聲音，但那跟她毫無幹系。
日落月升，桌上的飯菜從早飯，換成午飯，再變成晚飯，樓凡煙始終一口未動。新來的侍女並沒有勸她吃飯，兩相沈默。燭火搖曳，燭芯發出爆裂的聲響。樓凡煙擡頭看去，鮮紅的燭淚沿著燭身淌下，如血淚一般。
樓凡煙不知該如何來形容自己此時的感覺，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從燭火下沾取了一滴蠟油。蠟油滾燙，燭火滾燙，她卻好像沒有感覺到一般。她的大腦愈發不清楚了，她的身體仿佛已經脫離了控制，使用起來很是費力。胸口沈甸甸的，悶得厲害，讓人想要將其中的東西抓出來扔掉，好讓自己輕松一些。
將蠟油在指尖撚開，蠟油迅速冷卻成一層蠟膜覆蓋在她指尖，只輕輕用指甲一刮，便碎了，掉了。如同諾言般脆弱。
門外傳來小廝和侍衛問安的聲音，樓凡煙知道是蕭煜來了，但她卻不想動。懶得動彈，也不想讓自己顯得那麽卑微。
蕭煜推門而入，樓凡煙擡頭看他，眼前卻是模糊的。從她回到現世，她看人總是這樣的，總覺得對方臉上蒙著一層輕霧，怎麽都看不清楚，只能依憑著自己的感覺去認人。
他什麽也沒有解釋，就像往常一樣在樓凡煙身邊坐下：“怎麽不吃飯？”
樓凡煙冷淡地看著蕭煜：“畢巧呢？”
“牽情閣出了點事情，畢巧回去幫忙了。”蕭煜十分自然地給她盛了一碗湯，“即使沒胃口也還是要吃點兒，餓壞了腸胃我會心疼的。”
樓凡煙沒有看那碗湯，繼續問道：“牽情閣出什麽事情了？”
“凡煙，你現在只是一個普通人，不應該再繼續牽扯到牽情閣的事情中去了。”
樓凡煙只覺得自己渾身的刺都要豎起來了：“蕭煜，你這是什麽意思！”
蕭煜輕輕嘆了口氣：“你和他們已經不一樣了，凡煙，不要再為那些事情操心了。現在，你只需要為我操心就夠了。”說話間，蕭煜便握住了樓凡煙的手，輕輕揉捏著。
“蕭煜，你想把我當金絲雀來養嗎？”樓凡煙抽出自己的手，語氣更加冷淡。因為生氣，她又開始止不住地咳嗽。
蕭煜無奈地替她拍著背：“你瞧瞧你現在的情況，都已經自顧不暇了……”
樓凡煙一把推開蕭煜的手，站起身：“外面是在做什麽，你要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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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力量太過渺小，嚴缺謹小慎微，甚至隨身帶著自國安寺中求來的護身符，家宅中更是供奉著一尊金佛，他在這裏完全受到壓制。他無計可施，只能給嚴夫人托夢，但嚴夫人就像從來沒有做過那些夢一樣，她絲毫不為所動。
樓凡煙的出現給了他報仇的機會，他不可能放棄。
蕭煜靠在墻上，頭腦中脹鼓鼓地疼痛著。一樁陳年舊案，卻牽涉良多。若是這件事被揭發出來，嚴家是肯定要垮的，這對他們國內的穩定大大有利。但是……
“沒有證據，即便我相信你所說的一切，但沒有證據，”蕭煜搖頭。“本王也不能拿一件沒有證據留存的陳年舊案去處置嚴家。”
宋威低下頭：“並不是完全沒有證據的，就像煙琴所說的，人證物證都是證據。當初被殺的那個死士，有個弟弟，現在在城中賣豆腐為生。我篤定，他知道當年發生的事情。”
蕭煜深吸一口氣：“好。這件事本王會交給嚴夫人的娘家哥哥去做，若是當年之事的確如你所說，相信他一定會給世人一個交代。”
樓凡煙在獨有她一人的世界中徘徊著，無論她走到哪裏，都是她一個人的世界。她體內沒有任何靈力，連身體都比外界虛弱許多，走不到一個時辰便需要停下來休息。這個世界與外界相似卻不同，一日之間便歷經四季。
日出為春，正午盛夏，日西入秋，子夜深寒。
樓凡煙曾以為，她不會承受疾病之苦，但在這裏，她卻不可避免地染上了風寒。喉嚨間的刺癢讓她忍不住咳嗽，成為天地間唯一的聲響，卻更讓人感覺到世界的沈寂，感覺到孤獨。
樓凡煙找了一間山洞暫時存身，她試圖用古老的方式升起火堆，但她失敗了。無論她做什麽，這裏的一切都不會發生改變。
當她摘下一朵花，殘留的枝椏會迅速開出一朵一模一樣的花朵，而她手中的，則會迅速枯萎，化為灰燼消散在微風中。一切都是這樣，生火便成了不可能的事情。
饑餓與疾病折磨著樓凡煙，但她並不想就此認輸。天色昏暗，又要下雨了。樓凡煙往山洞裏躲了躲，以免雨水打到她身上加重病情。
在這裏，她也只不過是個凡人罷了。
難道真的就沒有辦法出去了嗎？
樓凡煙閉上眼，努力地想要想出一點什麽，卻只是徒勞，意識越來越昏沈，很快她便無法自持地陷入了昏睡之中。
“阿琴，阿琴？”
聽到有人在喊自己，頭疼欲裂的樓凡煙蹙了蹙眉頭，緩緩睜開了眼睛。眼前出現的是她在牽情閣的房間，姽畫坐在床邊的矮凳上看著她，臉上帶著驚喜的笑意：“阿琴，你終於醒了！”
樓凡煙揉了揉腦袋，在姽畫的攙扶下坐了起來：“我……回來了？”
姽畫摸了摸她的額頭：“你去哪兒了？我們找了你一個多月了，你怎麽就突然消失了？昨天你回來的時候燒得整個人都迷糊了，我們都被你嚇壞了。”
“我是自己回來的？”
姽畫給她倒了杯水：“這我就不知道了，大半夜的你就倒在院子裏，要不是聽書起夜，我們暫時都發現不了你。”
“聽書和阿棋回來了？朝露的事情辦得怎麽樣，秦希文找到了嗎？”樓凡煙接過茶杯一飲而盡，甘甜的茶水滋潤了幹燥的喉嚨，讓她舒服了很多。
“秦希文是找到了，但他雙腿殘疾，連站都站不起來。值得慶幸的是，他的樣貌尚且不錯。朝露已經離開了晏城，現在應該就陪在秦希文身邊了。”
樓凡煙輕嘆一口氣：“她終究還是沒能逃得過去。”不過說了幾句話，樓凡煙的喉嚨又開始發癢，不由得咳嗽起來。她這才發現，即便已經回來了，但她體內的靈力卻沒有回來。意識到這一點，樓凡煙咳嗽得更厲害了。
“怎麽回事？”蕭煜突然推門進來，緊張地湊到了床前摸了摸樓凡煙的額頭，“怎麽會生病呢，你不是說過修士不會生病的嗎？”
樓凡煙掩唇：“沒事，可能是因為靈力消失的緣故。”
“靈力消失？”姽畫和蕭煜異口同聲，十分驚愕的模樣。
聽到這邊的動靜，良棋和聽書也趕了過來。聽書把著樓凡煙的脈搏，將自己的靈力探入樓凡煙體內，果然沒有發現任何靈力的跡象。此時的樓凡煙，與常人無異。
“難道，這就是天道對你違背承諾的懲罰？”
樓凡煙苦笑：“誰知道呢，能活著走出來便已經是萬幸了。”
良棋好奇地問道：“阿琴，你還沒說這些日子你到底去了哪裏呢。”
樓凡煙抿唇：“我去了一個無人的世界，那裏除了我再也沒有別人。任何外力都無法改變那個世界的一草一木，一日四季，風霜雨雪。我失去了靈力，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風寒入體，便生了病。”說起來不過輕飄飄寥寥數語，在那個世界所經歷的一切，足以讓人發瘋崩潰。
蕭煜將樓凡煙攬進懷裏：“別擔心，你出來了。即使沒有了靈力，你還有我，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到你，也不會讓疾病折磨你。”
“呵，”樓凡煙輕笑一聲，“生老病死，是凡人所必經之苦，你又怎麽能保證呢？不過說來好聽罷了。”
蕭煜輕輕掐住樓凡煙的下巴，讓她看著他的眼睛：“凡煙，相信我。”
樓凡煙幾乎能透過他的眼睛看進他的心裏去，她頭腦昏沈，卻能感覺到他的認真。即便到現在她都沒有真切地回到現世的感覺，但她莫名地感覺開心：“好，我相信你。”
一切似乎都沒有改變，但是樓凡煙的風寒卻一直沒有好，除此之外樓凡煙並沒有感覺哪裏不好。一晃過去半個多月，樓凡煙覺得當下的日子過得忒快，而她因為頭腦昏沈，如同一直游離在世界之外，而不曾參與到其中去。
她一直沒有得到腳踏實地的真實感，眼睛一閉一睜，便是一天過去。
因為她的風寒，蕭煜連譚千秋都請了過來。一碗又一碗的藥灌下去，卻並沒有太大的效果。樓凡煙自己倒是不著急，總是輕松高興的模樣。
芝玟公主嫁給了喪妻的平王，天燼和祈天正式結盟，朝堂大換血，五大世家的氣焰被完全壓了下去。天燼內憂暫除，邊境戰況樂觀，國內又恢覆了一時的安穩。蕭煜閑了下來，便時常守著樓凡煙。姽畫嫌棄他們礙眼，便將樓凡煙打包給送去了攝政王府。
蕭煜待樓凡煙很好，即便她依舊是個男人的模樣。每日抵足而眠，蕭煜卻從未對樓凡煙有過分之舉，小心翼翼地照料著她的身體。
“等你身體好了，看我怎麽收拾你！”
每當被樓凡煙有意撩撥之後，蕭煜總會惡狠狠地撂下這句話。但，樓凡煙一直沒有真正好起來。她的病情一直在反覆，最差的時候連床都下不來，最好的時候也總捂著嘴巴咳嗽。譚千秋想了很多辦法，但無論怎麽看，樓凡煙都只是普通的風寒而已，只是這風寒太過頑固。
看著譚千秋抓耳撓腮，樓凡煙笑著勸他：“咳嗽兩聲又算得了什麽，只要別讓我死了我便要謝謝你了。”畢竟這些日子，都是“偷”來的。
樓凡煙的好心態讓其他人也放心了不少，逐漸沒有那麽緊張了。只有蕭煜，一晃三載，只要一見到樓凡煙咳嗽，便覺得心驚膽戰，讓樓凡煙覺得又好笑又感動。沒有人不希望自己在乎的人也在乎自己，如果失去靈力能夠換回一個完美愛人，樓凡煙並不認為自己虧了。獨活千年，不如與真心人相守一生。
一切都發展得很美好，但巨變就在一夕之間。
樓凡煙從噩夢中驚醒，猶自喘著粗氣。本該睡在她身邊的蕭煜已經不見了，身邊的床鋪一片冰涼。她咳嗽了兩聲，門外立即有人推門而入，伺候她洗漱。但那人，卻不是她熟悉的畢巧。
“畢巧呢？”
“琴公子，請漱口。”侍女並不擡頭看她，只低著頭遞來漱口水。
樓凡煙沒有接，將人一把撥開，徑直走了出去。打開院門，入目盡是刺眼的鮮紅。她可以看到遠處走過的侍女臉上洋溢著笑意，打打鬧鬧互相說著什麽，但那熱鬧卻傳不到這座小院。
兩個侍衛守在院門前，將樓凡煙攔在院子裏，不容她踏出一步。
“畢巧呢？”樓凡煙不再看滿目的鮮紅，只專註地盯著院門前的一棵樹。
守門的侍衛還算恭敬：“琴公子，王爺吩咐過，讓你這兩天就呆在院子裏好好休養。至於畢巧姑娘，屬下也不太清楚。”
樓凡煙也沒有繼續為難他們，深吸一口氣，關上了院門。安靜的小院，在熱鬧歡喜的攝政王府中那麽格格不入。有時候，樓凡煙會聽到一些喧鬧的聲音，但那跟她毫無幹系。
日落月升，桌上的飯菜從早飯，換成午飯，再變成晚飯，樓凡煙始終一口未動。新來的侍女並沒有勸她吃飯，兩相沈默。燭火搖曳，燭芯發出爆裂的聲響。樓凡煙擡頭看去，鮮紅的燭淚沿著燭身淌下，如血淚一般。
樓凡煙不知該如何來形容自己此時的感覺，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從燭火下沾取了一滴蠟油。蠟油滾燙，燭火滾燙，她卻好像沒有感覺到一般。她的大腦愈發不清楚了，她的身體仿佛已經脫離了控制，使用起來很是費力。胸口沈甸甸的，悶得厲害，讓人想要將其中的東西抓出來扔掉，好讓自己輕松一些。
將蠟油在指尖撚開，蠟油迅速冷卻成一層蠟膜覆蓋在她指尖，只輕輕用指甲一刮，便碎了，掉了。如同諾言般脆弱。
門外傳來小廝和侍衛問安的聲音，樓凡煙知道是蕭煜來了，但她卻不想動。懶得動彈，也不想讓自己顯得那麽卑微。
蕭煜推門而入，樓凡煙擡頭看他，眼前卻是模糊的。從她回到現世，她看人總是這樣的，總覺得對方臉上蒙著一層輕霧，怎麽都看不清楚，只能依憑著自己的感覺去認人。
他什麽也沒有解釋，就像往常一樣在樓凡煙身邊坐下：“怎麽不吃飯？”
樓凡煙冷淡地看著蕭煜：“畢巧呢？”
“牽情閣出了點事情，畢巧回去幫忙了。”蕭煜十分自然地給她盛了一碗湯，“即使沒胃口也還是要吃點兒，餓壞了腸胃我會心疼的。”
樓凡煙沒有看那碗湯，繼續問道：“牽情閣出什麽事情了？”
“凡煙，你現在只是一個普通人，不應該再繼續牽扯到牽情閣的事情中去了。”
樓凡煙只覺得自己渾身的刺都要豎起來了：“蕭煜，你這是什麽意思！”
蕭煜輕輕嘆了口氣：“你和他們已經不一樣了，凡煙，不要再為那些事情操心了。現在，你只需要為我操心就夠了。”說話間，蕭煜便握住了樓凡煙的手，輕輕揉捏著。
“蕭煜，你想把我當金絲雀來養嗎？”樓凡煙抽出自己的手，語氣更加冷淡。因為生氣，她又開始止不住地咳嗽。
蕭煜無奈地替她拍著背：“你瞧瞧你現在的情況，都已經自顧不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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