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一五章:傀儡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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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書,我該怎麽做?”良棋下意識地向聽書求救。

聽書皺著眉,頭上的耳朵抖了抖:“別讓任何人進來,將臟水潑回去。”

“怎,怎麽潑?”

蕭煜挑了挑眉:“他來收妖,那你就讓大家知道,他才是妖。”

良棋吞了口口水:“我知道了。”隨即深吸一口氣,轉身下樓,打開了牽情閣的大門。大門打開的一瞬間,原本議論紛紛的人群頓時陷入一片可怕的沈寂之中。

大家都是時常在這條街上行走的,也大多認得良棋,對他多多少少也有幾分了解。在良棋經常光顧的小攤小店的攤主店主眼中,良棋就是個長不大的孩子,永遠都無甚憂慮地笑著,露出兩個梨渦,叫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現在出現在大家面前的良棋,臉上沒有梨渦,也沒有笑容。他神色淡漠,看不出悲喜。他看著還在作法的道士的眼神,如同居高臨下,帶著不易察覺的不屑。

“我靈師一族隱世數百年,世人多已忘記靈師之名。但作為修行之人,你不會不知道。”良棋隨手拿起一邊的紙符,在指尖無火自燃,幾息之間全部化為灰燼,“你打扮成道士的模樣,哄騙端王爺善待於你,卻暗中散布流言,意圖分化天燼皇族……”

皇家發生的事情,這些平頭百姓自然不知道,此時聽得良棋說來,不由得大吃一驚,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對百姓而言,他們最關心的莫過於自己的安穩。若是大國不穩,小家便岌岌可危,一時之間,大家看道士的目光都變了。

道士卻不慌不忙:“你三言兩語就給我潑了這麽多臟水,還給我扣上了那麽大的一頂帽子,分明是意圖轉移大家的視線。我且問你,敢不敢叫你的師兄弟們出來!”

“噓,”良棋噓他一聲,“你當你是誰啊,我肯出來已經是看得起你了,還想叫我師兄們出來,簡直是不知天高地厚。你今日在此開壇做法,那我們便讓大家辨一辨,到底誰是妖孽!”

此言一出,滿座嘩然。

那道士冷笑一聲:“我乃端王殿下親自從三清觀請來,難道還需要你來驗明正身?”

“你說三清觀便是三清觀嗎,我看你不過是哪處山野冒出來的野妖精,扮作道士的模樣蒙騙世人罷了。”良棋攤手,他面前便出現了一張青玉棋盤。與此同時,那道士周圍有光芒一閃。

道士揮動長劍,試圖攻擊良棋,卻發現自己突然身處一片桃林之中。他知道,自己落入了某種幻陣。良棋挪動青玉棋盤上的棋子,那陣法便不斷變幻,直將道士繞得頭暈眼花。閉上眼睛定了定神,道士原地盤腿坐下,作法用的長劍劃破右掌心,以血在地上畫出一道道奇異的符篆,試圖強行破陣。

良棋一邊轉換陣法,額上已經滲出汗水。這道士雖然修為不高,但那些符文卻古怪得很,應對起來十分困難。

聽書透過窗縫看著外面的情景,良棋與那道士呈僵持之勢。但是仔細一看便會發現,良棋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而被困在陣法中的道士卻越來越亢奮。這般的異狀,聽書不得不在意。繼續這樣下去,良棋恐怕就得冒險使用禁術了。

“攝政王殿下,你能把陛下請來嗎?”聽書第一次主動與蕭煜說話,語氣幾乎稱得上尊敬。

蕭煜雖然不明白這個時候請蕭長風來有什麽作用,但他知道,聽書不會是開玩笑的。故而他也不敢耽擱,直接從後門出了牽情閣,一路輕功進了宮城。

蕭長風正等著蕭煜來跟他坦白呢,就接到了蕭煜去了牽情閣的消息,心裏不由得有些犯嘀咕。孰料嘀咕還沒泛完,皇叔從天而降,抓起他就要繼續飛檐走壁。若是他不曾認出人來,非得以為是哪個大膽賊人入宮擄掠皇帝來了。

“皇叔,你帶我去哪兒啊?”蕭長風掛在蕭煜肩上,也懶得自己運功了。疾速的奔跑讓他說話有些困難,吐詞含糊不清,但蕭煜還是能聽懂的。

“聽書叫我帶你去牽情閣。”

門口聚著那麽多人,蕭煜和蕭長風自然不可能走正門,依舊是後門進入牽情閣。乍一見到牽情閣裏幾個“人”的狀況,蕭長風險些被嚇到:“這,這是怎麽一回事?”

聽書等不及跟他解釋,直接將蕭長風拖到了窗口,尖利的指甲劃破了他的手掌,鮮血淋漓而下。然而,那鮮血卻沒有滴落到地上,而是隨著聽書手指的方向飄出了窗外,灑落在良棋面前的棋盤上。鮮血看似雜亂無章,卻點點都在棋盤的格點之上,生門、死門、陣眼,都被蕭長風的鮮血占據。

原本已經開始松垮的陣法頓時變得穩固,陣法內的道士突然渾身一震,地面上用他的血畫出的符文全部消失。就在眾目睽睽之下,那道士渾身抽搐倒在地上。此時,人群中突然爆發出小孩子的哭鬧聲,不是一個,而是好幾個孩子同時哭了起來。

帶著大人的孩子趕緊安撫,孩子卻拖拽著大人要離開。一個大約六七歲的小姑娘抹著眼淚指著道士的方向:“娘,那個人的臉好可怕!”

眾人聞言不由得仔細去看那道士的臉,雖然猙獰了些,卻也不至於可怕。

良棋松了口氣,收起棋盤,回頭看了一眼二樓的窗口,看到聽書對他點頭。他端起尚未用完的朱砂黑狗血,一股腦潑在道士臉上,神不知鬼不覺地施了個小小的幻術,那道士的臉便成了青面獠牙的鬼臉。

圍觀的百姓紛紛後退,驚恐萬分。

此時,梁碩突然出現,將一把桃木劍紮入了道士的胸口。道士掙紮了兩下便沒了動靜,不一會兒便變成了一個小小的木頭人——這道士,原來是一個傀儡。

莫名其妙被帶到此處看了一場玄異大戲的蕭長風感覺自己整個人都不太好,之前他雖然遭遇了一個良美人,但可沒有這麽刺激。

“皇叔,這道士難不成是端王……”

“正是。”蕭煜在蕭長風面前單膝跪地,“方才臣下一時情急,對陛下多有冒犯,請陛下降罪。”

蕭長風揮了揮手:“無妨,若是你告訴朕是為除害,朕也不會推辭的。”說著,蕭長風便看向了聽書。聽書見他靠近,下意識後退,然而他身後便是墻,退無可退。蕭煜見狀,不忍直視地偏開了腦袋。除了皇族,誰也不知道,他們少年老成的皇帝陛下,是個毛絨尾巴控!

當自己的尾巴被蕭長風揪住的時候,聽書反射性地擡起了腳,想要把人給踹飛。但是想到此人乃是當今聖上,而樓凡煙曾經三番五次地警告過他們不要隨便對普通人出手,聽書便強自忍了下來。

聽書正要收回尾巴的時候,良棋回來了。兩人一對視,聽書知道,自己的麻煩事兒更大了。

果不其然,良棋見聽書的尾巴被蕭長風抓在手裏,整個人都要炸了。只見他一把推開皇帝陛下,將聽書的尾巴抱在自己懷裏,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看著聽書:“自我一百歲以後,你就不肯我再抱著你的尾巴睡覺,平日裏連摸摸都不讓,今日卻讓他摸了尾巴,你是不是,是不是嫌棄我了?”

聽書擦去他嘴角的血痕:“阿棋,有外人在呢,別鬧。”

良棋果然不鬧騰了,蕭長風卻是郁悶了。雖然他知道自己是個“外人”,但也沒有必要當著他的面這麽直白地說出來吧。

“阿書,我把那傀儡拿回來了,你瞧瞧這上面可有什麽線索。”良棋將一個木制傀儡送到聽書面前,已經恢覆的眾人都圍了過來。

聽書拿著黑色的傀儡在手中翻看,十分嫌棄的模樣:“做工粗糙,要不然就是匆忙之下趕出來的,要不然就是做傀儡的人技藝不精。傀儡做得不怎麽樣,這人心思倒是狠毒,傀儡中被註入了一個靈魂,曉得不少禁術秘法。阿棋若是不動用禁術,敵不過也是正常。”

蕭煜將扒拉著自己的腿的季陽抱起來:“你讓我將陛下找來,就是為了用他的血?”

“陛下乃真龍天子,有龍氣護身,陛下的血能夠克制邪魔外道。”姽畫收起紙傘,臉上斑駁的血紋卻還沒有完全消失,看上去有些詭異,卻並不令人害怕。

“這樣,也省了攝政王殿下跟陛下解釋了。”良棋的思維難得往正常的方向發展了,“事發之時,蕭煜就在牽情閣,而陛下遠在皇宮之中,但卻只有陛下的血能夠壓制妖道的血符。也便是說,陛下才是真龍天子。”

一直在叔侄之間糾結的事情,就這麽被一個外人直接說了出來,蕭煜和蕭長風都有些尷尬。但不可置否,良棋的話的確讓蕭長風的懷疑降到了更低。

這廂一樁事了,那邊樓凡煙卻仍在水深火熱之中。好不容易將那些因為受到天靈之寶影響而入道的凡人身上的靈力拔除,還沒等休息,樓凡煙就被南蓮扔到了一座荒山之中。

屠戮,殺伐,血洗,變成了樓凡煙生活的常態,而南蓮將她扔到此處便不知去向。將一個修仙的,扔進妖魔群居之處,無異於將一滴水,滴入了油鍋之中。

收割了一只蜥蜴精的腦袋,樓凡煙靠在樹上休息。她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南蓮讓她做的這些事情,似乎不只是為了減少修士的多少,更多的像是對她的磨練。她對攻擊型術法、招數並不很了解,但這些日子以來,她已經學到了很多。南蓮,似乎是要將她迅速鍛造成一把能夠傷人殺人的利劍。可是,這是為什麽?

感覺到身後傳來一股殺意,樓凡煙手中的琴化作了一把木劍。她將自己的焦尾琴與木刺一起重新煉化,造就了新的法器,同時有焦尾琴與木刺的性征。

就在樓凡煙經歷生死的時候,不知所蹤的南蓮卻身處一座華麗的宮殿之中,享受著美食香茗。

“她成長得很快。”

“這是好事。”在南蓮對面還坐著一個身著青色衣袍的男人。

南蓮抿了口茶:“我在上界找了她那麽久,她竟然混在了下界,真是令人生氣。”

青衣男子淡淡一笑:“她在下界也好,更妙的是她跟仙門有仇。”

南蓮也笑:“仙門,是該受點兒教訓了。”

自從十大仙門發展到鼎盛,又飛升了幾個家夥,仙門的氣焰就難以抑制了。在上仙面前,仙門還算老實。但在人界,他們霸取資源,欺辱無門無派的散修,奪取他們的寶物,有些人甚至無視法則,抓無辜的修行者煉制丹藥法器。這些,已經超出了法則的容忍範圍。

樓凡煙不知道南蓮到底打的什麽主意,但她也只能按照他劃下的路線前行了。她不知道自己已經到這裏幾天了,但她幾乎沒有合過眼。這裏是妖修和魔修的地界,她隨時都會有危險。妖修和魔修雖然不都是隨意奪取他人性命之人,但或許是因為派系對立,或許是因為血脈中的仇視,她這個靈修在他們看來就是敵人。沒有人能夠容忍敵人進入自己的地盤,他們想把她趕出去,或者殺了她。而樓凡煙,也想殺了他們。

密集的襲擊,越來越強的對手,讓樓凡煙逐漸精疲力盡。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樓凡煙卻只能硬挺著繼續戰鬥。夜幕降臨,樓凡煙生起一堆火,用樹枝串了白日裏打死的鳥妖和蛇妖的屍體架在火上烤。不僅僅是為了充饑,樓凡煙這樣做也是為了威懾還在暗處觀察的妖魔,給自己爭取一些休息的機會。

蕭煜很煩躁,已經連續好幾天了,他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會看到很多奇怪的場景。這些場景的共同點,就是死亡和殺戮。他猜想,他做見到的那些,或許與樓凡煙現在所經歷的事情有關,但他不願意這樣相信。

“皇叔,皇叔?”蕭長風見蕭煜又開始晃神,提高聲音將他喚回了神。“皇叔若是累了就去偏殿休息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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