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章:人不可貌相(萬更求首訂)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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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裏,船家便不肯再多說了,樓凡煙等人也不好再追問下去。

九橋鎮上唯有一家客棧,規模也不大,他們一行人一來,客棧便被他們占滿了。好在平日裏來九橋鎮的客人並不多,也沒人跟他們搶房間。

夜幕降臨,樓凡煙和宋初在水榭邊坐著談天。漸入夏季,水面上飄著不少荷葉,還有些早荷已經悄然露出了粉嫩的顏色。晚風徐來,便有暗香自鼻端劃過,不帶任何侵略性,只叫人舒心。

天空如同黑絲絨的幕布,繁星閃爍,如鉆石點綴其中,可愛得讓人想伸手摘一顆下來。宋初靠在樓凡煙身上對著漫天星辰感嘆,隨著汙染越來越嚴重,霧霾遮蔽了天空,在繁華都市中看到星星幾乎成了一件可遇不可求、值得慶祝的事情。

樓凡煙也嘆氣:“看不到星星算什麽,看得見亂世才可怕。”

汙染是整個時空的事情,屬於全人類的慢性癌癥,適當的調理能控制甚至減輕病情;亂世是潛伏的急癥,作用在某個區域,一旦發作,便是不可挽回,生靈塗炭。

“要不,你跟我回去?”

樓凡煙笑著搖頭:“既然都逃出來了,我就沒有輕易回去的道理。”

“那,你找到你想要的東西了嗎?”

“有,但那些都不是我的,我無法感同身受。”雖然這麽說著,樓凡煙的腦海裏卻出現了蕭煜的身影。到現在,蕭煜恐怕還以為他是個男人……

宋初也不逼她跟她回去,她們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是同一種人。

你一言我一語之間,酒壺已經空了。宋初晃晃空了的酒壺,扯開了衣領:“我好像喝多了些,有點熱。”

樓凡煙額上也冒出點點薄汗,用寬大的衣袖扇著風。那廂宋初已經脫了鞋襪,將雙足放入沁涼的湖水中,發出舒適的嘆息。一抹黑色的影子,在水面下潛行,緩緩靠近了宋初。樓凡煙眼角餘光瞄到那抹黑影,正要出聲提醒宋初,便見宋初撐在欄桿上的手指輕輕擺動了兩下,她便知道宋初是有自己的打算的。

不多時,那黑影突然上躥,卻並不出水面,拽住宋初的腳就要往下拉。宋初“哎呀哎呀”叫了兩聲,屁股下面卻像是生了根,坐在原地巋然不動,身體都沒有抖一下。水下的東西似乎是察覺到宋初不好惹,丟了她的腳就要逃,卻被宋初一鞭子卷了上來。

定睛一看被自己用腳丫子釣上來的東西,越來越顏控的宋初嫌棄地“咦”了一聲,她也算是見過了大風大浪的了,陡然見到這麽醜的東西,還是有些接受無能。

那東西依稀有著人的模樣,卻有個巨大的腦袋,有正常人的腦袋三倍大,像是被水泡得浮腫了一般。頭頂稀稀拉拉地長著些頭發,斑駁的頭皮依稀可見。雖然有這麽大的腦袋,他的眼睛卻小得幾乎看不見了,一眼看去,只能瞧見軟趴趴的塌鼻子和厚厚的青黑色嘴唇。

他的身體和腦袋完全不成比例,身體本身也沒啥比例可講,四肢粗短,手掌腳掌卻大得很,像是蚯蚓一樣彎彎曲曲,看著就讓人覺得惡心。

樓凡煙後退半步:“就是他在水裏作怪吧。”

“應該就是了,”宋初穿上鞋襪,“湖水掩飾了他身上的妖氣,所以很難發現。估計他也是抓人抓順手了,膽子越來越肥,竟然就這麽冒頭了。”

說話間,宋初猶豫著要怎麽把處理這東西。這東西渾身濕漉漉的,長得又跟在水裏泡得快腐爛的屍體一樣,她不想碰他。

然後,那東西就在宋初和樓凡煙的註視之下緩緩變形,如同流動的液體一般,慢慢滑入了湖水中。宋初一腳踩上尚在水榭中的一團,腳底一片滑膩,卻攔不住那東西,果真如水一般。到最後,水榭中只留下宋初腳下的一灘,其他地方只有一片水跡。

嫌棄的把鞋子脫了,宋初靠在水榭邊:“怪不得膽子這麽大,原來是有恃無恐。他沒什麽其他的本事,但是想要困住他也不容易。”

“這件事,我們要管嗎?”樓凡煙低聲問道。

宋初瞇了瞇眼睛:“管啊,冥界地方小,能少幾個怨魂也是好的。”

樓凡煙失笑,笑宋初明明是自己心軟,卻非要扯上其他的借口。

“天色也不早了,先回房去睡吧。”

宋初摟著樓凡煙的脖子:“我鞋臟了,你抱我回去。”

“改天我得找梁京墨聊聊,他再這麽把你寵下去,你非得生活不能自理了不可。”嘴上這麽說著,樓凡煙卻是順從地將宋初打橫抱起,送回房間。

梁碩正巧瞧見這一幕,還沒來得及艷羨,背脊上爬起一陣寒意——琴公子佳人在懷,他們家王爺要怎麽辦?

好在,樓凡煙並沒有在宋初房裏多加停留,把人送進去也就出來了,梁碩暗戳戳松了口氣,扯著樓凡煙問:“琴公子,我一直很好奇,宋小姐跟你是什麽關系啊?”

樓凡煙抽回自己的袖子:“關系?朋友,同事關系。怎麽,你看上人家了?放棄吧,人家宋初早就名花有主了。”說著還拍拍梁碩的肩膀,聊作安慰。

梁碩眼角抽了抽,幹笑兩聲,推開樓凡煙回屋睡覺。

樓凡煙瞇眼看著梁碩在自己面前關上的房門,心思轉了開去。

實際上,從襄陽城離開的時候,她就沒想再帶上梁碩。但是他們一行人準備出行的時候,梁碩卻已經自覺地收拾了行禮駕著馬車等在李府門前,蕭煜則是一點意外的模樣也沒有。如此這般,樓凡煙用腳趾頭也能想到這是蕭煜的意思。

蕭煜這是個什麽意思,樓凡煙有點看不清了。她的底細,梁碩或許不知道,蕭煜在牽情閣混跡已久,或多或少也曉得一些。她送鼓去鐘山,雖不至於說路有艱險,這段路終究是不適合人類來走。梁碩若是隨他們一路而去,等到界面混沌之處,角色翻轉,梁碩便成了闖入“人群”的“動物”——指不定就被誰當做食物看了。

梁碩在屋裏看著鋪展開的信紙也是一籌莫展。作為一個軍伍出身的糙漢子,他自認為能識字就已經很不錯了,傳遞情報啥的他也不是不會,但是要給自家王爺匯報琴公子的行跡作為,他卻有些糾結了。

作為一個合格的屬下,梁碩自認為對自家王爺的心思還是能夠猜測到幾分的。在明知王爺對人家有意思的情況下,他要是再一板一眼地用不帶一絲情感色彩的語句去匯報,萬一再用錯了詞語說錯了話,豈不是要挖個坑把自己埋了?至少比較痛快。

宋初泡在熱湯裏,趴在浴桶邊昏昏欲睡,良棋早已與周公下了不知多少盤棋。

眾人誰也沒有想到,作為此行主角的鼓,卻已然不在房內。

九橋鎮的特色並非九橋鎮的橋,而是九橋鎮的水。而這家客棧,便是淩建在水上。客棧以竹木為主體,夜深人靜之際,靜臥床上,便可聽聞水潮之聲,如枕浪濤入睡,令人昏然安眠。

然而,無論是竹子還是木板,拼接之處總有縫隙。鼓睡得昏沈之時,隱約察覺房間中的水汽多了起來。微微睜眼,便見床前的地面上滲出了一灘水跡,猜測是漲潮導致水面上升,滲入了屋裏。於是翻了個身,並未在意。

那攤“水跡”不斷擴散,緩緩向床榻的方向移動,直到貼住床前的腳榻,便漸漸凝聚成了立體的模樣,渾然就是先前被宋初萬般嫌棄的“醜東西”。

布滿疙疙瘩瘩的巨大鼻子幾乎貼到了鼓精致如白瓷的面頰上,極致的醜陋與極致的美麗形成了巨大的視覺沖擊,旁人卻無從得見。

“真好看,”碩大的手掌拂過鼓的臉蛋,那張醜陋的臉卻越發地猙獰起來,“長得好看又有什麽用,你們的心是黑的,就該死!”自言自語的同時,扭曲的身形便往鼓身上撲了過去,一灘濃厚的乳白色液體完全將鼓籠罩。鼓掙紮了兩下,便軟了下去,竟然也被同化了一般軟了下去,被拖拽著自地面的縫隙中滲了下去,只留下床上到地面一灘水跡。

這一切發生得悄無聲息,竟無一人發覺。

第二日,樓凡煙、宋初、良棋並梁碩在大堂中碰頭,才發現一直沒有瞧見鼓。到他房裏一看,人已經不見了,地上早已沒了痕跡,床鋪卻還有些濕潤。

宋初將被子從床上一把扯了下來,狠狠地砸在地上:“操,我昨天就不該放過它!”

見宋初和樓凡煙都好像知道什麽的樣子,梁碩和良棋郁悶了:“放過誰啊?”

樓凡煙咬了咬下唇,讓自己冷靜:“你也說過,那東西沒什麽真本事,應該也奈何不了鼓。”

“昨天見它的時候,我們還能察覺到它身上的妖氣。但是它後來再出現,我們卻一點都沒有發現,看現場,連掙紮打鬥的痕跡都沒有。怕就怕,那東西是不是有後招……”

掌櫃聽說店裏又少了人,暗搓搓地就要往外跑。梁碩從窗戶中看到他鬼祟的身形,直接一躍而下,攔在了他面前,把人拎到了樓凡煙和宋初面前。

看掌櫃腿軟得都快站不住,梁碩直接松手讓人跪在了地上。也不等三人開口,掌櫃直接開口求饒,連連聲稱此事與他無關,都是河中妖物作祟。

“你們知道河裏有東西?”樓凡煙的聲音冷如冰碴,“為何昨日我們住店的時候你不說?”

“哎喲餵,幾位不知人間疾苦的公子小姐唉,我昨兒要是把這事兒給說了,你們還不得連夜出城啊?這做生意的,哪有把生意往外推的?”掌櫃一邊抹淚一邊抱怨,看得宋初心煩。

“行了,現在你想瞞也瞞不住了,除非你想給水裏的東西抵罪。”宋初將地上的被子踢到掌櫃面前,“你都知道什麽,不許有一點隱瞞,否則,我就把你扔進河裏去。”

掌櫃先是一哆嗦,囁嚅道:“你就是把我扔進河裏去,那東西也看不上我啊……”眼見著宋初眼睛裏燃起火來,掌櫃挺直了背脊,“我的意思是,嗯,我長得不好看,河裏的妖怪只抓長得好的,不抓我們這些長得醜的。”

“怎麽說?”

“河裏的東西,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有的。我們發現它,就是因為鎮上在河裏失蹤的人越來越多了。一開始,大家還覺得只是巧合,後來才發現,失蹤的人都是些長得年輕漂亮的姑娘小夥子。後來,還有人說,看到河裏出來一個妖怪,將船上的人拖下了水,我們這才知道,這河裏有妖怪住著。”掌櫃吸了吸鼻子,“不過,到今天,失蹤的人都沒有再出現,連屍體都沒有。大家都猜著,他們並沒有死,而是被妖怪抓到水底的洞府去侍奉它了。”

宋初嗤笑一聲:“就它那副尊容,抓這麽多好看的人去侍奉它,難道不會自慚形穢?”

掌櫃偷偷看了宋初一眼:“這位小姐見過那妖怪了?”

“怎麽,不行嗎?”宋初掀起眼簾,輕描淡寫。

掌櫃“嘿嘿”兩聲:“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有人能從那妖怪手底下逃出來的……小姐好本事。”

樓凡煙沈吟一聲:“你知道那妖怪的洞府大體的位置嗎?”

“這我哪能知道?!”掌櫃連連擺手,生怕稍有猶豫便會與水中的妖怪扯上關系。到時候,就算他有八張嘴,那也說不清了。

宋初唇角緊抿:“看來只能下水一探了。我就不信了,冥界的幽冥池都不能把我怎麽樣,這九橋鎮的河還能把我吞了不成?”

樓凡煙也摸不準水下的動靜,從目前的情況來看,讓宋初下水一探究竟是最好的選擇。但是要讓樓凡煙就這麽在水上等著,她也不願意。況且兩人之間又沒有其他的聯系,到時候,萬一宋初在水下發生什麽事情,她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

“我跟你一起下去。”

宋初蹙眉:“你的靈力在水下可施展不開。”

樓凡煙垂眸:“沒關系,我有避水珠。”

宋初一怔,轉瞬綻開笑顏:“凡煙你可以啊,這才來了多久,身家不菲啊。”

樓凡煙也笑,皮笑肉不笑:“你要是想要,我隨時掃榻相迎。”

“免了,我現在好不容易安頓下來,不想再鬧出什麽幺蛾子。”

自始至終,宋初都沒有問那顆避水珠的來歷,樓凡煙也沒有解釋。但是樓凡煙知道,這顆避水珠不該屬於她。

當初,她闖入這個時空被守界的劍修所傷,醒來之後,身上就多了這顆避水珠。可能是那劍修的,也有可能是其他什麽人的,但絕不可能是她自己的。

有了避水珠,樓凡煙下水和在陸地上沒什麽兩樣,她也可以清楚地看到宋初周身淺淡的紅光。河水被那紅光阻隔,無法直接接觸到宋初,效果一如避水珠,甚至效果更好一些。

因為是活水,河水還算清澈,水下能見度不低。陽光自水面射下,在水下形成無數道光柱。在那些光柱之中,一些細碎的生物上下浮動著。再往下,能見度便漸漸低了,陽光也照不到那麽深。

樓凡煙和宋初宛如兩條美人魚,在水下迅速前行,一路驚擾魚蝦無數。

“凡煙,你來看。”宋初突然減緩了前行的速度,在某處停下,招呼樓凡煙前去。

樓凡煙在她身邊停下,一眼便看到了藏在河底泥沙中的一個頭骨。將頭骨挖出,流動的河水沖去了頭骨上殘餘的泥沙,只留下一個幹凈的骷髏頭。

“頭骨比例很協調,線條柔和,生前一定長著一副好樣貌。”

宋初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這麽說來,它有可能是屬於被那醜東西拉下來的某個人咯。看來,那些人,應該都和這個人是一個下場。”

“這也說明,我們距離那東西的洞府,應該不遠了。”樓凡煙看著自己腳下的泥沙,眼眸深邃。那不知是何來頭的東西,身體就如水一般可以隨意化形流動,也許她們現在腳下踩著的泥沙下,就有它身體的一部分。

那廂,蕭煜對李明遠夫婦接連身死的調查有了令人意外的巨大進展。在李明遠被人砍掉頭顱的房間,也就是他的臥房之中,發現了一條密道。

一般而言,在官員家中發現密道,八成與官員的貪贓枉法有關。然而,蕭煜他們所發現的這條密道,卻沒有任何金銀財寶、機密文檔,密道的另一端,是李秀麗的閨房。

密道修建得並不精致,卻已經有些年頭。幽暗的通道中沒有蛛網織結,說明經常會有人從這裏來去。李明遠是李秀麗的父親,要看女兒的話,直接從大門進也就是了,根本沒有必要通過密道。除非,他不想讓別人知道他到李秀麗的房間裏去。

“李秀麗人呢?”蕭煜問道。

幻月舔了舔爪子:“她要跑,被咱的人抓回來了。難不成,是她殺了李明遠?”

蕭煜搖了搖頭:“不會,她沒有作案的時間。而且,李明遠的驗屍結果說明,他的頭是被利器一次砍下,李秀麗也沒有那麽大力氣,作案的肯定是個成年人。”

李秀麗很快被帶到蕭煜面前,看著密道的入口被明晃晃地打開,李秀麗卻陰沈地笑了。

“你笑什麽?”蕭煜對李秀麗身上發生的事情越發地好奇。

李秀麗歪著腦袋看著蕭煜:“聽說你是個大官。”

蕭煜抱臂:“唔,大概算吧,怎麽?”

李秀麗抖了抖肩膀,押著她的侍衛將她抓得更緊,蕭煜卻讓侍衛將她松了。李秀麗突然對著蕭煜笑了,不是那種詭異的微笑,而是真正像是一個純真的女孩子一般的笑容。她這一笑,蕭煜才發現,原來李秀麗也算是個小美人。雖然年歲尚小,卻可料想日後只會比其長姐李曼曼更有姿色。

接來下,李秀麗的動作卻驚呆了所有人。

她用一種極為誘人的姿態解開了自己的腰帶,外裳半褪,貝齒輕抵朱唇,明晃晃地勾引蕭煜。幻月趴在地上用前爪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李秀麗身後的侍衛也目瞪口呆。

“你覺得,我好看嗎?”李秀麗瞇著眼問道,粉舌掃過唇瓣,留下潤澤的痕跡。

蕭煜也瞇起了眼睛,眼前人分明是李秀麗,他腦海中卻閃過煙琴的身形,光潔白膩的背脊上誘人的紅痕,頓時覺得眼前的風景索然無味:“一個未長成的小毛丫頭,有什麽好看的?”

李秀麗也不感覺窘迫,收斂了笑容,穿好衣服:“真是可惜,我的父親大人可是說了,稚嫩的女孩子,滋味最好了。”

此言一出,在場的人臉色都變了——在外一片清名的李明遠,竟然是個戀童癖,還對自己的親生女兒下手!

蕭煜則想得更加遠,李明遠能對李秀麗下手,那李曼曼是不是也曾經被李明遠沾染過,甚至李曼曼之前生下的那個孩子,會不會是李明遠的?

真真兒是細思極恐!

蕭煜斂眸思索的功夫,李秀麗已經走到了他面前:“看一個不通人事的女孩子,在你的掌下綻放風情,你真的不想試試嗎?”

蕭煜冷漠地看了她一眼,漠然轉身:“不好意思,我沒興趣。我只想知道,李明遠除了對你出手,是不是也曾對你的長姐做過這些事情。”

李秀麗捋著自己的頭發:“我住的這間房,從前就是長姐的房間,你說呢?”

“你知道你父親是怎麽死的。”

“沒錯,那些人就是通過這條密道,神不知鬼不覺地進了他的房間,把他給殺了。”李秀麗毫無感情地敘述著,仿佛死的不是她的父親,而是一條與她毫無幹系的狗。

蕭煜轉身看著她:“那些人,是什麽人?”

“我不知道,只要他們能幫我殺了李明遠,我不需要知道他們是誰。”

蕭煜“嗯”了一聲便要往外走,李秀麗失聲叫道:“你不殺了我嗎?”

“我為什麽要殺你,當然,你要是想死,我也絕不會攔著你。”

九橋鎮的居民不知從哪裏知道有人下水找妖怪去了,紛紛聚在河邊,卻鮮少有人說話,都靜默地看著平靜的河面,仿佛某種儀式。

梁碩用信鴿將信件傳了出去,對遇到妖怪的事情只是簡單提及。當下蕭煜正在調查貪墨案,不能因為琴公子的事情分了心。他也忐忑地盯著河面,心下決定,若是琴公子真的出了什麽事情,他就寫封信給蕭煜將事實交代清楚,自己也跟著跳下去。

良棋不知梁碩的想法,卻也知道事態嚴重,不敢輕視,一張娃娃臉崩得緊緊的。

水下的樓凡煙和宋初發現了越來越多的枯骨,這代表著她們距離那妖物的洞府越來越近了,二人也越發小心起來,不再在水下行走,而是采用潛行的方式。正如樓凡煙所言,她們腳下所踩的泥沙下,說不定就是那妖怪的身體。

“這水不算太深,如果那妖怪真的在水下建一座洞府,很容易被發現吧。”宋初仔細地在水底搜尋著,“我懷疑他的洞府是往下通的。”

樓凡煙點頭:“這也不無可能。”說著便放開神識,籠罩了附近的水域,果真發現某處有些微的靈力波動,二人便往那處尋去,竟是一個被釘在水底的紅色的骷髏頭。宋初伸手去拿,卻被一股靈力彈了開去。

甩了甩手,宋初倒吸一口氣:“那東西身上明明沒什麽靈力,這骷髏頭上的結界絕不可能是它自己布下的。”說著,便在手中幻化出一把長劍,往骷髏頭上紮了過去。

樓凡煙一把握住宋初的手:“等下,這股靈力似乎是鼓的。”

“鼓?”宋初蹙眉,“他吃飽了撐的啊,幫抓了他的妖物加持洞府的結界。”

“鼓不會這麽做,還有其他的可能。”樓凡煙冷著臉,“鼓可能並不知道這件事,而是那妖怪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利用了他的靈力來加持結界。”如果宋初貿然破了結界,很有可能也會傷到鼓。

宋初收回長劍,嘆氣:“那現在怎麽辦,我們就在這兒等著?”

“能感受到鼓的靈力,說明他暫時沒有生命危險。我們能不能想想辦法,把它先帶到岸上去。”那妖怪一直藏身水底,到岸上去很有可能會讓它受到某些限制。就像食人魚一樣,在水裏幾乎是霸王,一到岸上,也就成了別人的盤中餐。

宋初思索了半晌:“我試試。”

兩團火焰在她的掌心揉成一團,愈發明艷。宋初輕輕一推,火球往骷髏頭飄去,將其包裹。骷髏頭在火團的包裹之下緩緩上升,宋初唇角緊抿,給了樓凡煙一個眼色,二人便往水面而去。

一只著了火的紅色骷髏頭破水而出,岸邊眾人忍不住發出驚呼,連連後退。宋初和樓凡煙剛剛竄上水面,就被圍觀群眾給嚇到了,險些失足再掉回水裏去。好在二人反應快,帶著骷髏頭飛回了客棧。

梁碩看到二人安然歸來,松了口氣,自己的一條小命算是保住了。良棋卻沒有那麽快放松下來,死死地盯著那著火的血窟窿,像只禦敵的小獸。

樓凡煙用靈石擺出困獸陣,宋初將骷髏頭送入其中。骷髏頭上的火焰熄滅,染血般的骷髏頭在困獸陣中瑟瑟發抖。

樓凡煙在竹榻盤腿而坐,祭出焦尾琴。宋初看她的動作便明白了她要做的事情,立在一邊捏了蓮花指,口中念念有詞。經文伴著琴聲縈繞在房間中,良棋、梁碩和一直被他拴著的掌櫃大氣都不敢出。

骷髏頭中,鼓悠悠醒來,卻發現自己被鎖鏈捆在一根柱子上,難以動彈。本想掙開,卻發現自己的靈力不斷被那根柱子汲取而去。

掙紮了兩下,一個醜不拉幾的“人”出現在自己面前,巨大的鼻子幾乎戳到自己臉上,鼓下意識偏了偏腦袋。

“行舟,行舟,你去哪兒了?”

一道溫婉的女聲不知從何處傳來,那“人”一怔,很快消失。鼓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鎖鏈,狠了狠心,直接卸了自己一條胳膊,從鎖鏈下鉆了出來,再給自己把胳膊接上:“嘿,跟著飲邳沒白混。”

鼓剛剛脫身,外面的宋初和樓凡煙就發現骷髏頭上的結界削弱了。宋初趁機一掌拍了上去,將骷髏頭的結界直接粉碎。鼓感覺到一陣震顫,莫行舟——也就是骷髏頭的主人自然也感覺到了,安撫了懷中的女子,便急匆匆地趕往了結界中心。

柔軟床榻上的女子緩緩睜開雙眼,兩行清淚滲入枕中。這個女人絕對算不上好看,五官平平無奇,左邊額頭上還有一塊不小的紅色印記。而且,她雙目空洞而無神,是個瞎的。

鼓找不到出去的路,走來走去都是在一個地方轉悠。煩躁之下,鼓取出淩均刺,直接給自己劈出了一條路。

走了不多遠,旁邊的岔道中有人叫住了他:“你是被行舟抓來的人吧。”

鼓轉頭去看她,皺眉:“你是誰?”

“我可以帶你出去,但是可不可以請你讓外面的人停手?”

“為什麽?”

“行舟是個好人,他只是太過偏執。請給我一個機會,如果我不能讓他回頭,我也絕不會讓他再繼續錯下去。”

“你以前為什麽不勸他回頭。”鼓覺得這個女人實在是沒有誠意。

女人苦笑:“如果我說,我也是最近才知道這件事,你相信嗎?”

女人知道,沒有人會相信的,但是事實如此。以前,她什麽都看不見,活動範圍也就只在自己的房間附近,完全不知道莫行舟平時都在做什麽事情。但是前幾天,她突然隱約能看到一些東西了,她偷偷跟著莫行舟,想要給他一個驚喜,沒想到卻讓自己受到了驚嚇。

屍體,骷髏,莫行舟猙獰的笑。這一切,讓她毛骨悚然。她溫柔貼心的莫行舟,就這樣死去了。她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只能裝作自己仍舊是個完全的瞎子,極力裝作和以前一樣。只是莫行舟的每一次離開,都讓她膽戰心驚。她不敢揭穿,不是因為她惜命,而是她貪戀莫行舟虛幻的溫柔。

因為她長得有礙瞻觀,連父母都嫌棄她,莫行舟,是唯一對她好的人。

鼓看了她很久,還是點頭答應了:“我可以答應給他一個機會,但如果他死不悔改,我也不會放過他。”

“好。”

由於鼓的突然出現,樓凡煙和宋初都收了手,宋初手中已然握了一把長劍,隨時準備上去把骷髏頭給劈了。然而,鼓卻沒有急著離開骷髏頭附近,反而朝樓凡煙和宋初做了一個稍安勿躁的手勢。

“怎麽回事?”樓凡煙抱著琴站起。

鼓扭了扭脖子:“被一個叫莫行舟的家夥暗算了。”

宋初柳眉一豎:“那你還攔著我。”

“我又沒說裏面就他一個人,還有一個奇怪的女人在裏面。唔,那真的是個人……”

樓凡煙皺眉:“有女人?長得好看嗎?”

鼓看樓凡煙的眼神瞬間不對了,卻還是誠實地回答了她的問題:“這麽說吧,雖然她是個女人,但是只從她的臉,我看不出她是個女人。”

“怪不得她能活著……”良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鼓回身看著那顆骷髏頭:“如果不是她,我還沒這麽容易出來。莫行舟應該很在乎這個女人吧……”所以,能讓這個女人在自己的洞府中肆意行走,甚至知道出入的方式。要知道,對修行者而言,洞府是極為隱秘的存在,輕易不會讓人進出。即便是親人,也未必能隨意出入。

“那她自己為什麽不出來?”樓凡煙奇怪,“不對,她既然長得不好看,怎麽會被莫……莫行舟抓過去的?”

鼓挑眉:“誰說她是被抓進去的了?”

“難不成,還是她自己進去的?”

“這我怎麽會知道,不過,留下應該是她自己的選擇。帶我出來之前,她請我給莫行舟一個機會。如果她不能勸他回頭,不必我們動手,她就會殺了莫行舟。”

樓凡煙皺眉:“她只是一個人類,能殺了身為妖物的莫行舟?”

“沒什麽不可能的。”宋初倒是比樓凡煙想得開,“如果那個叫莫行舟的真的很在乎那個女人的話,那個女人要他的命可謂易如反掌。”

半個時辰悄然過去,掌櫃的已經開始站著打瞌睡,被梁碩賞了兩個腦崩兒才清醒了過來:“出,出來了!”

梁碩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什麽出來了,打著瞌睡還做起夢來了不成!”

這邊動靜還沒歇,那邊的骷髏頭卻有了變化。原本堅實的骷髏頭逐漸軟了下去,似乎慢慢地融化了,骷髏頭下滲出殷紅的血水。

“看來談判失敗了。”

宋初正準備一把火燒了骷髏頭以絕後患,骷髏頭中卻飛出一個纖瘦的身影,直直射向梁碩和掌櫃所在的方向。梁碩迅速閃躲的結果就是,那人將掌櫃給撞趴下了。掌櫃一聲嚎叫之後睜眼,又是一聲更加淒慘的呼嚎。

不能怪他,趴在他身上的女人半邊臉都被劃爛了,額角還有一塊掌心大小的青黑色斑紋,本該是雙眼的地方只剩下兩個血窟窿,分外駭人。掌櫃的本就膽小,沒被嚇暈過去已經算是不錯了。

氣息微弱的女子被掌櫃推到一邊之後,自有樓凡煙等人去看。梁碩本想去扶掌櫃一把,卻發現他衣袍下擺被濡濕了一片,頓時收回了手,幹巴巴地問了一句:“你沒事吧。”

掌櫃被嚇得崩了尿,自覺丟臉,連爬帶滾掩面而逃。鼓已經回來了,大家都安然無恙,梁碩也沒有再拘著掌櫃的意思。

鼓湊近去看那女子的面容,先是被她的慘狀嚇了一跳,仔細辨認之下才確定了,她就是他在莫行舟的洞府中所見到的那個女子。

“你不是說莫行舟很在乎她嗎,怎麽把人給傷成了這個樣子?”樓凡煙一把抱起女子移到床榻上,動手給她處理傷口。困獸陣中的骷髏頭已經化作一灘血水,莫行舟直到最後也沒有出現,大概已經和那骷髏頭混在一起了,直接被宋初一把火燒了個幹凈,困獸陣中只剩下一枚純白色的珠子。經過宋初和樓凡煙的仔細辨識,這顆珠子應該就是他們沒能發現莫行舟的原因。

實際上,那顆珠子是某種生物的精丹。

鮆魚之精丹,佩之則可掩飾氣息,和常人沒有什麽兩樣,所以,又被稱為斂氣丹。鮆魚如今已經十分少見,所以斂氣丹也是件不可多得的寶物,總算這一遭還有點收獲。

床上的女人看著傷得厲害,卻沒有生命之危,只是她的眼睛回不來了,臉上的傷口也會留下斑駁的疤痕。她長得本就不好看,這樣一來,只怕有嚇哭小孩子的資本了。只是,無關美醜,終歸是一條性命,樓凡煙還是盡心盡力地把人給救了回來。

將夜,女人醒來,一把便握住了床邊樓凡煙的手:“行舟……不,不是行舟……”

樓凡煙抽出自己的手,示意良棋將藥端過來:“姑娘,除了臉上,可還有哪裏不舒服?”

女人沈默了許久,樓凡煙幾乎要以為她不會再開口的時候,她說話了:“有,我的心,不舒服。”空洞的眼眶流不出淚,她的悲傷卻濃重得能讓旁人感知,“行舟死了,對嗎?”

樓凡煙還沒有說話,女人便苦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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