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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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門打開,謝容庭一襲黑色西裝,過長的頭發披到肩膀,顯得鋒利且深刻的五官更加寒冷,猶如千年不化的玄冰,散發著人畜勿近的氣息。

他冷冷地看了眼謝嘉平和白術兩方人馬,兩片薄薄的嘴唇輕輕吐出兩個字,“讓開。”

謝容庭的聲音很低很沈,帶著一種不容人拒絕的壓迫感。饒是白術這種殺慣了的人,聽到這聲音都忍不住服從他的指令,下意識收起了手槍。

謝嘉平見是謝容庭,也往後退了幾步,帶著儲風樂辰走到了謝容庭身邊。

“父親....”謝嘉平剛走近謝容庭就覺得不對勁。

謝容庭很少有心情不好的時候,確切的來說,是他很少會把表情透露在外面。可現在的謝容庭皺著眉頭,狂躁不安都寫在臉上。

好像壓抑著廝殺的野獸一樣,給人一種可怕的感覺。

謝嘉平為首的三人都被這氣勢震得不由自主退了兩步,給謝容庭讓出了一條通往大門的路。

白術就比較可憐了,食人之祿,忠人之事,就算他想讓謝容庭進去,他的職業操守也不允許他這樣丟下自己的責任,讓謝容庭走進這個大門。

“你不能進去。”白術照樣攔住他,但是沒了對待謝嘉平底氣,稍微有點心虛。

謝容庭擡起下巴,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眼,這一眼淩厲如刀削,足以讓任何人腿軟,“你說什麽?”

“你不能進去,除非殺了我。”白術重申了一遍。

謝容庭盯著他的臉靜靜看了三秒,然後道,“我知道了。”

正在白術想著,這人怎麽可能這麽好打發的時候,謝容庭已經走回了車邊。

謝容庭背靠著車門,悠閑地點了一根煙,眼神如同看著待食的獵物一樣瞄了白術一眼,擺擺手招來手下,“容淳。”

“謝總。”容淳走到他身側。

謝容庭雲淡風輕,只說了一個字,“炸。”

容淳點點頭,從手下那裏接來一個菠蘿裝黑乎乎的小東西,幹凈利落地一拔掉線頭,面不改色地往白術的方向丟了過去。

“轟——”一聲巨響,墻面炸出一個大洞,石頭瓦礫滿天飛。

白術在容淳拔掉線頭的時候,就認出了那是M-DN 31的手榴彈,殺傷力可穿墻破石,不要說他血肉之軀。他當即就閃到了一邊,抱著一旁的梨樹驚恐地看著謝容庭,這男人是不是瘋了?雖然說梨園在郊區,可是距離市區不到2公裏啊!真的不怕引來警察嗎!

白術這麽想只能證明他真的是太不了解謝容庭了。

謝容庭和謝嘉平從某種程度上是非常想象的,當他們想要完成一件事情的時候,不會去在乎犧牲多少人的性命,也不在乎手裏沾上多少鮮血。可是謝嘉平在動手前還是會跟你寒暄一下的,類似於孔孟之道,先禮後兵——我要打你了,你準備一下。

謝容庭在這方面是典型的實幹野獸派,擋路是吧?招呼也不用打了,地府一日游,單程票,你安心上路吧,不用回來了。

絕對誠意至上,童叟無欺。

謝嘉平是個文明人,這樣直接明了幹脆直接的手段實在是出乎他的意料,此刻他只能看著自家老爹,被迎面撲來的霸者之氣徹底震懾住。

漫天沙石落下,被風揚起一層細細的灰塵,從謝容庭黑色的皮鞋上滾滾而過,他站在混亂中,表情冷酷地抽著手裏的煙,風帶起他半長的黑發翩翩,露出狹長的眼睛和抿直的薄唇,那一刻猶如撒旦附體。

幽暗的房間彌漫著一股奇異的香味,只點了一根紅色的蠟燭,簡單的桌椅都籠罩在一片灰暗中。

辛桐幽幽轉醒,先看到墻壁上巨大的黑色投影,老人站在她面前,正在看著她,眼神看上去十分怪異。

辛桐左右看了看,四方的房子裏擺著簡單的梨花木桌椅,角落立著一排排頂到天花板的書櫃,可惜燈光昏暗,看不見是什麽書。沒有門窗,這是個密室。

“你醒了。”五叔公已經上了年紀,在昏暗的燈光看來,蒼老得有點可憐。(不要反覆強調人家很老)

辛桐動了動手腳,發現自己被綁在了椅子上,仿佛早就猜到一般,絲毫沒有露出一絲驚訝。

謝家長老對她的態度,一直是很奇怪的。辛桐不覺得當初刺殺謝嘉榮的事情能瞞得過這些老狐貍,為什麽在知道了她的行為之後,不僅沒有來抓她,甚至默許她留在了謝家,這是她長久以來的疑惑。

可是她根本沒有想到,她和紫原瞳,那個二十年前就已經死去的女人,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她也從來不知道,母親的背後藏著這樣一個身世。可以肯定的是,母親必然是知道自己的身世的,這也就說明了當初....

“你可聽說過鴆毒?”老人打斷她的思緒,手裏捏著一根針管,裏面裝著透明的液體,針尖在燈光下閃著凜人的寒光。

古人說,鴆毒未入腸胃,已絕咽喉。若是分小劑量稀釋了飲下,則四肢百骸受刺骨之疼,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辛桐臉色未變,只蒼白地笑了笑,“看來你是真的很恨紫原瞳。”

“要怪,就要怪你為什麽是紫原家的後代。”五叔公端著針管,眼神堅定,“我不會讓第二個紫原家的後代,毀了這個家族。”

“我說了,我不是。”辛桐眸光藏雪,冷冽十分。

“不是?”五叔公笑了笑,“你知道為什麽,五年前你動謝嘉榮的時候我沒有讓你死,反而讓你在謝家留了那麽久嗎?”

辛桐隱隱有種不祥的預兆。

第 44章 戀人

謝容庭第一次拎著食材進門的時候,辛桐的確有小小地驚訝到。

以後我來做飯。男人是有說過這樣的話。但她也從來沒有當真。

直到男人在流理臺精心把安格斯牛肉切成對半之後,辛桐才對謝容庭在做飯這件事情有了實感。比起坦然接受這種形態,甚至能幫忙打下手的辛桐,所有人的反應都屬於過激。

一開始搶著要上來幹活的下人,面對一張張仿佛要哭出來的面孔,辛桐能做的也只是苦笑而已。容淳第一次看到兩個人在廚房忙碌的時候,還揉了好幾次眼睛,掐著手臂感覺到痛感才發現不是在夢境裏。

最後習以為常的下人在謝容庭來的時候,很自覺地盡數退了下去。除了感受到謝總時刻覺得他們很礙眼殺人一樣的眼神外,還有就是無時不刻在兩人周圍散發出來的戀愛光芒,簡直要分分鐘射瞎眾人一對對狗眼。

就連辛桐也敏銳地註意到,從監護人到戀人身份的轉變,兩人完全沒有絲毫的不適應。在認輸一般承認自己心意後,兩人的相處模式反而比以前更加舒適。

謝容庭端著煎好的牛排放到桌子上,辛桐已經擺好了刀叉和餐巾,順手接過謝容庭剛做好的黑椒汁。洗好手的謝容庭一轉身,接過辛桐遞過來的擦手巾擦手。

“抱歉,我只會做西餐。”謝容庭邊擦著手,邊看著身旁在洗手的辛桐,略帶歉意地笑道。

辛桐沒有說話,低著頭笑了笑,洗幹凈手後把水龍頭關上。站在一旁的謝容庭拉過她的手,很溫柔地用自己剛使用過的手巾,一根根地幫她把手指上的水跡擦幹。

手指隔著柔軟的手巾糾纏的感覺很溫情,這樣子日常的行為每一天都發生,卻覺得永遠不會有厭煩的一天。

視線交匯的瞬間,兩個人很自然地接吻了。

分開的時候覺得有點害羞,而微微臉紅的辛桐最先轉移了視線,坐到桌邊。謝容庭隨後跟著坐在她旁邊。

原本寬大得足以容下十幾個人的餐桌,被謝容庭換成了只容得下四個人的小圓桌,現代感十足的廚房出現一張古老的圓木桌雖然很突兀,卻因為可以挨著肩膀一起吃飯而避免了被辛桐挑剔的眼光丟棄的命運。

“我不知道你還會煎牛排。”辛桐切下一小塊牛排放進嘴裏。

“以前一個人在美國的時候自己會做飯。”謝容庭溫和地回答著,在身邊一臉幸福享受著美味的辛桐讓他也感受到了快樂。

“美國?”辛桐才模糊地想起來,謝容庭上面好像還有個哥哥,作為庶子生活在謝家,想必不是特別愉快的經驗。和謝嘉平作為繼承人去美國分公司歷練完全不同,背井離鄉的時候應該也只有他一個人而已。

“因為一些原因…..”過去的事情沒有重覆的必要,謝容庭是這樣想的。

“是因為你哥哥嗎?”辛桐能想到的原因只有這個,關於謝家長男,她的唯一印象,是禤謝兩家鬥爭中可憐的犧牲品這樣而已。

聽到哥哥這個詞,謝容庭指尖微微顫抖了一下,但是沒有逃過辛桐的眼睛。

“怎麽回事?”辛桐的眼神讓他無法撒謊。

“….我殺了他。”謝容庭雲淡風輕地切下一塊牛排,精心隱藏多年的秘密,居然可以很輕松地說出來,“假扮成禤家動的手,把他炸死在車裏。”

辛桐並不詫異於謝容庭對自己親生哥哥下手的事情,反而對他使用和自己相似的手段感到不可思議。

為了殺掉謝容庭,訓練出幾乎和禤家一模一樣的殺手。謝容庭和自己一樣,為了掩飾自己罪行不約而同栽贓到禤家身上,不管是誰都好,礙眼的東西不擇手段也要除去…..某種程度上,他們是一類人。

辛桐盯著他俊美的面孔,想到幾個月前自己還想要他的命,現在卻和他坐在一起,甚至有一種更想要進一步了解對方的心情。就連她自己都覺得完全失控的自己很可怕。

“先生…..”辛桐抓緊了刀叉,現在說出真相的話,大概就可以摘下面具坦然面對他了吧?

“我討厭欺騙,”謝容庭抓著刀具,面無表情道,“偽裝成友愛的兄長,結果想要的只有我的命而已。”

辛桐看著謝容庭的臉,梗在喉嚨的話沒有辦法再說出來。我也一樣,為了殺掉你和你身邊的人,不管多不情願,這五年都扮演著乖孩子的角色。

面對著溫柔對她笑著的男人,她沒有辦法開口,只是低下頭繼續吃著牛扒,明明那樣美味,嚼在嘴巴裏卻失去了味道。

“小桐是獨生女吧。”謝容庭停下刀叉。他調查過辛桐的身世,明明清楚卻還是問了出來。

辛桐眼神沈了沈,笑起來的時候感覺自己又戴上了厚重的面具,“是啊。”

辛桐勉強的微笑不知為什麽讓謝容庭有一種不安,但是一晃就過去了。

吃完飯兩人一起收拾完廚房,謝容庭把最後一個碗放進碗櫃之後,辛桐便上前幫他解開圍裙。

因為挨得很近可以聞到她頭發的香味,就連低垂的睫毛下的陰影也看得很清楚。謝容庭伸出手配合她幫自己把圍裙脫下,這樣的日常就像是平常夫妻一樣。這種想法讓謝容庭心裏一動。

正在辛桐把圍裙掛上墻壁的時候,謝容庭從背後抱住了她。

想一直這樣過下去,每天一起做飯一起洗碗,老了就牽著手慢慢地散步。因為太幸福而害怕失去的不安讓謝容庭開始害怕,總有一種會失去的感覺。

辛桐緩緩放松僵直的身體,這樣溫暖的懷抱足以驅散寒冷的冬天。

謝容庭並沒有說話,只是將腦袋抵在她的肩窩蹭了蹭,安靜下來之後呈現出一種乖順依偎著的姿態,明明高大的個子此刻卻像大型犬撒嬌一樣趴在她身後。

“小桐…..”

“嗯。”辛桐應道。

“小桐。”

“嗯。”男人並不是真的有事要叫她,而是無來由的不安,所以下意識地想要聽到自己的回應,辛桐對這種陌生形態的謝容庭感到十分有趣。

“怎麽辦…..”男人在耳邊苦惱地低聲喃喃自語,臉埋進了她的脖子裏。

他並不是在問她,而是在和自己對話。雖然並不知道是什麽在煩著他,可是面對這樣的謝容庭,辛桐也覺得很喜歡。

這是只有在她面前才會呈現出來的一面,不管是不安還是焦躁或者是煩惱,都只給她一個人看而已。

謝容庭將她的身子反過來對著自己,在對上辛桐的眼神之後,就著抱著她的姿勢揉亂她的頭發。

辛桐縱容地讓他弄亂,最後還是忍不住拍開了他的手,“亂糟糟的…..”

謝容庭嘴角含笑,目光溫柔,伸出手指,耐心地幫她順著亂掉的劉海,把最後一些頭發掠到耳朵後面。手指觸碰著她溫熱的臉頰,忍不住在她的臉頰落下一個吻。

分開的時候辛桐假裝惱怒地彈了一下他的額頭,對方抓住她的手,在指尖留下細密的吻。

“頭發長了。”辛桐抽出手指,在他稍微顯長的劉海上撥了撥。

剛剛做飯就發現了,一直遮擋住視線的劉海,經常會刺進眼睛裏,讓三番四次去撥弄。

“要幫我剪頭發嗎?”謝容庭難得的征詢著別人的意見。

辛桐的手還停留在他的頭頂,頓了頓,笑道,“會剪得很醜的。”

謝容庭坐在椅子裏,脖子上圍了一圈黑布,乖巧得像是準備用餐的巨型嬰兒,辛桐站在他身後,細心地幫他剪頭發。

謝容庭任她在自己的頭發上大肆發揮,細碎的頭發不停地從頭頂落下,落在身上的布上和臉上。

辛桐眼神專註,拿著剪刀一點點得修理他過長的頭發。

辛桐身上熟悉的味道,一點點落下來的頭發,舒服到發麻的頭皮…..這樣的氛圍讓他有一種現世安好的感覺。

想快點把頭發留長,這樣就可以叫辛桐再幫他剪一次。謝容庭這樣幼稚地盼望著,卻沒有說出來。

剪完頭發之後,辛桐把圍在他脖子上的布拿開,用一塊沒有用過的海綿把他臉上的碎發擦掉,又用吹風機吹了一遍,確認沒有碎發後辛桐才滿意地打量起自己的作品。

謝容庭的頭發剪得極短,幾乎露出發青的頭皮,但是並不會顯得難看,反而整個人精神利落很多。

“剪得短一點,不會長太快。”完全不了解戀人心情的辛桐自以為體貼地這麽說道。

剪短的頭發至少兩個月不會再長長了。

謝容庭看著對面鏡子裏的自己嘆了一口氣,把不懂事的戀人拉到自己膝蓋上坐下,懲罰一樣低頭咬住了她的嘴唇,不讓這張嘴巴有機會,再次說出讓自己不愉快的話。

放開懷裏的人後,額頭又被惱羞成怒的辛桐很不溫柔地彈了一記。

謝容庭低聲笑著,捏住了她的鼻子。小孩子一樣的報覆行為遭受到了對方的嚴重鄙視。

“你小時候一定很討人厭。”辛桐從他手裏逃脫之後這樣總結。

謝容庭瞇起眼睛,太遙遠的記憶讓他停頓了好一會,因為庶子而不被看好的身份,小時候跟他說話的也就只有後來死在他手裏的哥哥和瞳而已。“是挺討厭的…..小桐小時候是什麽樣子?”

辛桐聽到他的回答,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接著就被謝容庭的問題卡住了。

小時候的樣子啊…..辛桐歪著腦袋想了想,和師兄弟在院子裏玩得滿身是泥回去被師父責罰的事情浮現在腦海裏,“很皮….”

謝容庭伸出手貼上她的脖子。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這種類型….”把當時師父評價自己那段話說出來的瞬間,辛桐難過了起來,聲音也漸漸低了下去,隨之而來的是愧疚的心情。

註意到辛桐的低落,謝容庭大掌撫摸著她的纖長秀美的脖子,像安撫一只小貓一樣,“想生個女孩,像小桐一樣最好。”

辛桐聽完身體僵硬了一下。

“我想看小桐小時候的樣子,如果生個女孩子,一定和小桐長得很像,”謝容庭想象到未來的樣子,臉上的線條都溫和了起來,“周末一起去游樂場玩,和小桐穿一樣的衣服,我會給你們拍很多的照片。”

辛桐沒有說話,一邊聽著一邊心裏抽痛起來。

如果謝容庭知道自己曾想殺掉他,甚至給他下了砒霜,還會原諒他嗎?雖然此刻是真心的,可是那五年在面對這個男人的時候,全部都是幻象,不管怎麽催眠自己都好,恨著謝容庭的自己,的的確確存在著,並且有一種不會消失的執念。

“小桐?”謝容庭看著辛桐。

辛桐擡起頭,看著眼前滿臉真切的男人,心裏的惡魔開始蠢蠢欲動,想要脫口而出,“我......”

那五年都是騙局,殺掉你一度是我活下來的動力,就算現在坐在你面前,也有偶爾會生出要殺了你的沖動,

謝容庭拉起她的手腕,疑惑地發了一個鼻音,“嗯?”

最後還是無法開口的辛桐唯一能做的只是不安地抱住了眼前溫暖的軀體。

就算是這樣緊密地擁抱,還是覺得心裏很空虛,辛桐很清楚她距離他還很遙遠,無數的謊言和過去橫亙在中間,不管怎麽重覆著喜歡,也無法填補中間的空隙。

全心全意陷在熱戀中的,從始至終也只有他一個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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