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三千青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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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容庭把七天的工作硬是壓縮成了三天,剛下飛機就坐著車子趕回來。

他想見到辛桐。

他走進屋子,窗外就刷刷地下起了大雨,雷聲轟鳴,炸得仿佛整個房子都在震動。

辛桐不在客廳,謝容庭沿著樓梯上去,敲了敲辛桐的房門。沒人應,他便推開門走進去。

窗戶打開,紗制的窗簾在風中飄舞。辛桐站在窗邊,長發和白色裙角烈烈,展翅而飛的蝶翼一般。

謝容庭笑了笑,“小桐。”

聽到聲音她轉過頭來,看到他的一剎那臉上浮出了疑惑的表情,仿佛沒有認出他是誰。

遠處傳來雷鳴聲,仿佛就在窗外,要將立在窗邊的人劈開。

辛桐在黑暗中看著他。

謝容庭覺得不對勁,走上前去,拉起她的手,才發現她手指冰冷,也不知她在窗邊站了多久。

他脫下自己的大衣,細心地給她披上,“怎麽在這裏站著?”

辛桐面色冰寒得沒有一絲溫度。

謝容庭將她打亂的劉海撥到耳後,手指在她臉上輕撫,眼裏滿溢著溫柔,接著將項鏈放入她的手心裏,“送你。”

辛桐輕輕提起銀邊項鏈,盯著吊墜細細看了半天,“這是給我的?”

不等謝容庭回答,她又接著說道,“是給瞳小姐的吧?”

謝容庭一楞。

“謝家九雀,這樣質量上乘的祖母綠,再找不出第二個,何況這是瞳小姐的東西,先生也舍得?”她抓著項鏈的手在微微顫抖,“瞳小姐因你而死,你卻在我這裏償還,我不知道世間居然有這樣的好事。”

謝容庭在那一瞬間有一種雙腳踩空墜入懸崖的失重感。

辛桐見他沈默,知道便是默認的意思。過去種種,走馬觀花一般閃過,現在看來真是一場笑話,真是….全世界都知道她算什麽東西,只有她自己不清楚。

辛桐抓著項鏈的手掌輕輕蓋住自己的臉,低低笑了出來,這笑裏帶著無奈心酸,更多的是自嘲。

“小桐….”謝容庭上前一步,剛要碰到她卻被她一手格開,就連項鏈也摔到了地上。

“謝容庭,你當我是什麽?”辛桐目光清冷,一字一句,利刃一般刺進謝容庭心裏。

謝容庭喉頭動了動,才道,“我對你,是真的。”

“真的?”辛桐嗤笑一聲,像是聽到一個極大的笑話,“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你為她抄寫詩詞,一遍遍臨摹對她的愛意,七百多張狂草,十幾年來工工整整壓在箱底,我如何擔得起這份真情?”

謝容庭感到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

他的主宅上有一個閣樓,裏面裝滿了瞳小姐的遺物。辛桐懷著什麽樣的心情去翻看那些東西?

想到這裏,謝容庭的心裏像是紮了刀子一樣疼痛難忍,這種痛居然比失去瞳時來得更加洶湧,有一種隨時窒息的感覺。

辛桐看他臉色慘白,仍然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三年前你送了我一件黑色長裙,當時我就奇怪,先生何時見我穿過黑色衣服,現在想來,原來是睹物思人。”

謝容庭的側面極好看,像是刀削出來一樣的堅毅,但是不說話低著眸子的時候,居然有給人不堪一擊的感覺。

辛桐為自己的多情感到可笑,“我們經常在紫薇樹下散步,其中有一棵,你經常駐足,從前我不知道為什麽,現在我知道了.....那是瞳小姐栽下的。”

謝容庭垂著的眼睫擡起,用她熟悉的口吻喊她的名字,“小桐。”

辛桐卻覺得他是一個陌生人,就連他的聲音也像是飄在半空中。

“你和瞳是不一樣的....雖然一開始,是因為這張臉,可是我對你是真的。”謝容庭說道。

辛桐這種人自小驕傲慣了,就是衣服都不願意與別人穿一樣的,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成了別人的替身,無論他再說什麽,辛桐都絕不會再相信了。

辛桐看著他,謝容庭太熟悉她的眼神。

當她對一個人失去了興趣,她就會用這種冷冷的眼神,看著你,跟看著石頭或是其他沒有生命的東西一樣沒有差別。

謝容庭伸出手,卻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一只手就這麽僵硬地伸在半空中,然後又尷尬地收回來。

他是謝容庭。從不需要去挽留什麽人,或什麽事。

他不知道這種情況下,應該怎麽做,才能叫辛桐好受一點,才能改變她的心意。

兩人就這樣靜靜望著彼此,沈默中,分不出彼此誰更痛一點。

辛桐後退了幾步,靠著書桌,反手拉開抽屜,從裏面抽出一把剪刀。

謝容庭眼皮一跳,臉色瞬間慘白,“你要做什麽?快放下!”

“怎麽,你怕我傷了這張臉?從此無法再從我身上看到她的影子?”辛桐瞇起眼,居然有一種妖冶的嫵媚。

謝容庭見剪刀刀刃鋒利,心裏打鼓一樣緊張,勉強定了心神,聲音卻不自主地顫抖,“小桐,你過來。”

辛桐罔若未聞,“先生,我曾對你說過,結發與君知,相要與終老。”

謝容庭瞳孔驟縮,心跳頓了半拍,腦海浮現出畫面來。

他輕輕順著懷裏的如雲長發,勾落幾縷長發,纏繞五指。

暖意傳來,是她的手覆住他纏著長發的手掌。

低頭迎上她的笑臉。

十指相扣,青絲纏繞。

她的臉輕輕貼在上面,喃喃般低語,“結發與君知,相要與終老。”

耳鬢廝磨仿佛只在昨天,轉眼之間,已山重水遠,再看不見了。

準備相與終老的人,此刻端了一把剪刀,站在他面前。

謝容庭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小桐,放下剪刀,你過來,我以後什麽都聽你的,好不好?”

辛桐仍然是笑,“謝容庭,你我當如是。”

說完就攏起自己的長發,端起剪刀,手起刀落,哢嚓一聲,一把斷發落地!

謝容庭倒抽一口冷氣。

辛桐又落了一剪刀,抓了一把斷發舉到他面前,在他眼前松手,斷發緩緩在兩人之間飄落。

仿佛一切塵埃落定。

謝容庭還想再上前一步,卻被辛桐的目光定死在了原地。

辛桐最後看了他一眼,只是哼笑了一聲,接著轉身走了出去。

擦肩而過的時候,謝容庭抓住了她的手腕,灼熱的溫度讓辛桐哭笑不得。這人怎麽連體溫都會騙人?

謝容庭想說別走,可是對上辛桐的眼光,他又什麽都說不出來。

辛桐掙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謝容庭維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地看著她離去的方向。

好像她隨時會回來一樣。

可是他等了很久,她都沒有再出現。

站了不知多久,他稍退後了兩步,最後頹然地倒在沙發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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