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我會殺了他

關燈
“越是趨於完美的成就, 就越是能被輕而易舉地摧毀。”

小醜的面前擺設著一座半人高的玩具城堡,整個城堡由無數張積木達成,他一邊哼著歌, 一邊盤腿坐在積木後。

這一次,他身處的場景有所變換,似乎是在哥譚的某個地下酒吧中, 有女人的呻吟和哭聲從他背後的木門內隱約傳來。

“摧毀一場宴席,只需要一只小小的蟲子。摧毀一棟高樓, 只需要打爛一面墻。就像現在——”

說著, 這個瘋子當著鏡頭的面, 伸出一根手指, 推掉了積木城堡中的一塊。

隨著他的動作和那塊積木的滑落, 整個輝煌的城堡轟然坍塌,在嘩啦啦的響動中, 小醜猛地大笑起來。

望向鏡頭,他的臉上浮現出病態的癡迷,好似想起了什麽一樣, 嬉笑著歪了歪頭, 輕輕地問:

“是毀滅蝙蝠俠快一些, 還是毀滅薇拉.塞納快一些呢?”

這樣一個女人,她高高在上, 如純凈的幽曇般盛開, 她強大無匹,在政壇和商界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她凜然純潔, 她不可被磨滅也不可被撼動。

但是她又弱小得要命, 任何人都能輕而易舉地折斷她。她脆弱如琉璃, 只要輕輕一碰,就能摔成齏粉。

“時間、時間、時間——”

優雅而沙啞的喟嘆聲一下一下地重覆,屏幕裏的人沈醉地做出了一個起舞的姿態,關掉了攝像機。

“——下一關。”

現在是四月二十一日的淩晨。

時鐘滴答,滴答,一分一秒地過去。

主動權在對方的手中,哪怕是正義聯盟撐得下去,薇拉也撐不下去。

就是那只推倒積木的手,將女孩的貼身衣物粗暴地揉捏成團,再塞進驚嚇盒中。

除此之外……那只手,還做了別的什麽?

整個通訊頻道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逃避開這個話題。

他們不敢去想,克拉克甚至不敢去看。

布魯斯深吸一口氣,在敲擊鍵盤獲取下一個線索時,他的手指有一瞬間的不受控制。

“……時間。”

他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了單詞,“超人和鋼骨,你們繼續跟蹤驚嚇盒裏的線索,剩下的人——戴安娜,你和沙讚、綠燈俠一塊打掃紐約戰場,看住賽博坦星人,閃電俠過來。”

想起他們之前用了整整一天的時間來調查哥譚,在超人、綠燈俠、神奇女俠的輪番檢視下毫無收獲,布魯斯考慮片刻,還是決定讓和閃電俠一塊兒重新調查一次。

以對方的視角來看,正因為之前用過這樣調虎離山的手段,所以“蝙蝠俠”不會再重新調查哥譚——這或許是第二次機會。

從機場這邊的第一個驚嚇盒來看,有三條線索:把驚嚇盒藏進車廂的神秘人;租車行神秘消失的服務生;以及,將傑森打暈過去的瑪麗本人。

“我感覺這裏有魔法的殘留。”

戴安娜在停車場內反覆驗證,又臨時把沙讚叫了過來,兩個人終於達成了一致。

沙讚難得認真地道:

“有人曾經在這裏使用過魔法,從本源來看,似乎和這個世界上主流的體系有所不同。”

也就是說,小醜或許還有其他的合作對象,又或者是消失的瑪麗本身懷有某種能力?

沙讚是拋開超人之外擁有最強實力、最能克制賽博坦星人的人選,在超人已經繼續沿著線索進行調查,並且無論如何也不會放手的同時,沙讚就只能短暫地停留在這裏一段時間。

他和戴安娜沿著這股殘留的魔力找到了哥譚的某個坐標之後,就急匆匆地返回了紐約,把剩下的工作交給了布魯斯。

這個過程耗費了一個半小時的時間。

傑森堅持跟隨,布魯斯只能暫時叫來迪克照顧小孩,無暇對滿臉震驚和焦急的迪克解釋,他和戴安娜、巴裏同時沿著這三條線索分別追蹤過去。

然而,超人那邊卻比蝙蝠俠更快一步。

再度打開同步通訊頻道,克拉克的手中拿著第三個驚嚇盒。

時間是翌日的淩晨兩點。

驚嚇盒中裝著一小盒人類的指甲。

每一片,都帶著硬生生撕裂下來的血肉,難以想象,在這些血肉被硬生生剝離的時候會有多痛。

“……DNA檢驗結果顯示確定了。”

他們從來沒有聽見鋼骨用這樣空洞的聲音說過話,從來沒有。

他們不想聽了。

他們一點都不想知道那個結果。

“我喜歡《深淵》的劇本。”

錄音帶裏的聲音卡茲卡茲,發出模糊不清的咕噥。

“時間永遠不會為了任何玩家而停留,那只手沒有握住的東西就會白白流逝——我的薇拉寶貝兒能想出這樣精妙絕倫的劇本和游戲模式,我怎麽能不愛她?”

“游戲得進行下去,你們得加緊速度——下一關。”

“下一關。”

“下一關,下一關,我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你們看見下一個過關獎勵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濃厚的惡意和殘忍從笑聲中蔓延開來,像是帶有金屬勾爪的水蛭一般鉆進每個人的心臟。

“這個瘋子的真名叫什麽?”

戴安娜忽而問道。

沒有人回答她,縱使布魯斯本人也對此保持了緘默。

“那我就繼續稱呼它為joker,我會記住這個名字。”

戴安娜說,“因為我會殺了它。”

“他在激怒你們。”

“對,它成功了。”

緊接著說出這句話的是哈爾,他的聲音帶著濃厚的血腥意味,“它可以親自試試效果。”

擋在布魯斯面前的是一個小型的空間魔法,在遍尋整個哥譚之後,他終於在另一個地點找到了消失的服務生。

等到他開始真正對著這個昏迷的倒黴蛋刑訊時,超人找到了第四個驚嚇盒。

比起之前來加快了數個節奏點,在淩晨三點的時候,他從金字塔的石棺下挖出了那個越發巨大的驚嚇盒。

在潮濕而陰森的地道中,濃厚的血腥味清晰地鉆進克拉克的鼻腔,他抖著手揭開層層紗布,在盒子的底端,他看見了一節細小的指骨。

這節白色的指骨,被剝掉了所有的血肉,像是被硬生生扭斷一般,呈現出了一種扭曲的姿態。

像是在被剝離之前,被硬生生折斷一樣。

克拉克必須用最大的意志力克制出全身,倘若有一絲松懈,他都不保證自己會做出什麽瘋狂的舉動。

在鋼鐵之軀的靈魂裏,一個全然失去理智的聲音在瘋狂地對著他怒吼,一個憔悴崩潰的聲音蜷縮在深處,顫抖地哀鳴。

……別找了。

求你了,別找了。

你能撐到什麽時候?

你能克制到怎樣的程度?

明明知道那是一個陷阱,那是一個惡果,那是一道釋放崩潰和痛楚的鑰匙,但是——他不能停。

游戲的選擇權,不在他的身上。

他就好像赤著腳行走在刀尖地獄之上,前方是一望無盡的深淵,身後是不斷朝著他湧來的黑色汪洋。

他在不得已的推動下向前奔跑,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每一片刀刃都比之前那片更輕易地撕裂他。

下一關,下一個盒子。

盒子裏會裝著什麽?她還在遭受什麽樣的痛苦?

氪石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打倒他,核彈的輻射無法穿透他的防禦,塞博坦星人的火力打在他的胸膛上不痛不癢。

可是光是想象一下那個女孩子現在的樣子,克拉克就已經痛得心臟都在痙攣了。

好疼啊。

薇拉是一個不會照顧自己的女孩子。

她會因為爆炸的餘波而住院,她會因為即將痊愈的傷而走不動路,她任性嬌氣,她受傷需要靜養很久,她是個普通人,她什麽反抗能力都沒有。

她會疼啊。

“加快速度,諸位。”

他聽見自己的軀殼平靜異常地說,“小醜扭斷了她的指骨,把那節骨頭剝了出來。”

她被剝掉了衣服,她的指甲被硬生生地撕掉,她的指骨被硬生生打彎了過去,她的骨肉被剝離。

她快要承受不住了。

他快要撐不住了。

靈魂中的憤怒在咆哮著撞擊著限制,克拉克深深低下頭去,用力地閉上了眼。

不知道是想平覆自己的情緒,還是克制住落淚的沖動。

沒有人說話,正在對著服務生展開審訊的布魯斯雙手一緊,差點碾碎了對方的蝴蝶骨,他粗魯地喘息了一下,咬緊了牙關。

所有人都再度加快了動作。

下一關,下一個盒子,下一個發現,下一個線索——時間正在飛快地流逝。

而隨著一分一秒的過去,隨著克拉克發現了第四、第五個驚嚇盒,並從中找出了更加讓眾人難以忍受的東西之後,所有人都變得焦躁暴戾了起來。

他們像是失去了珍寶的猛獸一般,從原本的平和無爭到逐漸伸出血腥的獠牙。

在尋找線索和破解謎題、甚至是處理紐約戰場的問題上,都開始褪去了從前的溫和平靜,壓抑不住的怒火開始一絲一絲地流露出來。

他們什麽都不想管。

他們只想盡早地找到小醜藏身之處,他們只想把薇拉救回來而已!

可是——沒有,哪裏都沒有!

小醜就好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縱使閃電俠和超人拼了命地尋找,縱使鋼骨費盡心思截斷了整個世界的網絡,都沒有任何蹤跡。

瑪麗消失得太過倉促、藏在暗處使用魔法的家夥至今未明了、蝙蝠俠對於服務生的審訊還在進行中,偏偏紐約戰場這裏又突兀地絆住了他們的腳步——唯一一個有所進展的是克拉克,他帶回的每一個驚嚇盒都讓他們更加焦躁不安。

是以,從第四個驚嚇盒開始,克拉克和鋼骨不再對他們公開,只對布魯斯透露小醜的錄音帶:

“不用悲傷,也不用難過,小蝙蝠,不用再因為薇拉寶貝兒而苛責那個無辜的年輕人,我以自己的靈魂保證他對此事毫不知情……哦,信不信隨便你。”

“我不太喜歡聯機游戲,這樣不太好玩,所以我也找來了一個游戲外掛——什麽?你們在發怒嗎?對不起,游戲官方是我,我有最終解釋權。”

小醜的聲音甜膩膩的,他在一個又一個的盒子裏出現,眼中的血絲越來越多,那雙渾濁而滿是惡意的雙眼也越來越明亮。

“你們一定要這麽生氣嗎?我不是已經把薇拉寶貝兒還給你們了嗎?”

第四個驚嚇盒中,麥色的短發胡亂地綁著一顆潔白的牙齒。

第五個驚嚇盒中,是被揉成一團的,沾滿了鮮血和黏液的短裙。

屏幕中,佝僂著背、歪著頭的男人煞有介事地一拍雙手,嘻嘻地大笑出聲。

在那陣尖銳的笑聲中,他一臉無辜地反問:

“我把她一塊一塊地還給你們,你們該滿意了吧?”

淩晨五點,哥譚市的天空上方,忽而聚集起了濃密的烏雲。

在數十分鐘之後,一陣轟隆的雷聲震耳欲聾,遮掩了一切朦朧的光芒,將整座城市重新帶進了幽深的黑暗之中。

一道閃電淩空劈來,短暫地點亮了潮濕的廢棄工廠。

在這一瞬間的明亮中,幾乎與黑夜融為一體的男人終於短暫地暴露出了身形,他的眸光平靜如初,堅硬的盔甲遮掩住了所有的情緒。

伴隨著傾盆而下的暴雨,布魯斯聽見了通訊器那一邊的克拉克傳來的微弱喘息聲。

“她還活著,超人,她還活著,你得記住她活著,然後冷靜下來。”

向來說話言簡意賅的男人完全沒有註意到自己此刻的詞不達意和邏輯混亂,他來來回回地重覆了好多遍,可是朦朧之間,卻總是抓不到說話的重心。

碩大的雨滴砸在窗戶上,布魯斯動了動嘴唇,困難地說話:

“小醜只是在激怒你。”

他不知道自己說的這段話是在勸說對方,還是在說服自己。

過了很久,超人的聲音才從通訊器那邊傳來。

“我找到了第六個驚嚇盒。”

男人的聲音都已經沙啞了,他幾乎是以懇求的語氣在說話。

“加快速度,蝙蝠俠,找到她。”

他聽見了暴雨驟降和閃電的聲音,他聽見通訊器突然加快的腳步,就索性開著通訊器,打開了第六個驚嚇盒。

他不想打開它。

這個特殊制造、能夠隔絕透視能力的盒子,就這麽堂而皇之地擺在那裏,沒有任何遮掩,沒有任何需要解決的謎題,這根本……就不像從前的游戲流程。

隱隱的直覺在告訴克拉克,不要打開這個潘多拉的魔盒,可是游戲的“時間”卻又推得他不得不打開。

最終,還是鋼骨解開了鏈鎖,打開了驚嚇盒。

克拉克不遠不近地僵立在那,眼睜睜地看著鋼骨僅僅是往盒子裏看了一眼,就好像看見了什麽不可置信的東西一般往後退了一步,他突然之間明白了什麽。

第六個驚嚇盒中,有一汪湖泊。

他曾經無數次地被那片湖綠色的水光所牽涉,他曾經無數次地因為那片溫柔而堅定的湖光而妥協,在那片火紅色的夕陽中,在晚霞的餘暉中,女孩仰起頭,微笑著看向他的時候——那雙眼睛。

那雙湖綠色的,承載了整個靈魂的眼睛。

克拉克渾身所有的力氣都被抽空殆盡,他那茍延殘喘的靈魂,最終落進了無盡深淵。

求你。

諸神啊,我祈求你。

什麽都行,你們願意拿走什麽都行——尊嚴、能力、生命、名譽,什麽都行。

請讓她平安地回來。

“蝙蝠俠——!”

鋼骨突然大喊起來,在協同超人被迫尋找驚嚇盒的過程中,他比克拉克更早地崩潰了。

少年的周身紅光閃爍,他幾乎是發洩般地怒吼起來:

“蝙蝠俠!蝙蝠俠!那個瘋子——那個以你為目標的瘋子到底在哪!??”

“我們已經找到第六個驚嚇盒了,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這個游戲他媽的早該終止了,你——”

在鋼骨已經明顯遷怒的喊聲中,通訊器的那頭,那個始終保持著冷靜的男人突然開口:

“——我找到了最後一個。”

哥譚市,教堂後的墳墓外。

在傾盆暴雨之中,渾身狼狽的男人僵硬地站在雜亂的墓碑前。

雨水和泥濘中,一個黑色的旅行袋被丟在了他的面前,旅行袋的上方,掛著一個熟悉的小醜玩偶。

冰冷的雨水中,他佝僂下腰,拉開了旅行袋的拉鏈。

濃厚的血腥味中,在血肉模糊的屍塊裏,一縷麥色的短發黏著在攤開的掌心中。

那只蒼白的、瘦小的手被擰成了一個古怪的形狀,指尖一片狼藉,光禿禿的沒有指甲,一張卡片嵌在皮肉中。

幽暗的路燈下,布魯斯看見上面寫著:

“太慢了,蝙蝠俠:)”

——“你讓我太失望了,小蝙蝠。”

朦朧的雨光中,逐漸露出身影的Joker笑嘻嘻地說。

“可是我還是把薇拉寶貝兒還給你了。”

“一塊,一塊的還給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