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知曉此事之初, 薇拉就早把坎貝爾將軍這人的目的給看透了。

不管是之前的隱瞞還是現在的公開，他的目標始終都是副總統的位置，為此他不惜犧牲女兒，也要在法案推動過程中瘋狂刷存在感。

對此一無所知的克拉克：“……”

他捂臉, 憔悴道：“所以, 你就把這個法案和合作交給了弗朗西斯。”

薇拉還真是……把這些人的反應和舉動都給算進去了啊。

她同樣早就知曉：弗朗西斯.安德伍德劍指副總統之位。

可想而知, 當坎貝爾妄想從法案中分一杯羹並討好沃克時，弗朗西斯本人對此會有什麽反應。

側臥之榻, 豈容他人鼾睡？

用不著正聯出手, 弗朗西斯自己就會出手，把來回在他底線上蹦跶的坎貝爾給按下去了。

而且, 他下手比正聯的超英要狠多了。

這個致命控訴一出，喬.坎貝爾之前因為那場公開撐法案的演講有多吸粉，現在就有多麽被人唾棄。

《華盛頓先鋒報》已經通過不知名途徑搞到了有關於坎貝爾將軍和校方之間的內部談話，公然放在他們的官網上，在這個錄音中, 坎貝爾將軍之前為了軍部名聲而否認女兒被侵犯的言行暴露無遺。

“伊麗莎白從未被侵犯，她只是因為演習失誤而受傷。”

“我不接受對伊麗莎白的莫須有侮辱, 這一切從未發生過。”

“我愛伊麗莎白，但是為了軍隊的榮譽——這一定得是個失誤，這僅僅是個失誤, 不能讓他們發現。”

“我愛她，我相信她一定能理解我。”

這些話，都來自於坎貝爾將軍。

他口口聲聲說著“愛”，做出的決定卻是冷漠無情的背叛。

這起堪稱“二次醜聞”的曝光和反轉, 令所有人都瞠目結舌, 像戴安娜一樣反胃想吐。

“fuck！虧我之前還以為這將軍是軍方中的一股清流！？？”

“……罵不動了, 真的，罵不動了，現在再說軍方有好人我是不信的，法案快點兒通過吧！球球聯邦政府給力一點，我是真的不想再看見這群惡臭的狗玩意兒了！”

“狗屎坎貝爾下地獄去吧！！我他媽的前兩天居然還真心實意地被你感動得哭過？你們敢相信？我昨天還在對我家人宣傳坎貝爾這麽一個好父親——今天就給我爆出來這一出？”

“您還敢說愛您的女兒？您還好意思說伊麗莎白會理解您？恕我直言——喬.坎貝爾，您配嗎？你他媽一個靠揭露女兒傷口而獲得好名聲的魔鬼，您配嗎？？”

不得不說，坎貝爾還真是以一己之力挽救了軍部岌岌可危的名聲。

因為在這件事曝光之後，網上的所有輿論都從罵軍部轉變為了罵坎貝爾。

不僅僅是評論斥責和謾罵，網上甚至都有不少嘲諷坎貝爾的漫畫和短視頻，隨著輿論的沸騰，已經有不少人聯名請願要求徹底審查坎貝爾，撤銷他將軍的職位（這當然是在扯淡）

除此之外，還有很多人非常敏銳地找到了錄音裏的那個漏洞：

狗比坎貝爾之前隱瞞案情時，口口聲聲說的那個“他們”，是誰呢？

有好事者將前後聯系起來，從伊麗莎白的身份查到西點軍校，從西點軍校又查到了之前的正聯之前和軍方鬧出來的不和……一切就水落石出了。

聯合正聯在法案出現之初就站出來表示支持的行為，聯合神奇女俠之前受邀前去西點的行為，不難猜出：

正是神奇女俠撞破了伊麗莎白案，她想要追求一個真相，卻因此和軍方鬧出矛盾，如果不是正聯在眾人心目中還有一定地位，說不定還真會被倒打一耙。

兜兜轉轉，拋開之前的輿論大戰和法案推動，就連正聯眾人都沒想到，他們和軍方之間的仇怨，居然就以這種拐彎抹角的方式被有心人給挖了出來！

“這還真是……”

看著輿論場上的飛速走向，就連巴裏忍不住咂舌，“這調查的速度真是快得不可思議。”

時隔多天，這些曾經義無反顧地站在正義聯盟這一邊痛斥軍方的民眾在得知了此事之後，並不為此感到驚訝，而是有一種“果然如此”、塵埃落定的感覺。

比起“自己支持的人的確是對的”，幾乎所有的超英粉絲們，反倒都有一種想要落淚的沖動。

“在十多天的時間內，我一直都在關註卡麗坦失蹤案，而知道得越多，心情就越是糟糕。我是一個同理心過度的人，每當想象到卡麗坦和其他失蹤的女兵當時所處的境況，我就會忍不住痛哭出聲。”

最開始參與調查，並第一個提出‘正聯和軍方鬧不和正是因為伊麗莎白案’的熱心人在自己的主頁上寫道：

“被這樣的痛楚環繞，我只能盡我所能地去調查、去探索、去尋找卡麗坦們……而搜集的線索和證據越多，我的精神就越崩潰。

喬.，坎貝爾的醜聞被爆出之後，我對此已經沒有什麽憤怒的情緒了，所有的怒火都已經燃燒殆盡，所有的眼淚都已經為了那些失蹤的姑娘們流幹——沒有憤怒了，我對這個世界只有深深的失望。”

“萬幸的是，正義聯盟的存在，又把我從絕望的深淵中一點點地拉了回來。”

“在我對軍部失望透頂的時候，在我對這個社會裏根深蒂固的鄙視而感到憤怒時，在我清清楚楚地得知我做所的一切都無法改變，我們所有人都身處這片惡臭的沼澤中難以掙脫時……他們仍在努力前行。”

人們對坎貝爾是惡心作嘔，對軍方是憤怒聲討，他們游行示威，他們輿論譴責，在徒勞無功之中無力地憤怒，近乎絕望……卻又在這片令人作嘔的淤泥中，找到了一汪幹幹凈凈的泉水。

這條微弱的、清澈的泉流，明明知道這片淤泥是不可被化解、也不可被改變的，卻仍然義無反顧地朝著這片淤泥前行。

這道涓涓的流水，在落入淤泥中時，在這片凝固不動的泥潭上沖刷出了一道淺淺的痕跡。

先是這樣一道像是什麽動物的足跡一樣的痕跡。

然後，是一道細細長長的、狹窄的裂痕。

日覆一日之間，這道幾乎沒有任何作用的裂痕，就在泉水的不斷沖刷間逐漸擴大，沖走了一切不平和惡臭夾雜的淤泥。

“真好啊。”

熱心的調查人寫著寫著，眼淚倏地落在了屏幕上。

“他們至少給了我勇氣，讓我明白我們在淤泥之中的奮力掙紮並不是徒勞無功的。”

“努力地不與淤泥共沈淪，清澈而溫柔的泉水就會湧來。”

“他們比我們……要拼命多了。”

神奇女俠難道不知道她這樣的行為會給正聯帶來什麽影響嗎？

可她還是會為了一個普通的人類女孩這樣做了。

正義聯盟難道不知道出面發聲會和軍方鬧僵，讓自身本就不明朗的尷尬存在雪上加霜嗎？

可他們還是冒著得罪軍方的風險這樣幹了。

在戴安娜本人還懵懵懂懂時，“神奇女俠”這個名字成為了社交網絡和搜索引擎的熱搜第一，很多人好似才註意到正義聯盟裏這位唯一的女性超級英雄一樣，對神奇女俠議論紛紛。

時隔一年多的時間，人們再翻出戴安娜剛出現在人類社會時遭到的系列反對言論，就只覺得可笑荒謬了。

在一年多以前，戴安娜以大使身份來到人類社會時，人們對她的存在反應激烈。

在那個時候，反對派人士中點讚最高的言論是：

“神奇女俠就像個女表子，她成為大使之後，難道要穿著那身妓女一樣暴露的戲服和沃克站在一塊兒接受采訪嗎？”

那個時候，所有人都看不慣戴安娜的著裝、看不慣戴安娜的行事作風。

無數反對的評論和抨擊中，出現得最多的觀點，就是“戴安娜不應該穿得這樣暴露，會給女性造成不好的影響”。

時隔一年，這些明顯帶著偏見和惡意的言論又被重新翻出來，暴露在大眾的眼光中接受眾人的評價和審核。

從點讚最高的這條評論開始，發出評論的反對派人士主頁頓時就被無數指責和詰問給攻占了。

不僅僅是此人的主頁區，甚至是私信和郵箱，都被成百上千條質疑和嘲諷給占滿了：

“你評價一個女人，就只看她的穿著嗎？”

“不好意思，就是被你汙蔑為‘妓女’的女英雄第一個為了伊麗莎白案發聲，這就是你口中所謂的‘影響不好’？”

“你憑什麽指責別人的穿著？看你的主頁照片，你天天發半果健身照的時候怎麽不說自己暴露了？你天天曬自拍舔著臉和那些網紅姑娘們搭訕時怎麽就不說影響不好了？？”

其中，評論區的不少人都一針見血地指出：

“凡胸必遮，淫者見淫——你的心中有什麽，你看見的畫面就會是什麽。”

“我懷疑這人就是嫉妒神奇女俠，耗費了幾年練出來的肌肉還不夠人家一指頭捏的——這傻逼玩意兒就是接受不了女人比他強嘛！”

“和軍隊裏那幫王八蛋一樣！”

這些在一年以前，用荒謬理由來反對戴安娜、用“妓女”、“蕩婦”、“暴露狂”這些詞語來羞辱戴安娜的人萬萬沒有想到：

在一年之後的今天，自己曾經的發言會被神通廣大的網友們一一翻出來，並對此展開了暴風驟雨般的譴責和批評！

有人扒出了他們的真實身份，有人聯絡到了他們就職的公司，有人把他們的聯絡方式掛在了網上，更多的人則不斷地在他們的主頁下刷評，質問他們為什麽反對神奇女俠。

在這樣可怕的社會性譴責下，這些原本就只敢在網絡上發言罵罵戴安娜的家夥一個個都驚慌失措，囂張的氣焰頓時消失得一幹二凈。

有人惶恐不安地當即註銷了賬號，有人迫不得已地當眾道歉，而更多的人，則悄悄地刪掉了自己之前對於戴安娜衣著的評價和諷刺言論，假裝這一切從未發生，義憤填膺地跟著輿論一塊兒痛罵那些抨擊戴安娜衣著的家夥。

在莫名其妙之間，戴安娜就這樣成為了姑娘們心目中崇拜的代表人物。

這種崇拜並不像超人他們那樣的摻雜有別的色彩，而是一個單純的象征性存在。

因為，她只要站在那裏，就是對於“女性就是弱者”觀點的響亮耳光。

“你們說女性本來就只能擔任文職工作——看看神奇女俠在說話。”

“你們說女性從來都沒辦法和男性擁有同等實力——神奇女俠偏偏就可以。”

“你們說女性壓根就沒有男性堅韌、強悍——神奇女俠拯救世界的時候，你們這些男人又在幹什麽呢？敲鍵盤罵她？”

就好像是薇拉之於辛西婭、蕾拉那群姑娘們的意義一樣，戴安娜的存在，對這些飽受“歧視思想”困擾的姑娘們是一個無比強悍的鼓舞和前例。

“對於神奇女俠現在承擔著的象征意義，會有壓力嗎？”

薇拉一邊運作處理著相應的公關事務，一邊問戴安娜。

然後，她毫不意外地得到了一個自信而果決的笑臉。

天堂島的公主一如既往的不在意輿論，她更在乎的是：“我成為這樣一個象征，會讓這個世界的女人們獲得平等和尊重嗎？”

薇拉不答，反問道：

“你覺得正義聯盟不斷打擊罪犯的行為，就能讓這個世界再無犯罪嗎？”

戴安娜忽而笑了。

她紅唇一勾，親昵地揉了揉薇拉耳邊的柔軟短發，難得溫和地回答：

“總不可能因為犯罪案件此消彼長，就不去制止吧？”

薇拉歪了歪頭，順口接道：

“總不可能成為象征沒用，就不去做吧？”

戴安娜的眼神溫柔得就如那汪涓涓流水，她的目光越過薇拉，越過高高的露臺，看向整個華盛頓，看向一整個古怪、離奇的人類世界。

公主拔出長劍，真言套索的金色神光在黑暗中綻放，破開謊言和汙濁。

從未停止的泉水之下，逐漸有頑強不屈的靈魂從淤泥中掙紮而出，並最終綻放出美麗的花。

種下的種子，經歷過什麽樣的滋潤，就會開出什麽樣的花。

經歷過什麽，受到了怎麽樣的教育，憧憬的偶像如何，開出的花也會如何。

三個月之後，神奇女俠正式成為聯合國女權大使。

同月的月末，喬.坎貝爾將軍正式被送進了軍事法庭接受審判。

“您曾經要求伊麗莎白為了軍隊名譽而犧牲自己，我鬥膽請求您也為了軍隊的名譽犧牲這麽一次，求您了，老師。”

他耗盡半生心血培育出來的學生巴斯克斯，就這麽接受了弗朗西斯有關於“升職上將”的權利交易，親手將自己的恩師送上了法庭。

向來對老師言聽計從的年輕少將，一臉為難真摯地道：

“您一定能理解我的選擇，對嗎？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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