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了三天之後再醒來, 簡直就像是昏迷了三年。

正聯專屬的醫療修覆室的確有效，至少現在剛剛蘇醒的薇拉在幾分鐘之內就恢覆了體力（不排除是滿槽怒氣加持），她眉頭緊皺, 眼中難得有些冒火, 立刻拿過瑪麗手裏的平板飛快查看。

可是, 大致地看完各大報社的新聞報道和報道下的評論，薇拉的眉頭又逐漸舒展開來。

看到最後, 她略一挑眉，又把平板還給瑪麗，重新躺下來。

“我再睡會兒。”

她一臉輕松閑適地瞇起眼睛，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把臉埋進被子裏。

瑪麗收好平板，又替她放下床鋪，沒好氣道：“不急了？”

“有什麽好急的？”

被子裏的聲音不急不緩, 薇拉嘴角勾起，帶著隱約笑意地反問，“那群家夥不是做得很好嗎？”

這還真不是什麽反話。

薇拉昏迷之前早就猜到戴安娜大鬧西點的事會引起輿論轟動, 醒來的時候，她一度都已經做好面對一團亂象的準備了, 卻沒想到，在她昏迷的這段時間裏, 正聯幹的事還的確不少。

根據這些新聞報道來看，正聯應該是在戴安娜的事情一爆發就趕往了西點, 先是穩住了戴安娜，再由超人出面和軍方談判。

——薇拉有理由懷疑正聯做的事情不僅僅是和軍方協調談判那麽簡單, 他們肯定還幹了別的什麽事。

因為從結果來看, 軍方的態度雖然強硬, 但是明顯沒有把戴安娜大鬧西點的問題演化為兩個國家之間的外交問題，只是把戴安娜的行為看做是正聯的失誤，從而要求正聯公開道歉。

西點軍校發生這樣大的驚變，媒體的報道自然是不會少的，會出現這樣的噱頭標題倒也不奇怪，但是值得訝異的是，雖然絕大部分媒體的報道是偏向軍方立場的，但是報道下的評論卻截然相反。

除開一小部分頑固的反超英分子之外，絕大部分的評論都是噴媒體的：

“你們這些記者賤不賤賤不賤？天天就知道捕風捉影汙蔑正聯？？？”

“SB媒體刪稿，SB媒體刪稿……（重覆發言刷屏中）”

“哈！你要我們在軍方和正聯之間選擇一個來相信，相信誰還用問嗎？”

“抱走正聯的大寶貝們，請讓我老公團獨自美麗，拒絕碰瓷！”

除開噴媒體的，還有噴軍方的：

“謝謝你們解開了困惑我接近一年的問題：之前拯救華盛頓的可是正聯，這一年來在全國各地力挽狂瀾的也是正聯，軍方又幹了些什麽呢？——現在我明白了，他們正在忙著構陷正聯。”

還有說笑話的：

“看完報道之後，我在大街上大喊報道裏寫的這些家夥都是騙子、混賬、王八蛋，結果立刻就被FBI以侮辱軍隊的罪名逮捕了。

我急著向FBI辯解說：‘我又沒說誰是騙子、混賬、王八蛋。’

結果FBI把我大罵了一頓：廢話，老子都幹了這麽多年了，誰是騙子、混賬、王八蛋我能不知道？？”

面對這樣突如其來的新聞，公眾出奇一致地……齊刷刷地站在了正聯一邊。

主要原因在於，拜薇拉之前的宣傳和公關所賜，正聯的超人、蝙蝠俠、綠燈俠和閃電俠並稱正聯F4，以能力和周邊吸引了無數忠實粉絲。

這些粉絲們或許不會那麽在意戴安娜如何，但是報道和軍方偏偏就把整個正聯都罵進去了，他們理所當然地炸毛了。

除此之外，此次正聯的反應速度極快，在新聞報道正式發出之前，他們就已經在正聯官網的新聞欄目搶先發表了一篇新聞稿。

這篇新聞稿繼承了之前的簡短和耿直。

它直接幹巴巴地點出了神奇女俠受軍方邀請前往西點軍校參觀一事，並在字裏行間之間，表達出了對於美國軍方的友好，流露出了對於軍方能夠邀請正聯代表的欣喜。

正聯這邊的新聞稿：傻白甜地誇軍方，不僅點明了戴安娜是受邀前往西點一事，還“無意”中透露出了正義聯盟對軍方的信任和肯定。

軍方這邊的新聞稿：混蛋正聯！正聯不是什麽好玩意兒！正聯得道歉！我們是高高在上的軍隊，你們這些沒編制的野路子英雄算什麽東西？你們也配？

相較能力強大、又謙遜和善的正義聯盟，軍方這幅傲慢至極、高高在上的樣子就顯得尤其可憎了。

兩相對比，中立民眾都看不過眼，而紛紛站到了正聯這邊，就連許多“良心媒體”都公開為正聯說話，發出了公平公正的報道：

“正義聯盟和軍方之間究竟因何而產生矛盾，目前尚不明了。

但是我們有理由懷疑：一個在華盛頓大戰之中拯救了整個地球的超英團隊，一個在事發之前還對此次邀約期待滿滿、對軍方抱有友善態度的聯盟，為什麽要突然對軍方采取惡劣的行動？他們這樣做的理由是什麽？

我們真誠呼籲所有人都冷靜下來，不管是頑固的反超英人士，還是狂熱的超英粉絲們，停止對於此事無休無止的揣測和想象，我們相信正聯和軍方會給我們一個合理的答覆。”

——冷靜下來閉麥，別瞎猜了。

以正聯的超強破壞能力，真要對軍方懷抱惡意，軍方還能健健康康站在這裏逼逼賴賴嗎？

這篇表面公正、實則屁股歪到了極致的報道獲得了無數好評，支持超英和中立人士暫且不說，哪怕是最頑固的反超英人士，也找不出什麽反駁的理由。

光是想象一下看見這篇報道的軍方有多吐血就有點好笑，被窩裏的薇拉抿了抿嘴，抑制住唇邊的笑意，緩緩閉上眼睛，不一會兒就陷入了熟睡。

在她睡著之後，沒過幾分鐘，一個身穿藍色制服、披著紅色披風的熟悉身影從遠處呼嘯而來，急速趕到了醫療修覆室這邊。

身處紐約，收到醫療室這邊機械提醒的超人拋開手頭上的工作，以最快速度飛到了這裏，卻又在病房附近的走廊邊停住了腳步，試探性地看向病房內。

見到男人那張小心翼翼、還帶著點兒倉促的臉，瑪麗神色一冷，走過去打開一點兒門縫。

“你來晚了。”

隔著一道門，她無情地道，“她又睡著了。”

“……是嗎？”

百忙之中抽空趕過來，就是為了看看薇拉的克拉克楞了一下，抿了抿嘴。

說不遺憾是不可能的，他在心裏暗嘆一聲，卻也只能無奈地輕聲告辭：

“有什麽意外情況記得及時通知我，如果薇拉醒來了——”

“不用了。”

薇拉的聲音忽而從瑪麗的身後傳了過來。

“我醒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重新睜開了眼睛，薇拉有點兒費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沖著克拉克揚了揚下巴，“進來說話。”

瑪麗：“……”

防守失敗，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超人原本有些失落的眼睛陡然亮起，眨眼之間就進入了病房，直直地走向了薇拉。

見薇拉掙紮著起身，他熟練地扶起女孩，擡起病床架子，又接連在薇拉的背後墊上了好幾個枕頭，一邊仔細觀察著薇拉的神色和精神狀態，一邊溫柔地輕聲問：

“怎麽不多睡會兒？”

“之後再休息也不遲，反正還有大把時間。”

病床上的女孩低下頭，若無其事地說。

正在查看修覆儀數據的男人身形猛地一僵。

先是呆滯地望著薇拉，然後才慢慢反應過來這句話的真實含義，在明白的瞬間，克拉克的身體比思維先動了。

天空上掛著暖融融的太陽和絢爛的彩虹，而男人的雙眼比這樣的天空還要明亮澄澈。

好似有什麽東西在整個胸膛怦然炸開，比氪石還要輕而易舉地撕開了所有的防備。

那張本來還略顯嚴肅和深沈的俊臉，在頃刻之間綻放出了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如大雪初霽，如暴雨驟晴。

克拉克笑得露出了八顆潔白的牙齒，他略微附身，深深凝望薇拉，傻乎乎、卻又帶著一絲無奈地道：

“……你就不能老老實實地誇獎我嗎？”

薇拉拿起平板，冰冷一眼掃過去，像是冰山轟地一下砸下來一樣。

得意得差點兒忘形的克拉克：“…………QAQ”

他立刻收斂傻笑，正襟危坐。

對、對不起，是我錯了_(:з)∠)_

“事情是這樣的……”

面對冷著臉的大魔王，克拉克摸了摸鼻子，乖乖地解釋起來。

因為在知曉前因後果之前就已經疲勞過度昏過去了，薇拉也是到了這一刻才知道戴安娜突然爆發的真實原因的。

看著女孩瞬間沈下來的臉，克拉克頓了頓，才接著解釋道：

“我們收到消息趕到之後才發現——那個叫做伊麗莎白的女兵，其實是坎貝爾將軍的女兒。”

這個坎貝爾將軍當然不是斯特林庫珀公司裏的倒黴蛋同事，而是軍部一名掌握實權的將軍，他是馬克卡盧要塞的最高指揮，戰功無數，聲名赫赫，在軍方內部的影響力極大。

伊麗莎白是坎貝爾將軍的獨生女兒，生母早逝，一直備受父親的寵愛，因為崇拜父親而來到西點軍校成為一名軍官，卻遭受了這樣的虐待，生命垂危，現在還在ICU中接受治療。

正聯一開始收到這個消息，都認為這位即將到來的坎貝爾將軍會替女兒伸冤，順便整治整個西點。

所以他們當時穩住戴安娜之後，就由克拉克出面和校方協調這件事，布魯斯等人則暗中在犯罪現場尋找證據。

卻沒想到的是，這個坎貝爾將軍一來，就態度明確地表示：這些事不可能發生。

“沒有證據顯示伊麗莎白被侵犯。”

面對正聯的詰問，坎貝爾將軍神色淩然，斷然否認，“西點軍校內不會發生這種事，請諸位不要借此汙蔑這所學校。”

本來就被冤枉的戴安娜簡直不可置信，她怒氣沖沖地找到坎貝爾將軍對峙，難以忍受地敘說那群兇手是怎樣殘忍虐待他的親生女兒伊麗莎白的。

可是，這位明知女兒還在ICU裏搶救的將軍，臉上的神色甚至絲毫未變，他一字一頓地道：

“這是汙蔑。”

“你說的這些都從未發生過。”

——It never happened。

從那一刻起，克拉克他們就知道，這個坎貝爾將軍是不會為了真相而站在正聯和自己的親生女兒這一邊了。

在親生女兒和維護軍隊名譽之間，他選擇了後者。

針對這樣的情況，正聯第一時間就幹了兩件事。

第一，模仿薇拉之前的新聞稿，寫出了那篇“神奇女俠受邀前往西點軍校參觀”的短文，並搶先發布在了正聯官網上。

聽到這裏的薇拉一挑眉：“那篇稿件是你寫的。”

“誰先打問號誰就輸了——這是你教我的。”

克拉克微笑起來，算是默認了薇拉的猜測。

同理可證，誰先表明態度賣可憐，誰就贏了。

第二，按照薇拉之前借用弗朗西斯應對沃克的手段，正聯迅速聯系上白宮那邊的瓦斯奎，搬出了戴安娜“天堂島大使”的身份。

先說服沃克，再搬出沃克來對軍方施壓，要求他們給出時間，暫時不對媒體說出戴安娜大鬧西點的事，任由媒體自己想象發揮，為蝙蝠俠查案留出了一定的緩沖時間。

“軍方口口聲聲稱正聯仗勢欺人，我們也沒辦法。”

克拉克無奈地道。

雖然他們的確不喜歡搬出什麽身份問題，但是戴安娜這一大使的身份，的確給這個問題賦予了一層新的色彩——沃克政府也不想在任期內和天堂島發生什麽外交問題，政府方也想和平解決掉此事。

也鑒於此，他們就輕而易舉地把神奇女俠給摘了出來，讓軍方的仇恨目標變為了正聯全體。

“而相較於戴安娜本身，你們四個人的人氣和號召力都足以抗拒此次輿論危機。”

薇拉一針見血地點評道。

想起他們四人之前被薇拉折騰出來的種種人設，克拉克有點兒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沒說話。

“更何況……”

薇拉望著那篇收獲好評，處於“中立立場”的新聞稿，以及某些態度明顯有些過於激進亢奮的媒體，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克拉克。

“軍方大概也沒想到你們會崩人設吧？”

一直以來，鑒於薇拉的有意引導，正義聯盟在眾人心目中一直就是一個耿直傻白甜、總是被欺負的形象。

超人是絕不會犯錯的完美人格，閃電俠是暖男（中央空調），綠燈俠是嘴賤心軟總惹事的壞小子，這些人都一看就不像是會暗中使絆子的人，至於蝙蝠俠……他要是能在這方面使手段，就不會把自己的形象折騰得一團糟了。

正是如此，軍方那邊也萬萬想不到，克拉克會這麽幹脆果斷地聯系上沃辛頓集團的數家媒體同時發聲。

一部分，是為了正聯站臺的“中立報道”。

而另一部分……則是有意抹黑正聯。

像薇拉之前看見的某些新聞裏，筆者雖說明顯是向著軍方的，但是在報道裏，他們卻“無意”地描述出了軍方傲慢至極的態度，把超英貶入塵埃裏，讓讀者一看就對軍方心生反感，反倒覺得正聯可憐無辜。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些報道正在明褒暗貶，刻意地給軍方制造黑點。

克拉克的笑容裏多了一絲狡黠，他的眼眸低垂，濃密的睫毛輕輕顫抖，輕笑起來：

“嗯，你教我的。”

明明是一副傻乎乎的臉，卻又因為眸光中的狡黠，而莫名其妙地變得有點兒像在壞笑。

見女孩說了這麽久的話，聲音有些沙啞，他順手端來溫水，遞到女孩嘴邊。

薇拉就借著他的手抿了一口濕潤嘴唇，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對。”

她煞有介事地點頭，“我教的。”

不得不說，克拉克.肯特還真是……長進了。

和軍方政府方冷靜協商洽談、借力打力、搶先發聲、混淆視聽、引導輿論……在面對這次的危機中，他還真是一個人承擔起了所有的輿論部署工作。

他這麽一折騰，相當於給其他人留下了充足的時間，來回歸這件案子本身。

誠然，目前的輿論場上，正聯占據了主導地位，把軍方打得節節敗退。

可問題就在於，伊麗莎白的這件案子，並不是通過輿論就能解決。

伊麗莎白是個軍人，她遇害的地方又是西點軍校，這個案子是遞交給軍事法庭的。

美國的軍事司法系統和民事司法系統是截然不同的兩個體系，民事司法體系管不了軍事，但是軍事法庭是可以審理民事案件的，軍事法庭在行政關系上屬於軍方而不是司法部。

相較於民事司法系統的全程公開公正，軍事司法系統更加具有保密性。

這個保密體現在什麽地方呢？

記者無法跟蹤調查、軍人家屬無法過多過問、就連負責案件的律師在進行辯護的時候都需要謹慎小心，不能把案情透露給外界。

也就是說，整個流程下來，從調查再到審理再到最後的判決，中間的一切過程都不會對外公布。

這就造成了一種普遍的情況：

美軍內部每年都有很多人莫名其妙地死在軍營內，他們的家屬只能收到他們死去的消息，至於他們究竟因何去世、到底是自殺還是遇害，家屬完完全全不得而知，申訴無門。

更麻煩的是，軍隊內部是沒有專門的刑偵部門的，伊麗莎白這個案子，得先上報給她的指揮官，再由指揮官提起訴訟——像坎貝爾將軍這樣，堅持認為自己的女兒並未遭受侵犯的不訴訟的，那就基本毫無辦法。

你不上報訴訟，那就沒辦法審理，不審理，伊麗莎白這個案子就會被當做是“從未發生”，哪怕她死了，也會被判定為“非戰鬥死亡”。

哪怕是布魯斯真的調查出了真相，由正聯這邊發聲，當然能揭露一切，但是這樣的行為屬於越俎代庖不說，真正的罪魁禍首還是需要走軍事法庭。

這就跟蝙蝠俠在哥譚好不容易逮捕了許多罪犯，把這些人送進監獄，卻在審理環節出岔子，讓這些人逃脫法律制裁一樣，正義聯盟也不可能直接就把這幾個兇手一一幹掉。

根據戴安娜的指證，這幾個兇手都來自有背景的軍人家庭，以軍事法庭的不透明程度來說，這個審理的過程完全可以一拖再拖，拖上多年，最後不了了之。

這不是能夠單純通過輿論手段，或者是超能力手段能解決的問題，這是整個國家機制的問題。

更何況，正聯現在的身份還沒有被正式蓋章為“合法機構”。

“軍方現在是咬死了不承認此事，坎貝爾將軍曾經私下找過我。”

克拉克低聲道。

就在一天之前，坎貝爾將軍私下找到克拉克，表示正聯倘若不再調查伊麗莎白的案件，就替正聯遮掩戴安娜公然攻擊西點軍校一事。

而倘若正聯再敢插足軍方的內部事務，軍方就會對正聯采取更加嚴苛的壓制手段——比如加快推進X特遣隊、針對正聯合法性做文章等動作。

光是想起坎貝爾將軍當時的警告和他對親生女兒遭遇的漠視，克拉克的心頭就升起了無限的憤怒。

但是，當著薇拉的面，他卻一點兒都沒有表現出來。

他輕描淡寫地省略過諸多自己被軍方和政府方刁難和諷刺的過程，絲毫不提他們在軍校內部是如何壓制戴安娜、如何忍著這股不平之氣和軍方協調、當前的狀況對於正聯來說有多不利，只溫柔地對薇拉說：

“不用擔心，我有辦法解決這些。”

“你好好休息，等醒來以後，我們就把戴安娜帶回來了。”

面對薇拉，克拉克一直都是好脾氣的，溫和的，耐心的，甚至是有點兒傻乎乎的。

明明是號稱世界最強的超級英雄，他坐在病床邊，一手捧杯子一手拿棉簽的樣子還真是傻透了。

薇拉歪在靠枕上，靜靜地看著克拉克。

“只為了利潤，就可以隨隨便便地侮辱別人的名聲嗎？”

一年之前，年輕氣盛的農村男孩站在她的辦公室裏，滿臉倔強地抗議。

“……我不是故意在你受傷的時候跟美國隊長打架的。”

半年之前，瀕臨失控的超級英雄在病房裏，滿臉愧疚地輕聲道歉。

“薇拉，因為我有個超人的身份就開除我……這也太，抱歉，是我的錯。”

三個月之前，懵懵懂懂暴露身份的蠢助理站在天臺上，一臉委屈地閉嘴了。

……無數個克拉克.肯特，無數個不一樣的相處場景，他的身影和神色在時間流逝中慢慢變化，懵懂的、憤怒的、委屈的、失落的、堅決的、危險的……最終，變成了一個月之前的他。

“我能帶好隊伍，我能應付這一切。”

他認認真真地說。

他說，學著信賴我吧，薇拉。

“……”

薇拉閉上了眼。

沈默半晌，她略一翻身，背對著克拉克躺了下去。

“既然想學，那就學完整。”

背對著男人的女孩慢吞吞地說，好似就要陷入沈睡。

“想清楚一點——我是怎麽對付沙爾托的，你們就怎麽對付坎貝爾。”

……

……

對付坎貝爾麽……？

輕手輕腳地走出病房，重新來到走廊上時，克拉克.肯特臉上的笑容就慢慢地消失了。

幾乎是瞬息之間，那個薇拉面前傻裏傻氣、還有點兒小心翼翼的小可憐克拉克.肯特徹徹底底地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則是毫無情感、表情嚴肅，若世界之外的神祇一般的太陽之子。

沿著走廊慢慢地前行，超人面無表情地望向紐約的方向，皺了皺眉。

打蛇打七寸，殺人要誅心。

那麽，坎貝爾的弱點，到底是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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