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整整一年, 兩個男人再度見識到了薇拉.塞納這個名字在麥迪遜大道上的影響力。

躺在病床上的沙爾托在面對超人和大老板布魯斯.韋恩時還一副振振有詞、正義凜然的模樣，一看見薇拉走進來，當即就變了臉。

憤憤不平的抗議聲戛然而止, 他整張臉上的所有肥肉同時抽搐起來，抖動如裝滿了面粉的布袋，冷汗從額頭上流淌下來，混合著油膩膩的油脂和血汙, 很艱難地扭頭, 竭力想和薇拉打招呼：

“……是、是塞納女士嗎？哎呀，好、好久不見, 呵呵……呵呵呵呵……”

克拉克和布魯斯一眼就看見此人兩股顫顫，瞳孔瘋狂收縮，明顯就是驚嚇過度, 嚇到差點兒尿出來的模樣。

卑微又可憐，嚇得要死還要強顏歡笑, 好似跑出門偷東西的耗子一扭頭看見了身後的貓一樣，真是聞者落淚見者傷心。

兩個男人：…………

早就跟你說了勸你三思早點認罪, 現在好了？

正聯好歹顧忌得多一點，會走法律程序指控沙爾托，真要換了薇拉和護短的變種人大家長過來……沙爾托只會死得更難看。

是有多蠢才會覺得正聯好欺負？

說白了，沙爾托之前不怕超人和韋恩，是因為他心知肚明這兩個人都是好人，都是講道理的人，但是換做是職場上有名的大魔王薇拉.塞納——尼瑪的他對這女人在職場上幹過的“好事”可是耳熟能詳！

薇拉能在年紀輕輕就爬到創意總監的位置上，背後是多少失敗者的血淚啊……克拉克之前遇見的坎貝爾壓根就不算什麽。

在她還在麥迪遜大道上呼風喚雨的時候, 蠢得送上門去, 又被她這麽耍手段幹掉的人可太多太多了。

真.不可招惹大魔王！

沙爾托就是做夢都沒想到區區幾個沒背景的孤兒就能招惹來這麽一個大殺器, 他後悔得抓心撓肺，簡直要哭了。

麻蛋！早知道薇拉.塞納還會關註這樣的小事，他就該跑得遠遠的，這輩子都不接觸這什麽鬼“人才培養計劃”！

蝙蝠俠&超人：我們正聯一般很好說話，對外堅決承諾不率先放出薇拉.塞納，但你非要這麽作死，我們也不攔著。

在沙爾托的冷汗中，克拉克向薇拉簡短扼要地解釋了一下前因後果，出於照顧蕾拉的心理，他並沒有把整個過程說得非常明確。

這就給了沙爾托本人辯解的機會，他依仗之前的謹慎小心和沒有物證，狡猾地連連喊冤，一副他冤枉極了的模樣。

“塞納女士，你應該最清楚眾口鑠金和謠言的威力——你們不能讓我就這樣成為第二個盧卡斯.米科爾森！”

盧卡斯.米科爾森是電影《狩獵》裏的主人公，這部在去年引起轟動的電影講述了一個無辜的托兒所男老師被女童親口誣陷為性=侵=犯的故事。

沙爾托打定主意咬死不承認，這幅信誓旦旦還可憐的樣子的確頗有幾分真誠。

薇拉安靜地聽完兩方的辯述，臉上的表情十分平靜，等克拉克說完之後，她張口就問：

“那麽，蕾拉現在在哪？”

“……？？？”

等等……薇拉的反應，好像哪裏不對？

這個時候，按照她的脾氣，難道不是當場就把沙爾托的臉打腫嗎？

不可能真相信沙爾托那一套吧？？

一看薇拉的舉動，剛剛還嗚嗚咽咽、倚老賣老的沙爾托頓時吃了顆定心丸，他捂住臉裝哭，實則強忍笑容，得意洋洋。

薇拉看也沒看沙爾托，也不顧克拉克臉上的疑惑，她徑直打開另一扇門離開去找蕾拉。

她的腳步極快，不顧身後跟過來的布魯斯，幾乎是瞬息之間就來到了幾個女孩子所在的小教室。

打開教室的門，薇拉一眼就看見臉色慘白、恍惚失神的蕾拉，她皺了皺眉，揚聲叫住女孩：

“蕾拉。”

這句輕輕的呼喚，猛地在金發女孩的耳邊炸開，蕾拉幾乎是立刻就從座位上跳了起來，手足無措地後退了一步：

“塞、塞納女士！”

作為這些年輕人的面試官，嚴格又認真的薇拉給所有人都留下了“嚴肅不好惹”的印象，曾經被薇拉犀利提問的蕾拉也是如此，她心裏其實是有點兒害怕薇拉的。

更別提是現在這種時候，被薇拉這麽一叫名字，蕾拉的眼淚差點就從眼眶裏滾了出來，她捏著衣角，強忍淚意地道歉：

“抱歉，那個，塞納女士……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我給你們添麻煩了，都是我做得不好。”

想起剛剛在醫療室門外偷聽到的對話，蕾拉的聲音都在顫抖，她漲紅了臉，聲音如同蚊蟲吶吶：

“但是，我沒說謊，沙爾托老師就是，就是——”想要侵犯她。

最後半句話，被一個突如其來的擁抱給打斷了。

蕾拉所有的解釋都卡在了喉嚨裏。

她睜大了眼睛，呆呆望著薇拉一路走來，隨手脫下自己的大衣，用這件猶帶著溫熱體溫的西裝大衣把她牢牢包裹起來，又伸出手，把裹成一團的她抱到了懷裏。

清爽而幹勁的柚子香味湧上來，金發女孩的頭腦一片空白，只能被動地被薇拉抱在懷裏，她楞楞地擡起頭，傻乎乎地看著“可怕”的塞納女士。

很溫暖。

大衣又厚又重，像一張大大的毛毯，把她整個人都遮蓋住了，只露出了半張小小的臉，就好像是……幫助她逃離這個世界一樣。

恍惚之際，她聽見薇拉在說：

“對不起，蕾拉，我得向你道歉。”

“？”

蕾拉一楞，不明所以地搖了搖頭，“您、您……為什麽要道歉？”

薇拉擡手，將蕾拉腮邊亂七八糟的碎發捋到耳後，又從口袋裏拿出幹勁的手絹把懷中女孩子臉上的淚痕溫柔地擦幹勁，才輕輕地解釋：

“因為我未經你的同意就擁抱你啊。”

話音剛落，懷裏的笨姑娘呆了呆，好似才反應過來一樣，拼命搖頭：

“沒關系、我、我不介意！”

她並不討厭被薇拉這樣抱著。

“……”

薇拉長長地嘆了口氣。

安靜片刻，把蕾拉的臉重新整理幹凈，她才幽幽反問：

“你既然能理解我道歉的原因，又為什麽還會為了沙爾托擅自侮辱你的事……感到抱歉呢？”

——薇拉.塞納擅自擁抱了蕾拉，是她未經蕾拉同意而發起這個動作，是她的錯。

那麽，同樣是未經蕾拉同意，沙爾托企圖侵犯蕾拉之後，為什麽哭著道歉的反而是蕾拉呢？

薇拉輕輕地問：“做錯事的人又不是你，你為什麽要說對不起呢？”

說不出的委屈突然湧上來。

蕾拉張了張嘴，一直忍著的眼淚一下子就流下來了。

在薇拉之前，縱使大家都有意無意地體貼她、照顧她，縱使好友辛西婭拼命地安慰她，蕾拉卻還是被一種巨大的愧疚和羞恥所籠罩。

在被沙爾托盯上、被這個混蛋強行按住的時候，在驚恐和絕望之中，蕾拉就在想：

……為什麽是我呢？

是我哪裏做得不對嗎？

是我不該穿太短的裙子嗎？是我不該化妝嗎？是我對沙爾托老師的態度引起他的誤會了嗎？是我不該笑那麽多，像個‘蕩婦’嗎？

他這樣對待我，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麽呢？

得救之後，蕾拉迎來的不是沙爾托的道歉，而是他的威脅。

他不肯承認，他巧舌如簧地詭辯，甚至還揚言要把替她出頭的喬爾等人送進監獄，還罵她是個撒謊的騙子。

蕾拉發著抖地想：

是不是我害了喬爾他們？

是不是我惹出了大麻煩？是不是我讓超人和韋恩先生操心了？

這樣的念頭如同跗骨之蛆一般啃噬著蕾拉的靈魂，她開始瘋狂地自我懷疑，她羞恥，她害怕，她覺得自己肯定做錯了什麽。

可是，薇拉卻說：這一切，跟你一點兒關系都沒有。

“……嗯。”

蕾拉咬著嘴唇不肯哭出聲，卻還是不自覺地把額頭抵到薇拉的心臟上，像是小貓頂著母貓的腹部一般，眼淚一下子就把手工毛衣攪得一塌糊塗。

她沒有錯。

錯的是沙爾托。

“沙爾托早就對你們這些‘孤兒’有所想法，不是你，也會有別人，他會對辛西婭下手，會對另外幾個女孩下手，並不是因為你。”

薇拉毫不在意女孩的行為，她反手把蕾拉摟得更緊了。

萬萬沒想到，聽見這樣的解釋，蕾拉反倒沒有那麽痛苦了。

她強忍著委屈，很勉強地露出一抹微笑，用一種慶幸的口吻，顫聲道：

“……幸好，他選擇的第一個目標是我。”

萬一，他選擇了辛西婭她們，沒辦法及時求救、也沒有能力自救的辛西婭她們……該怎麽辦啊？

薇拉的手指輕輕地一動。

她微微垂眸，深深地看著懷中的女孩，忽而閉了閉眼，微笑著點頭。

“對，你保護了辛西婭，你是她們的英雄。”

……

門外，守在門口的布魯斯和克拉克把幾個孩子都趕去隔壁，安靜地聽著屋裏的對話。

聞言，兩個男人同時擡起頭對視一眼，都看見了對方眼中的覆雜之色。

……是他們疏忽了。

他們所有人都只是確認蕾拉這孩子身體無恙就前去質問沙爾托。

卻沒有人想到，在經歷了這樣惡臭的侵犯之後，這孩子的內心到底承受著怎麽樣的煎熬。

除了薇拉。

也只能是薇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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