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兩點, 正在三樓書房工作的薇拉敏感地察覺到了樓下劇烈的“砰砰砰”亂響聲音。

這股莫名的動靜來自於二樓迪克的房間。

——這一天，迪克.爹見打.格雷森，終於回想起了被訓練和實戰演習支配的恐懼。

直到憤怒的老父親找上門來, 這位專註蝙蝠俠小X文、還偏偏寫得很香甜的理查德太太才終於得以曝光。

他不止寫了《玫瑰與騎士》這一篇小X文，自打論壇出現, 這熊孩子就開始在論壇裏專註寫蝙蝠俠同人了，迄今為止，除開正在連載的這篇之外, 都有兩篇完結文了！

被抓現場的迪克：“…………”

抓到熊孩子現場寫小X文的老父親：“…………”

布魯斯實在震驚。

首先, 迪克白天上學晚上訓練或夜巡，他哪兒來的時間來寫同人文？

其次……熊孩子寫的小X文居然還幹貨十足, 調情手段信手拈來, 火辣姿勢大膽出格——迪克.格雷森你解釋清楚這些“豐富”的知識都是從哪兒來的？？

熊孩子是不是在學校裏胡搞了？？！

“……沒有啊！”

迪克冤枉死了，小小聲逼逼，“這不是之前從您那看見的……”

——花花公子布魯斯.韋恩怎麽對姑娘的，小孩子還不是有樣學樣嘛。

更何況，不說赫赫有名的布魯西寶貝兒, 布魯斯作為蝙蝠俠時遇見的姑娘也不少啊。

迪克繼續叨叨：“就像前陣子的那位卡娜女士……”

迪克作為羅賓可看得很清楚, 那位黑幫大佬的情婦很明顯就是對蝙蝠俠有意思嘛，言行舉止之間都不乏勾引之意，簡直就是活色生香。

可惜, 蝙蝠俠對那位女士毫無興趣，把她手裏捏著的情報和證據套出來之後反手就把人給送進牢裏了= =

“閉嘴，迪克。”

布魯斯忍無可忍地上前收繳了所有的文稿，不顧迪克的哀嚎和慘叫, 冷酷無情地把迪克的論壇賬號給封了。

老父親還一副為了迪克好的樣子：

“你要是想讓這篇小說被塞納發現, 那就繼續寫。”

“……”

迪克哀嚎聲戛然而止, 想到薇拉冷下來的臉，顯而易見地瑟縮了一下。

見到迪克此等動作，布魯斯有些不悅地抽緊了下頜。

因為從迪克這一舉動，他陡然發現，在這熊孩子的心目中，他對薇拉的畏懼程度是大於他的，也就是說，迪克可能會認為，薇拉在某方面上的話語權是高過布魯斯的。

布魯斯自認不是什麽獨斷專行的父親，他面露不悅並不是因為發現迪克不怕他，而是……困惑。

然後他就迅速得到了答案。

迪克，望著空空蕩蕩的存稿箱痛心疾首地說：

“但是您不是也不敢讓薇拉發現那個卡娜嗎……？”

是是是，您就不怕薇拉，不怕到完全不敢告訴她那個卡娜勾引您的實情，最近都不敢頂著花花公子的名頭徹夜不歸了。

布魯斯：“…………”

這怎麽能一樣！？

薇拉現在以客人的身份住在韋恩莊園，他是主人，每天早晚去問候一下是禮儀。

有她在，他壓根就不需要再跑到外頭去塑造什麽花花公子人設，薇拉一個人就能幫他運營好了，他為什麽還要故意和姑娘們開party徹夜不歸？

更何況，他不對薇拉說起卡娜的事，是因為以薇拉.塞納這幅唯恐天下不亂的性格，肯定又要借此宣傳什麽“蝙蝠俠與黑幫情人”之類的緋聞了！

他很正經！

他就沒、怕、過、塞、納！

對與布魯斯內心的各種想法，迪克一無所知，又或者說，即便是布魯斯解釋了，他肯定也不願意相信。

他的確是有點兒害怕薇拉，但是這種害怕和心虛，是建立在信服對方、害怕被對方討厭的基礎上的。

——他害怕薇拉，和他想要接近她、想要讓她永遠地留在韋恩莊園並不矛盾啊。

換句話說，迪克是很喜歡薇拉的。

他喜歡薇拉對待孩子時耐心且平等的態度，他喜歡薇拉用游戲給他們上課、寓教於樂的樣子，他喜歡薇拉給這個清冷的家帶來的改變。

有薇拉駐守莊園，布魯斯不會再出門和姑娘們聚會，而是每天老老實實準點回家。

有薇拉做對比，布魯斯每周都會抽出半天的時間，帶著迪克參加《文明6》歷史課。

有薇拉看著，布魯斯逐漸學會用柔和的方式來與迪克溝通。

在和薇拉日覆一日的相處中，迪克心中曾經被澆滅的希望之火又開始熊熊燃燒起來：

他是真的挺想讓薇拉成為韋恩夫人的。

不止迪克，阿爾弗雷德看著薇拉的目光也越來越親切慈祥，和看著韋恩家未來的女主人沒什麽區別了。

可不論迪克和老管家再怎麽暗中給兩人制造機會，薇拉和布魯斯在大多數時間……都是沒有交集的。

一個在頂樓孜孜不倦地工作，一個在地底不知疲倦地工作。

撮合不成，眼看著又有富二代堂而皇之地追求薇拉，迪克哀怨至極，這才暗搓搓地寫起了同人文，借文載意，高舉薇拉.韋恩夫人的大旗瘋狂吶喊。

少年的表情變幻莫測，望向老父親的目光越發恨鐵不成鋼，以布魯斯的眼力，他當然清楚迪克到底在想些什麽。

他本來是不打算對迪克解釋自己與薇拉之間的合作關系的，但是看迪克和阿爾弗雷德都在持續想歪中，布魯斯暗嘆一聲，還是開口解釋：

“聽著，迪克，我和塞納之間沒有任何——”

話說到一半，男人的耳朵忽然一動，隨即終止了這場難得的父子談話，轉而走向房間門口。

迪克一楞，他順著布魯斯的動作凝神細聽，這才聽見走廊上傳來的輕輕腳步聲。

布魯斯顯然對這個不緊不慢的腳步聲熟悉至極，他轉身打開房門，剛好就迎面撞上了一雙異常熟悉的綠眸。

此刻是淩晨兩點一刻，明顯還在倉促忙碌的薇拉，此刻難得從三樓走下來，見到臉色難看的布魯斯開門，她眉頭一挑，懶洋洋地輕聲道：

“選個合適的時間再打孩子吧，韋恩先生。”

布魯斯：“……”

迪克：“……”

一聽見薇拉的聲音，剛才還耷拉著腦袋的迪克精神一震，好似小孩子找到家長告狀一樣，也借機湊過來，有點委屈地喊：

“薇拉——！”

老父親的眼刀子冷颼颼地就朝著熊孩子身上過去了。

迪克滿心以為薇拉是來替他說話勸架的，萬萬沒想到，薇拉僅僅只是看了迪克一眼，註意到布魯斯緊抿的嘴，微微一笑，慢條斯理地道：

“哦，所以……你在課餘時間當作家的事終於曝光了？”

……

……

——她是怎麽知道的！！？

“我為什麽會不知道？”

一片混亂之後，三個人齊刷刷地坐在了蝙蝠洞裏，犯下大錯的迪克坐在中間的審判席，薇拉和布魯斯分別站在蝙蝠洞的兩側。

望著父子倆臉上如出一轍的壞臉色，薇拉卻還是一派鎮定自若，她甚至還有閑心品嘗咖啡。

“恕我直言，先生們。”

她把布魯斯刪掉的那些文章備份拿出來看了看，有些好笑地反問，“你們是否太過看輕論壇運營的分量了？”

她一天二十四個小時，有十八個小時都在針對正義聯盟的宣傳運營而工作，是什麽讓這一對父子認為，她薇拉.塞納會疏忽大意到連這樣明顯的《玫瑰與騎士》都沒看過嗎？

早在迪克一開始連載的時候，她就已經關註到了這篇同人文。

對於自己被寫進同人一事，說實話，薇拉……還真沒什麽感覺。

她看了之後只覺得好笑。

這篇文的女主人公的確既視感明顯，簡直就是照著她的模板來寫的，但是倘若仔細看，就會發現，《玫瑰與騎士》裏的薇妮莎和她根本就是兩個人。

就拿文裏的“薇妮莎”和蝙蝠俠的第一次親密接觸來說，劇情裏是這樣安排的：

薇妮莎踩著多個黑幫的底線終於翻車，被某某黑幫綁架並要挾。

因為她自身的美貌，黑幫成員對她有了歪心思，欲對她不軌。

這一段的確有點兒像她和傑森當初被科倫那夥人劫持的場面，只不過在這篇文裏，“薇妮莎”的嘴被膠帶封住了……這夥人顯然知道薇妮莎的嘴炮能力有多強，因此幹脆率讓她閉嘴。

在“薇妮莎”的不斷掙紮下，為首的粗魯男人嘿嘿笑著，仿佛調戲一般，隔著“薇妮莎”嘴上的膠帶強行親吻她——見此動作，“薇妮莎”像是被惡心到了一般，更加劇烈且憤怒地掙紮起來。

可怕的事情當然沒有發生，蝙蝠俠就在讀者的瘋狂吶喊中出現了，他帶著憤怒和殺意，用最殘酷的手段將這群膽敢對“薇妮莎”動手的老鼠們一個個幹掉，最後抱起一身狼狽的“薇妮莎”，把她帶出了那個噩夢般的地牢。

“截止到一段為止，劇情的邏輯在線，且十分吸睛，不管是我還是布魯斯的人設都沒有半點兒崩塌，如果我是讀者，我會非常喜歡你這篇文的設定，迪克。”

當著面露尷尬的父子倆的面，薇拉又把那篇《玫瑰與騎士》翻了出來，鎮定自若地講解起了劇情，甚至還不忘誇獎迪克寫得不錯。

迪克：“……”

他寫這篇小X文的現場戲時眼睛都不眨，被布魯斯發現都無所畏懼……可此刻面對薇拉，自己的大作還偏偏被薇拉大魔王親自點評的時候，撐不住地漲紅了臉。

從耳廓到臉頰，從臉頰再到脖頸，迪克整個人都呈現出一種極度的羞赧之情，他的全身皮膚紅得滴血，滾燙得好似在發燒。

迪克.格雷森：社會性死亡現場.JPG

“……不過，接下來的劇情就開始不對勁了。”

發完了糖之後，薇拉話風一變，又給迪克打了一棍子。

她指向文中蝙蝠俠把“薇妮莎”救出來之後的關鍵劇情點，冷酷無情地道：

“迪克，你崩人設了。”

迪克：！？？？

迪克：被暴擊當場劈中，不知所措.JPG

什麽！

我怎麽可能會OOC！！？

原文裏的這一段是這樣寫的：

【……蝙蝠俠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狼狽的薇妮莎。

一直以來，自打這個女人出現在他面前開始，她就一直是氣定神閑、艷麗驕矜的。她穿著黑色的細跟高跟鞋，披著厚厚的大衣走過哥譚的大街小巷，在汙水縱橫的地下世界裏踮著腳尖舞蹈，深紅色的裙擺和她勾起的紅唇一樣嫵媚，帶著一股可恨的優雅，與黑暗的哥譚格格不入。

她本應是那樣的，她本應該一直走在他的前面，把他騙得團團亂轉，親自引誘他闖入各種陰狠的陷阱，又言笑晏晏地蹲在邊上，一臉無辜地拉他上來。

可現在，這朵滿是棘刺、高不可攀的玫瑰，卻在他的懷裏無助地顫抖。

高定的風衣早就不知道被丟在哪個角落，深紅色的長裙被撕開了無數道裂口，露出了內裏潔白的皮膚。她的頭發亂糟糟的，周身都有被虐打的痕跡。

她低著頭，手指卻不由自主地緊緊抓住了蝙蝠俠的披風，好似攥住了一束救命稻草。

好似一朵乍經暴雨的玫瑰，枝葉雕零，又好似一只奄奄一息的小貓，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男人伸手過去，握緊女人纖細的腰，他竭力想要薇妮莎冷靜下來，便低下頭，湊近她，一字一頓地呼喚她的名字：

“薇妮莎，是我，你安全了。”

“……滾開。”

女人的聲音還帶著微微的顫抖，她冷冷地回覆。

她強忍住發抖的沖動，緩緩地擡起頭來，雙眼通紅，卻依舊在很努力地維持住自己的傲慢和驕矜，周身的敵意幾乎凝結成了一團尖刺：

“你可以離開了，蝙蝠俠，你還想看笑話到什麽時候？”

蝙蝠俠沒有說話，他低垂著頭，深深望著懷裏的姑娘。

沈默良久，他才搖頭，悶悶地回答：“我沒有。”

“你沒有嗎？”

薇妮莎冷笑一聲，她的語速突然變得飛快，

“如果你沒有，為什麽你非要揪住我這個過客不放？如果你沒有，為什麽你要一直打擾我的工作？如果你沒有，在剛剛那個混蛋強吻我的時候為什麽……”

“那不叫吻，薇妮莎。”

蝙蝠俠猛地出聲打斷了女人的發洩，他帶著一種昭然若揭的強勢，一字一頓地道，“他沒有吻你，你們還隔著膠帶。”

“你他媽——”

薇妮莎眉眼一立，剛要發怒，蝙蝠俠猛地低頭，像是再也無法忍受一般，惡狠狠地吻住了她。

她猛地僵住了。

帶著深深的欲念、強大到無法遮掩的占有欲的吻全方面地傾軋下來，男人灼熱的呼吸和玫瑰的香味互相交纏，他入侵了玫瑰的每一個角落。

粗糙的大掌抵在薇妮莎的腦後，她睜開眼睛，看著那雙隱藏不住濃厚愛意和占有欲的藍眸，男人的聲音好似透過身體接觸直接傳到了她的腦海中。

“那不是吻，薇妮莎。”

“……這才是吻。”

男人咕噥著，再度掠奪了她的一切。】

“…………”

整個蝙蝠洞啥時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尷尬之中。

寫出這段X文片段的迪克整個人好似被架在火上烤，而作為本文中的男主人公——蝙蝠俠也沒好到哪裏去，他雙目放空，假裝沒聽見一般看向遠方。

《壞又甜》那麽狗血都沒讓布魯斯變臉，偏偏《玫瑰與騎士》這篇讓老父親忍不住手癢，想把迪克這熊孩子給打一頓。

尤其是這熊孩子現在還在掛心這篇文，他執拗地想求個答案：

“哪裏OOC了啊？”

雖然很羞恥，但是作為距離薇拉和布魯斯最近的創作者，迪克覺得他有必要搞清楚為什麽。

布魯斯：“。”

很好，天涼了該打孩子了。

“很簡單啊。”

作為本文的女主角——薇拉反倒一點兒都不害羞，她一副坦蕩鎮定的模樣，耐心地道：

“如果真的是我，哪怕是布魯斯這樣突兀地吻我，我也不會像你筆下的‘薇妮莎’這樣和他滾床單。”

又被cue到的布魯斯：“……”

迪克懵了一下：“不、不會嗎？”

“絕對不會。”

薇拉臉上的笑容越發溫和，卻平白透露出了一股滲人的可怕：

“如果換在現實裏，我不僅不會和這人滾床單，我還會給他一個巴掌讓他滾蛋——因為他這個也不叫吻，這、叫、做、強、吻。”

——在沒有確立關系，甚至在沒有挑明身份的情況下，未經允許去占一個姑娘的便宜，管你是蝙蝠俠還是什麽黑幫頭目，這種行為都叫做耍、流、氓！

“理查德，你要記得這一點。”

薇拉把同人文關掉，施施然地拿起邊上冰箱裏的可樂，又開始自制可樂咖啡：

“——尊重遠比愛情更重要。”

因為一切的愛，倘若沒有尊嚴的支撐，那就毫無意義。

你愛一個女人，卻不尊重她，那麽這份愛意便是畸形可憎的。

在很久之前，為了寫《壞又甜》這本小說，薇拉還是看了不少流行的強取豪奪戀愛小說的。

看完之後，她總結出了這類小說都是男主角在對女主角進行PUA的可怕結論。

如果一個男人從一開始就將女人定義為了玩物，認為所有女性都是可以被掠奪、被擺弄的，那這人的愛就不值得半點兒期待。

因為他從一開始就不尊重女性的人格和自尊，又怎麽能指望他會正常地愛一個人呢？

迪克似懂非懂。

蝙蝠洞裏黑漆漆的、帶著明顯的潮濕味道，在洞穴以外，有蝙蝠簌簌拍打翅膀的聲音。

在這樣一個陰森的、晦暗的、令人恐懼的地方，纖細卻脆弱的薇拉如同一抹月光一般，幾乎點亮了少年的眼睛。

在這樣若隱若無的光芒之下，迪克望著薇拉，整個靈魂好似被什麽東西劈頭蓋腦地撞了一下，讓他不由自主地難受起來。

“……對不起，薇拉。”

迪克低下了頭，聲音吶吶。

“對不起，我不該把你寫進小說。”

少年滿心滿眼都是面前的成熟女人，心裏的愧疚之情蹭蹭上升。

而就在沈默之中，迪克都快慚愧到給薇拉寫個保證書時，一直做出沈吟狀態的薇拉這才開口說話。

她說：“不。”

尚未反應過來的迪克有點懵：“……不什麽？”

“我說，你不用為了這件事跟我道歉。”

薇拉一臉嚴肅，她指著迪克寫得小X文，語氣極為認真地道：

“你不是不該把我寫進小說——你是不該把我寫得比蝙蝠俠弱，明白了嗎？”

蝙蝠俠都隨便別人怎麽寫了，一個掛名的薇妮莎算的了什麽？

寫好了，就又是一個能夠出圈的好故事，何樂不為呢？

“怎麽說我也是騎士吧？”

薇拉莫名其妙，她一揚下巴，有些詫異地反問，“我明明是作為騎士過來拯救黑漆漆小公主的，你就不能寫成《外來騎士與哥譚公主》嗎？”

布魯斯：“……”

迪克：“………………”

搞了半天，塞納/塞納從一開始在意的就不是自己被編入了小說裏，而是在這部《玫瑰與騎士》裏，她被定為了嬌弱玫瑰這件事啊！！？？

不對！

等等——她剛才說誰是黑漆漆小公主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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