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定好的時間一到, 走廊上即刻傳來了熟悉的高跟鞋“噠噠”聲。

早就提前來到會議室的哈爾耳朵一動, 幾乎是下意識地就站起來，替倒黴到生活不能自理的大魔王去開門。

然而，就在哈爾走到門前的一瞬間, 沈重的金屬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薇拉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沖著他點了點頭。

哈爾一楞, 這才註意到：門外站著的不止薇拉一個人, 還有超人、神奇女俠和特雷沃上校。

此刻, 超人就站在薇拉身側一步, 他側過身, 長臂繞過薇拉，替她撐著這扇門，戴安娜和特雷沃則落後一步, 不遠不近地走在薇拉後面。

令人奇怪的是，這四個人之間的氣氛，簡直凝固了。

“上午好, 你們——”

打招呼的話說到一半，直覺總覺得這四個人的氣氛哪裏不對, 哈爾遲疑地住了嘴, 目光在薇拉四人的身上轉了轉。

首當其沖就是超人, 最不對勁的也是這人。

要知道, 一直以來, 超人的氣勢都極為強橫。他不光臉跟身材像雕塑, 就連站在那裏的姿勢也像極了機器人，脊骨筆直、體態板正。

再搭配上他不茍言笑的模樣和富有磁性的低沈聲音，顯得尤為嚴肅正經。

可是，現在，他整個人卻呈現出了一種極為扭曲別扭的模樣，背是微微佝僂著的，站姿是略微小心的，抿著嘴低著頭，透露出一種委屈巴巴的感覺，那雙向來半合著的藍眸，正死死地盯著身側的薇拉。

會議室門口也就那麽寬，他這麽大一坨肌肉壯漢，卻非要側身站在薇拉邊上，還貼著墻站，縮成一團。

哈爾：“…………”

哈爾莫名其妙地聯想起了小時候隔壁鄰居家養的大金毛，犯了錯被主人罰站的時候也是這幅模樣。

戴安娜和特雷沃兩人則齊齊地露出了一種古怪的扭曲表情，好像在掙紮著什麽，又好像在強忍著笑意一樣。

特雷沃死死地抿著嘴，目光飄忽，看上看下就是不看超人，而戴安娜則明顯有些撐不住了，她一直都在用一種幸災樂禍的眼神看著超人。

至於薇拉……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哈爾總覺得，她對超人的態度好像哪裏不對？

整個正義聯盟都知道，薇拉是蝙蝠俠聘請過來的，所以她平時跟蝙蝠俠的交集談話也最多（雖然都是談論公事），而在面對超人時，她從來都是疏遠客氣的。

而此時，她任由超人幫她開門，連一個眼神都沒有丟給對方，就這麽面無表情地走進了會議室，只留給男人一個無情的背影。

超人&哈爾：“……”

剛才看了一場好戲的戴安娜：“……噗！”

等到幾個人都走進會議室，別說是哈爾了，就連最不看氣氛說話的沙讚都註意到了薇拉大魔王對超人的刻意忽視，明顯就是在發脾氣。

看著依舊坐在最前面，臉色青黑，整個人都散發著黴氣的克拉克，除開忍到快笑死的戴安娜，大家面面相覷，都從彼此的眼中看見了迷茫。

同樣坐在前面，一眼就察覺到薇拉此舉的真實原因，布魯斯當即就“……”了。

回想起前幾天這姑娘突然讓自己給她的轎車安裝定位器一事，感受著側面某氪星人不斷朝向自己散發的怨念氣息，他若無其事地轉過了頭，假裝沒看見。

薇拉這次來到正聯，是為了正聯的戰績成果宣傳問題。

要知道，正義聯盟自成立以來，掛著的最大功績就是“於華盛頓大戰中打退了外星入侵者”，除此之外，好像就沒有什麽能讓公眾探討歡呼的成績了。

此時，華盛頓大戰已經過去了大半年，所有人，包括華盛頓本市的居民，對此事的熱情都在慢慢淡化，再提起正聯拯救華盛頓一事，就總給人一種“吃老本”、“誇誇其談”的感覺。

可問題是，這大半年的時間裏，超級英雄們根本就不像大家想象的那樣毫無所謂，他們其實做了很多很多的事，可謂盡職盡責。

比如說超人，他每天總是時不時地鬧消失，就是在解決大都會、華盛頓等地各種各樣的突發事故。

又比如說綠燈俠，他守護的是整個扇面，是以大多數時候，他都在為地球抵禦潛藏的外星入侵者。

然而，他們的這些功勞，幾乎沒有人知道。

為什麽呢？

因為沒有宣傳這些功績的渠道。

之前，受到沃克政府、各大利益集團的脅迫，除開那些真正被超級英雄們救下來的當事人之外，沒有任何權威媒體會去專門報道此事。

又或者說，想報道這些的，不會有這個機會接觸到第一現場，不想報道這些的，則會直接將超英的功勞資料雪藏封存。

而哪怕是記者們迫於重重原因，不得不報道某些突發事件時，他們也只會側重於壞人的暴行、現場的慘狀以及可憐的受害者，對於真正化解危機的超級英雄們……頂多也就是在最後輕描淡寫地提上一句。

就拿神奇女俠個人來說，戴安娜前幾天剛巧就在紐約，阻止了一夥悍匪打劫銀行。

在當時，戴安娜一個人打翻了對方十幾個人，紐約警察們迫於對方火力全程都蟄伏在銀行外面，直到戴安娜把所有壞蛋都解決掉了，他們才沖進來救人，充當了一個支援的角色。

可是，在媒體後續針對此事發布的報道中，撰稿人寫的卻是：

“在警方和神奇女俠的合作與努力下，所有人質安然無恙。”

報道這麽一發出，所有讀到這句話的讀者，理所當然的認為：是警方和神奇女俠合作解決了此案。

而且，鑒於報道中，警察的名字在戴安娜之前，大家也就都默認了警方才是功勞最大的人，女俠不過就是幫幫忙罷了。

就這麽輕飄飄的一句話，就奪走了戴安娜所有的功勞，將這份足以獲得一個榮譽表彰、提高個人聲望的功勳放到了警方的頭上。

對此，戴安娜本人倒是無所謂，她覺得只要救出了人質就行，況且，那些警察不跟著她進去也挺好的，省得礙事。

但是特雷沃卻好懸沒氣死，一連幾天都陰沈著臉。

不僅僅是戴安娜，其他的六個人，也或多或少地遇見了這種情況。

會造成這樣的局面，一方面是因為正義聯盟真的沒有把“戰績宣傳出去”的這個意識，另一方面，也是他們之前壓根就沒有信得過的渠道。

他們無所謂，薇拉卻很在乎。

“聽著，在輿論場上，你們如果不發聲，那就等於將這個戰場拱手讓人，不戰而敗。”

因為受傷，薇拉難得沒有規矩地站在臺上，而是坐在圓桌邊，不急不緩地道。

“所以，你們得站出來，得主動去發聲，得對公眾說出你們做了什麽——我不要求你們做了十分然後說出十分，你們做了十分，哪怕是說出三分，我都有辦法替你們去運作。”

“說真的。”

薇拉表情微妙地瞥了眾人一眼，無奈了嘆了口氣，“但凡你們能虛榮那麽一點兒，或者擁有沃克那樣的口才，在正義聯盟成立之前，你們的名聲也不可能那麽糟糕。”

回想起超級七人組和之前的那個階段，簡直就是全民黑超能人士，所有人都在厭惡、畏懼他們——歸根究底，就是因為超英們壓根就沒有“說話”的那根弦。

真.一手好牌打得稀爛。

通過鋼骨和布魯斯，薇拉也算是將幾個人之前經歷過的戰鬥全都翻看了一遍，看完之後，她只想扶額。

蝙蝠俠也就算了，光憑綠燈俠無數次打退過外星入侵者，守護了地球在內的整個扇面的那些戰績，如果好好宣傳，讓公眾知曉綠燈俠曾經為他們做了些什麽，他早就在大家的擁戴下成神了！又怎麽可能還會被空軍追得滿天亂飛？

在現在這種輿論大形勢下，是沒有“酒深不怕巷子深”這種概念的，如果超英們自己不把酒香擴散出去，那些眼紅的旁觀者能一擁而上，直接把整個巷子都封起來，不讓人發現超英的“酒”。

這一點上，沃克做得可比正義聯盟好多了。

身為總統，他深谙宣傳自誇的真諦，哪怕是做了三分的實事都要吹成有七分功勞。

而如果圓滿地完成了七分，他非得把自己標榜為歷屆總統中最出色最完美的那個，把所有的成績都歸功於自己，把自己吹成是天神下凡。

不僅如此，之前超人、神奇女俠不少的功績，都被沃克據為己有，鳩占鵲巢，變成他自己的功勞了。

“之前的那些功績，你們拱手讓人，讓給警方讓給沃克都無所謂，但是這一次不行。”

薇拉頓了頓，微微凝眉，認真地看過每個人，一字一頓地道：

“你們既然已經成功地搗毀了九頭蛇的主基地，如果不想在事後因為此事遭受到對方殘餘勢力在輿論場上的報覆的話，就最好按我說的做。”

以前的事，薇拉不管，但是現在，既然她已經站在這裏了，她就不可能再讓這七個人再傻乎乎地把功勞給讓出去。

搗毀九頭蛇基地這個功勞，是絕對絕對不能讓人摘桃子的。

因為這起事件過於覆雜，牽扯到了美國隊長的立場、加拿大領地的國際問題、神盾局內部滲透等重大問題，如果正義聯盟不想四面受敵被人背刺，那就必須得搶先把這件事給宣傳出去。

聞言，鋼骨立刻皺起了眉，他猶豫地看了一眼特雷沃，遲疑地道：

“……可是，瓦斯奎之前來找我們的時候，已經言明希望我們將此事低調處理、不要過度聲張了。”

薇拉：“……”

她也看了一眼特雷沃，肯定地道：“你們答應了？”

眾：“…………”

恭喜你，答、答對了_(:з)∠)_

幾天以前，在薇拉還在病床上躺著養病時，瓦斯奎就已經讓特雷沃帶路，提前截住超英們談論過這個問題了。

這位白宮的幕僚長，先是擺出了一副真摯的感激之態，誠懇地向正義聯盟內的每個人都表達了感謝和歉意。

她絕口不提超英們之前大鬧神盾局一事，反倒一副“你們做得很對”、“總統先生十分感激你們的付出”的模樣，對著正義聯盟放足了彩虹屁。

伸手不打笑臉人，哪怕所有人都知道瓦斯奎來者不善，在這人這種殷勤小心的態度下，卻也不好直接把她趕出去。

等到大家的神色略微平靜下來，瓦斯奎這才提出來意，言明希望超級英雄們不要將他們搗毀九頭蛇基地的事情大肆宣傳出去，盡可能低調處理此事。

“你們在前線浴血奮戰，並迅速取得勝利，是美國當之無愧的超級英雄。”

瓦斯奎柔聲道，“我也能理解諸位的內心感受——拿鮮血和傷痛換來的功勳，卻不能讓公眾們知曉，但是請相信我，總統先生這樣要求，也是為了各位好。”

弄懂她的來意，那時的正義聯盟只想呵呵。

面對難得露出柔弱之態的瓦斯奎，七個人裏就沒有一個憐香惜玉的，就連布魯斯都把嘴一閉，假裝沒聽見此人的要求。

哈爾更是毫不給面子地嗤笑了一聲。

他走上前來，剛想讓瓦斯奎滾蛋，結果就聽見對方繼續輕聲道：

“九頭蛇作為二戰時最臭名昭著的納粹部隊，在戰爭結束之後，這個名字就應該隨著納粹的消失而隱沒在歷史之中了，如果真讓民眾們知曉這個組織迄今仍然還在運作，造成的恐慌無異於希特勒從地獄中爬回人間。”

“！”

所有人的表情微變，哈爾趕人的動作更是猛地一頓，他冷冷地盯著瓦斯奎。

瓦斯奎的意思其實很明白，她和沃克的目的擺明了就是在削弱正聯，不讓正聯的聲望繼續提高，省得不好掌控。

可是，她偏偏還就是能站在大義的角度上勸說正聯：

九頭蛇這種組織曝光出去會造成民眾恐慌的！會造成經濟和政壇動蕩的！

你們可是超級英雄，超級英雄就不該放任這些發生，超級英雄就該隱忍負重，為了世界和平，一點聲望又算的了什麽呢？

明白了瓦斯奎話裏隱藏的威脅，克拉克和哈爾的臉色都有點兒發綠，明顯被惡心得不輕。

“況且——”

瓦斯奎頓了頓，聲音放輕，幽幽地道，

“我認為，以九頭蛇那的兇殘程度，那位不幸被當做靶子的塞納女士，她的安全也是一個嚴重的問題，不是嗎？”

——你看，我都已經知道你們瞞著我們私自找上了那位十分出名的廣告大師，我們當然不計較這些，只不過，那位塞納女士的人身安全又該怎麽辦？

既然九頭蛇還有殘餘勢力，你們現在最該做的不是公開這個組織，而是接著去調查追蹤那些逃走的九頭蛇嘛！

從大義上，是民眾會產生不必要的恐慌和很有可能會引起的經濟政治動蕩，哪怕是蝙蝠俠都不可能不同意。

從私心上，是薇拉的人身安全問題，這讓本來就擔心薇拉的眾人更不可能拒絕。

沃克政府就這麽輕飄飄地丟出兩張牌，就把正義聯盟眾人“對外宣傳”的可能性堵得死死的。

說實話，在薇拉沒提之前，正聯的大家還真沒考慮過將九頭蛇的事曝光出去，也沒有為自己的功績宣傳的想法——可瓦斯奎這麽一折騰，道理的確是這麽一回事，可就是令人反胃。

簡直就好像是一口黏答答又洗不掉的濃痰，雖然無害，但就是惡心。

機艙裏的氣氛陡然僵硬，有人把拳頭捏得哢哢響，可無論大家怎麽想讓瓦斯奎滾蛋。

也不得不暫時允諾她，將九頭蛇滲透政府一事暫時保密。

會議室內，薇拉聽罷鋼骨的敘述和當時的錄音，狠狠地閉了閉眼，深呼吸了幾下。

她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幾次，臉頰隱約浮現出了一絲異常的薄怒之色，卻又很快恢覆了平靜。

重新睜開眼睛，那雙湖綠色的眸光就已經毫不客氣地轉向了布魯斯，寬容且理解地道：

“既然如此，那正義聯盟這次就繼續按照原來的風格，保持低調就好。”

雖然薇拉是這麽說了，她的語氣也的確如從前那般平靜鎮定，可是在場的幾個人，都不由自主地扭開了視線，目光飄忽，不敢和某位明顯已經發怒的大魔王對視。

尤其是特雷沃，他幾乎是全程低著頭，盡可能地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在一片僵硬和安靜之中，布魯斯扯了扯嘴角，以某種洞悉的語氣反問：

“你需要他們做什麽？”

“什麽都不需要。”

薇拉睜大眼睛，略顯無辜地歪了歪頭，“按照瓦斯奎女士的說法，正聯的確是不能主動透露這次功績，你們需要低調行事。”

——但是，瓦斯奎可沒說過，她薇拉.塞納需要低調啊。

敢這麽占著大義欺負正聯，真當她是死在病床上了是吧？！

頂著問題兒童們越發驚恐的視線，薇拉指揮克拉克撥通自己的手機，再度聯系上了史蒂夫。

“隊長嗎？我是塞納。”

想起錄音裏瓦斯奎那副理所當然的語氣，薇拉的眼中寒光一閃，語氣卻依舊溫柔平靜。

“我這邊的第二份稿件主題已經確定了，希望你能趕來華盛頓和我見一面。什麽主題？啊……就是上次我說過的那個主題——只不過，我希望你以漫畫的形式來創作。”

小X圖算什麽？

不如玩把大的，史蒂夫你現在就給我開始創作小X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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