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一點, 萬籟俱靜。

距離維格納太太的住宅不遠處的塔樓中, 兩個同樣高大的黑影靜靜地佇立著, 一個站在塔樓的穹頂, 另一個則埋伏在樓檐邊。

夜風帶起了蝙蝠俠的鬥篷，也撩起克拉克的額發。

四下無人，又是面對同僚蝙蝠俠。

已經摘掉特殊眼鏡的男人索性將額發全都捋到腦後，露出了他那張異常俊美的臉。

月光照耀下, 他筆直挺拔的身形簡直就是米開朗基羅刻刀下的大衛，體格雄偉、張力十足。毫無瑕疵的完美五官, 那雙深邃而攝人心魄的冰藍色眼眸中, 盡是森冷的威壓。

……他不是作為克拉克.肯特站在這裏的, 而是超人。

包括大都會的市民在內的絕大多數人，都知道超人擁有強大的超能力, 他不吝幫助所有需要幫助的人，只要有人呼救，他就一定會出手。

這樣的行為就給人們造成了一種‘超人脾氣很好平易近人、超人心胸寬廣什麽都能原諒’的錯覺。

而事實上，只要和超人真正接觸過，就會發現這個超級英雄在大多數時候其實都是易怒且嚴苛的，甚至是他只要站在那裏，就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質。

他的確是沈默少話, 但並不是大家以為的那樣羞澀靦腆……他就是不愛啰嗦，他也的確是樂於幫助別人, 但並不是大家以為的那樣什麽人都幫。

這一點, 蝙蝠俠早在華盛頓大戰前夕就察覺到了：

他和綠燈俠兩個人同時去找超人, 結果恰巧撞上此人被母盒惹怒……結果綠燈俠被超人暴揍了一頓，簡直是碾壓（他當然不會承認自己也被揍得很慘）

是以，哪怕是所謂的超級七人組已經成立，蝙蝠俠也依舊沒有放松過警惕。

……結果偏偏他要找的薇拉.塞納，恰好就在超人的領域裏。

早就把薇拉的背景調查得一清二楚的蝙蝠俠當然知道自己此舉會惹怒超人，但是他也沒想到超人居然會當場變臉。

看見他降落在陽臺上時超人露出的表情……蝙蝠俠簡直懷疑這個氪星人是不是打算沖過來幹架。

好不容易穩定情緒轉移到塔樓，超人冷著臉搶先質問：

“為什麽是塞納？”

光是這一句話，蝙蝠俠就看出氪星人對自己的同居人毫無了解。

當然，倘若他對薇拉.塞納這些膽大包天的行為有半點知情，他就不會放任她一個人跑去哥譚，還折騰出了這麽大的風波。

‘克拉克.肯特’早在一個月之前就搬到了這間屋子裏，那個時候他就認識了塞納，經過整整一個月的時間——倘若換作是他蝙蝠俠，早就把塞納的性格和一舉一動都摸得一清二楚了，可是超人呢？

和她朝夕相處的時候不去管，她在你的眼皮子底下都不知道調查清楚——輪到現在倒是質問起他來了？

別以為他不知道那個公關團隊的名單中壓根就沒有薇拉.塞納這女人的名字！

前後想清楚，蝙蝠俠看向超人的目光中就難免帶上了火氣，他自認自己沒有義務對超人提供這些他本應該自己調查清楚的情報，是以壓根就沒打算解釋，而是含糊地道：

“因為她本來就摻和進了這起案件。”

超人一下子就想起了薇拉臉上的傷。

他的神色一瞬就變得極為危險，瞇著眼看了蝙蝠俠半天，才一字一頓地道：

“這也不是你半夜摸到一個女孩臥室的理由。”

“……”

風突然變得有點大，吹得人風中淩亂。

蝙蝠俠直起身子，面無表情地盯著超人，仿佛在看一個大傻子。

兩人隔著鐘塔隱含敵意地瞪視了兩秒，最終超人還是考慮到蝙蝠俠目前的輿論危機，後退了一步，不過他也有條件：

“你去見她可以，不介意我在幕後幫個忙吧？”

意思就是，超人還是不放心蝙蝠俠晚上潛入薇拉的房間，他得在暗處守著。

蝙蝠俠：“……”

等到了薇拉的臥室前，超人又讓蝙蝠俠停下。

——萬一塞納小姐睡著了怎麽辦？萬一塞納小姐還沒有做好待客準備，還穿著睡衣、或者是幹脆在洗澡怎麽辦？

這樣想著，在蝙蝠俠忍無可忍的瞪視下，超人重新戴上眼鏡，把頭發扒拉下來，朝著三樓走去。

拿著特意在廚房裏煮好的牛奶，他輕輕地敲響了薇拉的房門。

房門打開，薇拉一臉疑惑地探出頭來。

看見女孩的瞬間，剛才對著蝙蝠俠還一臉威嚴、神態肅穆如神明的超人，瞬間就變成了薇拉面前的小可憐克拉克

他那刻意佝僂的後背有點畏縮地彎曲著，剛才那股不怒自威的可怕氣勢早就煙消雲散，那雙面對蝙蝠俠時冰冷漠然、還帶著探究打量的藍眸，一下子就軟成了狗狗眼。

他看著薇拉的時候，簡直毫無氣場可言。

剛才還被超人怒懟過的蝙蝠俠看著態度截然大變的氪星人，嘴角一抽。

現在，屋子裏還沒有睡的三個人：

薇拉正在三樓的臥室裏，克拉克站在臥室門口的走廊上……至於蝙蝠俠，他正倒掛在閣樓頂上，靜靜地看著下方的兩人。

薇拉當然不可能睡覺，她依舊在沈迷工作，是以，在思維被打斷的時候，她打開門時的態度就顯得尤為不客氣。

“你又在折騰什麽？”

薇拉看著門口的克拉克，又瞥了一眼克拉克手裏的牛奶，立刻皺起了眉，“又是維格納太太叮囑的？我不要，別打擾我。”

這幾天以來，得知薇拉又開始了不眠不休地工作，維格納太太大動肝火，嚴苛地要求薇拉每天按時睡覺，也會拜托克拉克時不時地給薇拉送牛奶和其他營養品，是以薇拉也沒有過多懷疑。

此刻，她穿著一身米色的蕾絲睡裙，有袖子，並不暴露，頭發隨意地在腦後紮成小丸子，即便是待客也不會過於失禮。

克拉克的目光悄悄地在薇拉的身上流連了一瞬，確認她此刻的精神狀態和穿衣都沒問題之後，才暗暗松了口氣。

他看著薇拉，順口就弱弱地說：“可是維格納太太讓我把牛奶按時送上來，塞納小姐，你不能總是拿咖啡兌可樂呀！”

這幅裝模作樣的樣子，讓在兩人頭頂觀察的蝙蝠俠突然覺得胃部不適。

走廊上，薇拉立刻就接過牛奶杯，飛快地抿了一口，就把牛奶杯又重新塞回克拉克手裏。

她的嘴邊還掛著一圈奶胡子，就一臉認真地對克拉克說：“我喝了，現在你可以走了。”

說罷，當著克拉克的面，她‘砰’地一聲關上了門，直接把對方關在了門外。

可以說，態度是十分差勁了。

克拉克卻好像習慣了一般，他微笑著把牛奶又端回來。等走到走廊盡頭，若無其事地對蝙蝠俠說：“行了，現在塞納小姐這邊沒問題了。”

——不僅沒有問題，今天晚上還喝了一口牛奶，好乖。

蝙蝠俠：“…………”

真該把超人這幅模樣拍攝下來給死不瞑目的毀滅者看看。

被超人這麽一耽誤，時間一下子就到了淩晨兩點。

在另一頭超人的註視下，蝙蝠俠翻過房梁，照舊落在了薇拉臥室的陽臺上，悄無聲息地推開了玻璃門。

——然後他就被一把小巧的女士手槍給抵住了胸膛。

窗簾拉開，香檳色的呢絨布料從男人的肩頭滑下來，露出了薇拉似笑非笑的臉。

“晚上好啊，黑漆漆先生。”

像是早有預料地準備好了槍，在蝙蝠俠走進來的瞬間，薇拉佯做親昵地朝著對方曼步而來。如同一只正在捕獵的沙丘貓一般，狀似要投入蝙蝠俠的懷抱，卻又在最後猛地停頓，然後“哢噠”一聲，把上膛的手槍抵在了黑漆漆的盔甲上。

她仰起頭，麥色的頭發滑過臉側，漫不經心地道：

“今天天氣不錯，出來散步嗎？”

忽略掉這種手槍壓根就穿透不了盔甲的事實，這本應該是一個非常具有威脅性的舉動。

……如果不是薇拉此刻的嘴角還掛著剛才的牛奶胡子的話。

蝙蝠俠不動聲色地看著面前的薇拉.塞納，突然聞到了她身上那股清新的、帶著一點白麝香的微醺香氣。

回想起她剛剛被克拉克.肯特催促著喝牛奶時那副抿一口就跑、如同喝藥的模樣，明明是被薇拉的槍抵在了胸口，卻突兀地有點想笑。

下頜略微抽緊，很勉強地控制住嘴唇的勾起，蝙蝠俠難得坦白地搖搖頭：“我來這裏不是跟你吵架的，塞納。”

“我懂，我懂。”

薇拉也跟著搖搖頭，她收回槍，坐回自己的辦公椅上，抿了口咖啡，意味深長地道：

“你不是來吵架的，你是來讓我少管閑事的。”

不是認為我制作的計劃沒用嗎？

不是讓我別管哥譚的這一攤子嗎？

不是覺得你自己一個人就能搞定嗎？

不好意思，我記仇。

別以為你是黑漆漆小公主我就能縱容你汙蔑我的業務能力。

薇拉難得毫無形象地歪在椅子上，偏著頭打量黑漆漆小公主，惡劣地沖著對方一攤手：

“請。”

來，我就看著，請開始你的表演。

蝙蝠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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