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春兒看出了他的懼意，一把丟掉匕首站起身，她恨周進沒錯，倒不至於此刻下手。因為，她需要周進為她做一件事。

“是嗎？春兒還以為哥哥不認春兒了呢！連春兒親筆寫給你的信都不回。”

周進沒想到周春兒記著這件事兒，隨意編了個借口，“我……我也是忙著了，本來是打算這兩日派人去接你們的！”

周春兒當即變了臉色，接她？他收到了信，明知道她被乞丐給訛詐上，也沒來幫她，光顧著自己的榮華富貴，再者要認她剛剛就認了，現在他還想撒這種彌天大謊搪塞她上當？

她可不是傻子！

周春兒本來還想與周進周旋一陣子，現在幹脆懶得廢話，扳著手指一個一個的說，“哥哥，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有兩條路可選，一個是你幫妹妹埋屍善後，咱們兄妹倆一起守住這個秘密，一個是你送妹妹去見官，別想再當你的駙馬爺。”

“這……”

看著周進左右為難的神情，周春兒心情舒暢的笑了，“所以哥哥，你選哪一個呢？”

兩個選擇孰輕孰重再清楚不過了，周進還能選哪個？

不得不說埋屍是個體力活，折騰到淩晨周進才安頓好乞丐的屍體，地點是離破廟不遠的山丘上，然後匆匆趕回郡主府，裝作睡下。

而周春兒早就搜刮去了乞丐身上的財物，沒了蹤影。

周進心裏滿腔的恨意，同時也有一絲細微的懼意，他恨的是妹妹威脅自己，懼的是妹妹瘋癲無常。

若是哪天周春兒，一語道出了真相，他大好的前途就全沒了。他的生死完全拿捏在一個算不得至親且無法信任的女子手中，叫他如何安心？

離天明還有些時間，可周進始終翻來覆去，久久無法入眠……

秉性殘暴的乞丐終究得到了應有的懲罰，可幾個人之間的故事還沒有畫上休止符。

因為人心是貪婪的，只要產生想要得到更多的想法，故事一日就不會結束。

周春兒弄死了乞丐一身輕松，可幫周春兒埋屍善後的周進心頭的負擔卻是越來越重。他越來越不能容忍周春兒這樣一個隱患的存在，接連兩個晚上，都在周春兒那日殺人的可怕惡夢中驚醒。

他清楚的記得周春兒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還有乞丐死不瞑目的神情。

還有兩日，他就要和南宮馨兒成親，這樣下去，他還怎麽享他駙馬爺的清福？

就這樣，他產生了將周春兒給除掉了的念頭。

在這期間，他細細考慮了會兒。

首先，這件事必須假借他人之手，且這個人對他有絕對的信任，不會輕易背叛他。

然後，這個人是在外人眼中，最無法與他聯系在一起的一個人，這樣不會引人懷疑到他頭上。

最後吧，就是用何種方式收買人心，用不著暴露他，一個相對安全的法子。

周進想到的第一個人就是周母。

第一周母是自己人，用不著收買，只要他勸誘得當，絕不會暴露他這個主謀身份。

第二挑親近的人下手，可以不給周春兒察覺的機會，絕對殺人於無形。

總之他是狠下心想除掉周春兒。

正巧這兩日，郡主府已在準備大婚之日的事宜，按照當地的風俗，周進搬出了郡主府，在寧王麾下的一處別院住下。

不在寧王眼皮子底下，周進到底是少了幾分忌憚，他立刻派了個忠心的下仆摸清了周母的住處，再叫他去支開周春兒，當晚就趁著夜色去見周母了。

三更天，周母正睡的迷迷糊糊，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把她從夢中吵醒。

“誰啊？”周母揉了揉眼睛，隔著門問。

周進壓低了嗓子回，“阿娘，我是進兒。”

周母本來還睡的朦朦朧朧，這一聽立馬醒了個透徹，滿心歡喜的開了門，“進兒，你怎麽來了？”

這幾天她心裏一直惦記著，過幾日兒子就要成親了，可她又不能去見兒子，總怕耽誤了兒子的前途。

這會兒兒子親自前來見她，說明兒子還是念著她這個老母的，她怎能不激動？

周進瞄了瞄，見四下無人，眼疾手快閃進了屋，合上門，笑瞇瞇道，“孩兒這不是來看阿娘麽？上次都沒來得及與阿娘好好說上一句。”

周母摸了摸濕潤的眼角，感動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我的進兒啊你終於長大成材了！就沖這句話，阿娘覺得這大半輩子吃的苦都值了！”

周進握住周母的手，愧疚的搖頭，“阿娘，孩兒對不住你，明明當時您就在眼前，我卻害怕當著寧王與郡主的面與您相認……”

“哎！當時也不怪你，只怪我與春兒命不好，遇到那不人鬼不鬼的畜生！這些日子，他打罵娘就算了，可憐春兒被糟蹋得……”周母一陣唏噓，那些日子她害怕去面對女兒。

每每周春兒一臉幽怨的神情看向她，她都躲得遠遠的，唯恐與周春兒對視。因為她心虛，為了不招惹乞丐，周春兒挨打時她從不曾伸出援手。

到現在，她都時常沒有勇氣正眼看周春兒，包括這幾日周春兒心情不好罵她時。

周母的話正好提醒了周進此番的目的，試探著問，“對了，春兒人呢？她最近好嗎？”

提前周春兒的現狀，周母埋著一肚子的抱怨，“她白天就出去了，也不知去幹什麽了，到現在沒回來……而且，這孩子，這幾日晚上不睡覺在那兒自言自語，神神叨叨的，怪滲人的……”

周進就問，“是不是打郡主府大鬧回那日起就這樣了？”

周母面露吃驚，接著沈思著回想，“進兒你怎麽知道？而且說來奇怪，那乞丐自打那日後，仿佛銷聲匿跡了似的！”

周進看周母疑惑的眼神，顯然是對周春兒殺乞丐的事毫不知情，心下百轉千回，“因為春兒殺了那乞丐……”

“什麽！！”周母嚇得臉色煞白。

周進緊接著補充，“你不知道那晚春兒多麽可怕，她簡直瘋了，還威脅孩兒給她埋屍善後！”

“難怪她那晚出現在我面前時，身上沾了許多血，我還以為她受了傷……”

周母捂著唇，整個人陷入了過去的回憶中，“我問她，她也不說話，我去察看傷口，她還把我一把推到外地，口中念念有詞說什麽你們都活該。”

她以為，那是周春兒還怨恨她的原因，原來竟……

周進不禁搖頭晃腦，“孩兒就擔心春兒會變成這個樣子……果然……”

周母勉強從震驚中緩過神，急急捏緊了兒子的手，“這可怎麽辦？要不進兒你去找個大夫給春兒治治？”

周進無可奈何的搖頭，“這是心病，治不好的，孩兒現在就擔心，春兒瘋瘋癲癲的，把什麽事兒都給說出去了。”

周母護子心切，一聽心想這可怎麽行，“那該怎麽辦？”

“這……”周進猶豫了下，垂下了眸，“有些話孩兒知道不該說……”

“進兒但說無妨。”周母換上了一幅嚴正以待的神情。

周進先向周母分析形勢，“現如今，孩兒剛中這探花郎，有幸得郡主青睞，才有機會與那些高官達貴平起平坐，留得春兒一日，孩兒的仕途就一日不穩，孩兒好不容易爭取到的東西，絕不能讓春兒給毀了。”

兒子的仕途擺在前頭，確實要好好考慮下春兒的去留。

周母重重點了個頭，“這樣吧，進兒你把春兒送回鄉下，她遠離了京都，你就沒什麽好擔心的了吧？”

周進暗罵周母老糊塗，聽不明白他話中的意思，“阿娘你太天真了，春兒雖然瘋了卻不傻，她的性格你還不了解嗎？京都吃好的住好的，春兒怎可能願意回鄉下？就算強行把她送回去了，她不會自己回來嗎？”

事實確如此，周母無言反駁半句。

分析過形勢了，周進再換一個立場循循善誘，“阿娘，你也想看到孩兒日後高官俸祿，坐享齊人之福吧？你看，等孩兒成了駙馬爺，寧王也就認可了孩兒，到時候孩兒就可以找機會向寧王解釋一切，再把您老接進郡主府，安享晚年，豈不樂乎？”

聽著周進的承諾，周母仿佛可以想象未來美好的生活畫卷。

她不禁揚起唇，眸中閃現著絲絲憧憬，誰知周進下句接著道，“但若寧王識破了孩兒的謊言，必然不會再重用孩兒，到時候別說什麽榮華富貴，孩兒怕是連命都保不住。”

周母的幻想破了粉碎，“這安排春兒回鄉不行，娘腿腳不好也不能日日看著春兒，還能怎麽辦？”

周進就等著這句話，他意味深長的勾了勾唇，做出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只有死人才不會洩漏秘密。”

周母忍不住驚呼，“進兒，春兒是你親生妹妹啊，你怎狠得下心說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話？”

周進早就當這個妹妹不存在，冷哼一聲回，“那阿娘要眼睜睜的看著煮熟的鴨子飛了嗎？”

手心手背都是肉，一邊是兒子的仕途，一邊是女兒的性命，孰輕孰重，一時間周母也辯不出。

可唯有一點她無比清楚，如果兒子的仕途毀了，她就要一個人照顧著瘋癲的周春兒了斷餘生，反之等待著她的還有個祥和的晚年。

這個選擇題，答案是清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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