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9章 盛夏光景(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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羌亞美人?

柏炎眉間淡淡,卻又忽得攏緊,哪裏的美人不好?

偏偏是羌亞美人。

早前在雲山郡府邸時,阿錦閑來無事翻他的書,那些都是他少時看的書,那本羌亞記事他是覺得新穎有趣,看得時候也圈圈點點了些。都說羌亞出美人,年少時誰沒個好奇,就在羌亞美人幾個字上做了個符號,也活該他當時手欠,多畫了兩圈,蘇錦便問,為何羌亞美人上要畫這麽多圈圈……

他尬笑,其實他也不記得小時候看到這裏為什麽要多畫一個圈……

像早前的什麽葡萄,杏仁之類的特產,畫一個圈不就諸事大吉了嗎?

多餘的畫蛇添足!

就因為這個圈,有人一連醋了好幾日,他心有戚戚。

羌亞過往就未少往蒼月國中送過美人,不是稀罕事,但輪到他頭上,就是醋壇子要翻的事!

柏炎瞥目看向鴻臚寺卿,“你自己尋個機會處置就是了……”

鴻臚寺卿會意,早前羌亞送來的美人充入後宮的有,也有一部分是賞賜給了朝中和軍中,陛下的意思,應是讓他挑個年紀得當的,知會他一聲即可。

鴻臚寺卿何嘗不知,只是,鴻臚寺卿眼巴巴道,“陛下,這次送來的美人有些特殊……”

柏炎惱火看他,“多特殊?三只眼睛還是三頭六臂?”

鴻臚寺卿憋的,又不好做氣,只道,“陛下勿亂說話,只是有些年幼罷了……”

柏炎批閱奏折的筆折了折,莫名看他。年幼,還罷了……

鴻臚寺卿尬笑,“剛滿了十一歲……”

柏炎手中的筆尖都折了。

難不成還當孩子養著!供者!

柏炎看向鴻臚寺卿,鴻臚寺卿也只得奈何看他。

君臣二人幹瞪眼。

一個送馬的,一個送美人的,這兩個國中都是腦子不正常的人。

都是給他添堵的。

忽得,柏炎楞了楞,“羌亞國中近來是不是生事了?這孩子是什麽來歷?”

方才惱火歸惱火,柏炎眼下心底澄澈。羌亞一個臨近西域的國家,不會貿然來這麽一出。

鴻臚寺卿拱手道,“不瞞陛下,很早之前國中同羌亞的走動尚且還頻繁些,但到廢帝的時候,覺得羌亞離國中尚遠,與其放諸多心思維護,不如多放精力在周遭長風,南順,西秦,燕韓等國。如今燕韓打通了從巴爾去往西域的路,每年都有大量同西域的貿易往來,這十餘年來燕韓吞並了早前的北輿,如今越漸強盛,羌亞在周遭諸國中的地位便越漸尷尬,但羌亞的地理位置,卻是咽喉要塞,這也是羌亞得以立足的根本。近來羌亞的消息有些密不透風,微臣想,這孩子是特意送出來的……”

柏炎扔了手中奏本,“那就是燙手山芋一個,可以送回去嗎?”

鴻臚寺卿尬笑,“不可以。”

身份特殊,又不能送回去,也不能送出去,留在宮中又惱火,柏炎忽得擡眸,“同梓潼知會一聲,讓她處置就是。”

鴻臚寺卿尷尬看他,是不是有些不好啊……

柏炎瞪眼。

鴻臚寺卿只得照做。

柏炎心中輕嘆,這叫坦白從寬,求生欲……

******

鴻臚寺卿也不傻,早前同柏炎說的一番話,也依葫蘆畫瓢同蘇錦說了一翻,最後落腳點是陛下的意思。

蘇錦笑了笑,“領來我看看吧。”

她猜得到柏炎心思。

鴻臚寺卿應好,出豐和殿的時候一臉驚愕,這帝後真是同旁的帝後大相徑庭。

“你叫什麽名字?”蘇錦問。

烏娜蘇眨了眨眼睛看她,睫毛又長又翹,一雙眼睛水靈似是會說話一般,和漢人的長相決然不同,“涼涼,我叫烏娜蘇……”

蘇錦輕笑,“你懂漢文?”

她原以為要鴻臚寺官員在一側做譯文。

烏娜蘇點頭,“我有漢文老石,老石教的……”

蘇錦莞爾,老石應當就是老師的意思。

烏娜蘇的身份應當特殊,柏炎讓鴻臚寺卿送到她這裏來,是要留下的意思,卻要先知會她一聲,蘇錦笑道,“烏娜蘇,你會什麽?”

烏娜蘇動了動脖子,“我會唱歌跳舞騎馬打獵還會玩……”

這一句倒是清楚。

蘇錦輕聲道,“留在我身邊做侍婢吧,我喜歡看書,你可以同我說羌亞的事,也可以教我羌亞語。”

烏娜蘇眼前一亮,“真的嗎!我可以不用服侍你們的王嗎?”

如臨大赦。

蘇錦莞爾,“嗯。”

烏娜蘇想上前擁抱她,結果長翼擋在蘇錦身前,低聲道,“東西先拿出來。”

烏娜蘇楞了楞,而後連忙歡喜得從衣裳裏丟了一堆匕首,小刀,彈夾之類的,看得蘇錦瞪圓了眼睛。

烏娜蘇朝長翼道,“真的沒有了。”

長翼還是未動。

烏娜蘇奈何道,又從身前的項鏈吊墜裏再拔了一把小刀出來,“折回,真的沒有了……”

烏娜蘇沒好氣得看向長翼,長翼沒看她。

蘇錦低眉笑了笑。

長翼看向她,淡淡垂眸。

……

整個七月似是過得都很快。

七月初五是蘇錦的生日,柏炎難得抽出一整日時間陪她。

蒼月國中幅員遼闊,一到汛期,就洪水泛濫,早前容鑒的心思都在坐穩東宮和殿上的位置上,工部根本不敢將這些事上奏。

今年南邊各處都發了洪災,不少地方的百姓流離失所,一時間多了不少流民。

又是洪災,又是流民,南方各處都不敢大意。

朝中折子一道接一道,應接不暇,柏炎正是頭疼時候,七月中,宴書臣回京。

早朝上,柏炎微怔看他。

朝中官員都在奏各地的災情和流民湧入之事,柏炎心有旁騖。

也聽了十餘日,來來回回都是這些事。

他是在想宴書臣的事。

從五月底知曉安平離京,就一直在尋安平,從五月尋到六月,又從六月尋到當下。

柏炎知曉以安平的性子,她若是要避開宴書臣。

宴書臣一定尋不到。

至於宴書臣何時不尋了,只是時間長短問題。

柏炎看向殿下的宴書臣,一直安靜無話。

臨末了,大監道無本退朝,宴書臣卻踱步到了殿中。

柏炎看他。

宴書臣鄭重,“如今南邊洪災泛濫,水利失修,多地百姓流離失所,臣奏請陛下恩準,微臣願南下治理水患,安撫流民,解君憂。”

朝中嘩然,南下治水,安撫流民,這當是眼下最吃力不討好的差事。

宴書臣是陛下信任的人,此時讓他去……

柏炎沈聲,“準奏。”

“臣謝恩。”宴書臣叩首。

七月下旬,翰林院擬詔,擢原吏部侍郎宴書臣兼任工部侍郎一職,全權負責南下治水,安撫流民職責,可根據當地災情酌情對當地吏治整頓,即日出發。

擬詔發出,朝中還是軒然大波。

吏部侍郎,兼工部侍郎之職,酌情任免當地官吏,本身還是翰林院編纂,這趟水患治理若是得當,怕是要一路升遷,前途不可限量。

……

七月下旬還有一事,蘇錦遷出了豐和殿,去了朝華殿。

起初柏炎不怎麽樂意,也生過幹脆將朝華殿推了的念頭,蘇錦平和道,“每日京中都有女眷入宮拜謁,我總在豐和殿多有不便,你若回了殿中,亦或是朝中和宮中臨時有事出入,總是要避諱的。”

他心知肚明,遂輕聲,“阿錦,我只是不想同你分開兩處。”

她吻上他額頭,溫聲道,“不分開兩處,夜裏你不來朝華殿,我去豐和殿尋你。”

他看她,“當真?”

她笑笑,主動吻上他嘴角,“今晚,陛下要不要宿在朝華殿?”

他摁下她,暧昧道,“皇後在何處,朕就在宿在何處。朕對睡何處不敢興趣,只對睡皇後有興趣。反正這後宮中空置的殿宇諸多,皇後若是有興致,朕陪你每日睡一處都可以……”

夏日裏,鳴蟬不已。

她的聲音隱在喉間,好似夜空中一枚不顯眼的星辰。

卻在他心間,映出一輪皎潔。

許是換了一處,陌生又矜持,她很快被他送至雲端,再從雲端處被他拽入火海之中……

後殿浴池裏,他鮮有沒再鬧騰了,安安靜靜替她擦拭身子。

“阿錦,明月和照兒要回來了。”他明顯見她眸間顫了顫,似是呼吸都起伏了幾分。

“不是八月嗎?”她似是不敢相信。

他綰了綰她耳發,“南邊發了洪災,不少地方流民滋事,路上不敢走太慢,所以一路都往快了趕路,應當是後日便到了……”

“那路上可安全?”她緊張。

柏炎笑,“有羅曉和豐巳呈在,還有雲山郡駐軍,不會有事。”

“後日?”蘇錦驚喜攬住他後頸,眼中盈盈水汽,“炎哥哥,你是說明月和阿照後日就回來了?”

每快上一日,都似是莫大的驚喜。

而原本八月中的行程,七月末就到了,蘇錦鼻尖微紅,滿眼期許看他。

柏炎伸手抹掉她眼角氤氳,溫和道,“所以你這兩日要好好歇歇,明月和阿照很快就要見到他們娘親了。”

蘇錦忍不住親上他額頭,似是眼中喜悅抑不住,“阿炎,我們的明月和阿照就要回來了。”

“嗯,回來了。”柏炎擁她。

……

他早前不敢提早太多告訴她,就是怕她興奮得難以入睡。

果真,只是這一夜,她近乎沒有合過眼。

他知曉她多想明月和阿照,只是又不忍心當日再告訴她。

七月最後一日,蘇錦乘了馬車前往北城門外等候,柏炎早朝,她卯時就到了,一直坐立不安。

三個月的孩子應當這麽大,還是這麽大?她前一日還在找魏長君問,魏長君耐心道,“三個月孩子,應當有這麽大了,已經可以稍稍豎著抱一抱了。”

蘇錦怔了怔,出生的時候明明才這麽小,眼下都這麽大了。

……

蘇錦心中內疚多於欣喜,馬車中坐不住,下了馬車翹首盼著。

卯時的風大,長翼遞上披風於她,“夫人,風大。”

她接過,朝他道了聲謝。

長翼目光瞥向前方,是雲山郡的駐軍護送了幾輛馬車前來,“夫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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