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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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沒有旁人,葉浙輕聲警告“你犯什麽渾”

柏炎冷目看他,“你看我像犯渾嗎”

他這般神色,葉浙再清楚不過,當下,葉浙臉色都沈了。

此時還在內宮門出中宮門的路上,柏炎拽了他的衣袖,拽著他繼續往前。

葉浙繼續沈著臉色,兩人並肩踱步。

良久,葉浙才開口,“這不是殺個封疆大吏,是謀逆”

“嗯。”柏炎言簡意賅。

葉浙惱火道,“凡是謀事皆需理由,你有什麽理由讓旁人信服你是殿上賜封了你二哥惡心你還是逼死了晉王還是秦王”

他應當心知肚明,哪一條說出來都站不住腳

名不正則言不順,造反是滅門的大事

葉浙臉色越漸難看。

柏炎反問,“那你信範允謀逆嗎”

葉浙驟然僵住。

柏炎輕聲繼續,“你我不信又有何用範允發妻被辱而死,京中範家悉數滅門,是範允要謀逆,還是被逼得謀逆,如今看來重要嗎”

葉浙語塞。

柏炎轉眸看他,“人頭都已落地,名正言順又如何”

葉浙一時無力反駁。

兩人腳步未停,周遭有宮人經過問候,兩人頷首,正好趁這空隙緘默,將早前的壓抑咽下喉間。

稍許,等宮人過去,柏炎繼續,“範允身前最後一次同我騎馬,便對我說該早作打算,他是擔心自己無法全身而退,讓我幫他保條血脈。前後不到半年時間,範允便身首異處,還被扣了謀逆的罪名。時局逼人,人亦會被時局逼得走投無路。我若等到被逼上絕路才起事,我與範允的下場會有何不同”

葉浙徹底噤聲。

許久不語,正好踱步至中宮門處。

兩人的馬車都在中宮門處等候了。

中宮門處,不少官員都在一處說話,人多眼雜,葉浙上前,細到只有二人能聽見的聲音問道,“你老實告訴我,廬陽郡王可是從你雲山郡借道的”

柏炎也不隱瞞,“是。”

葉浙垂眸,光是這一條,平陽侯府便已觸了殿上逆鱗。

當初範侯何嘗不是在私下場合說了一句晉王更仁厚

葉浙再次近身,“許昭的父親早前是公開支持晉王的,許老將軍過世,殿上一定會趁許昭羽翼未滿之時,將許家連根拔起”

除非他不顧許家,不顧許老夫人,任由許家被滅門,那他便也不是他認識的柏炎

馬車臨到跟前,柏炎擡眸看他,一語雙關,“上車嗎”

葉浙瞥他良久,重重嘆了一聲。

馬車內,兩人卻未作聲。

葉浙看著馬車窗外,心中想的是,比起範允,殿上更忌憚柏炎手中的兵權,否則不會想借柏炎二哥的手來對付柏炎。早前秦王自戕,殿上要斬草除根,一直到柏炎站出來說話,百官才跟著響應,以平陽侯府在朝中的威望,殿上必定寢食難安。

柏炎的顧忌沒有錯。

“你想怎麽做”葉浙沈聲開口。

“你得幫我。”柏炎開門見山。

葉浙輕哂,“我是想幫你,那也得我們家老爺子肯點頭他是看不慣殿上,但看不慣是一回事,要不要夥同謀逆又是另一回事,你要讓我去說服老爺子,至少得師出有名,否則還能憑空讓我家老爺子挺你造反不成”

柏炎看他,淡聲道,“秦王家眷的事,你也有份,前一個是我,後一個是你”

“”葉浙再次語塞。

柏炎緊逼,“若不是見你下獄,我本不準備在殿中出頭,我這一出頭,才有了後來朝中官員響應,更坐實了殿上心中的忌憚,你才是壓死我的最後一根稻草”

“你”葉浙這麽好脾氣的人都氣得惱火。

柏炎輕笑,“幫不幫我”

“”葉浙臉色都氣變了,最後怒道,“我方才就不應當上你的車”

柏炎笑而不語。

葉浙斂眸,“老爺子處,也不是沒有辦法。”

柏炎笑著看他。

葉浙嘆道,“範侯一事,這國中只有一人能說,且能說動旁人,若是他肯幫你說話,我家老爺子一定聽”

柏炎眉頭微皺。

葉浙輕聲道,“範侯的姑父,蘇晉元,蘇老。”

柏炎有印象。

葉浙繼續,“我家老爺子同蘇老自幼便是玩伴,幾十年交情,蘇老開口,老家老爺子定當同意。”

柏炎微微斂眸,遠洲蘇家

未及思緒,葉浙又道,“柏炎,我老家老爺子即便不開口幫你,卻也不會為難你,這朝中,你最應當考慮是南陽王府和顧家”

柏炎看他。

葉浙嚴肅道,“以你平陽侯府同南陽王府的關系,南陽王府能袖手旁觀,不給你使絆子都非易事,更別忘了還有顧家,顧雲峰的爺爺顧老將軍,是如今南陽王的舅舅,有這層關系在,你需啃得動這兩座大山,再徐徐謀之。”

柏炎沒有應聲。

葉浙又道,“如今的殿上在東宮時城府就極深,他既要先除你,勢必會拉攏南陽王府與顧家,他是不會與這兩家起沖突的,你也不能指望殿上與南陽王府和顧家翻臉,倒逼這兩家幫你,殿上不傻,他便是要動這兩家,也會在動完平陽侯府之後”

柏炎淡淡垂眸。

回到平陽侯府,柏炎的臉色一直沈著。

下了馬車,門口有侍從上前相迎,見了柏炎問候,柏炎輕“嗯”了一聲。

心有旁騖。

葉浙方才在馬車上說的,句句屬實,哪怕平陽侯府再手握重兵,哪怕朝中對殿上不滿的大有人在,但這些人未必會選擇他。

南陽王府和顧家是最大的阻礙,先且不說,光是葉老爺子這裏,就是個滴水不進的人。葉浙今日提起的蘇晉元蘇老,他是聽老師提起過,是白老夫人的表弟,許是能通過錢老的關系照面,但錢老不會幹涉蒼月朝中之事,要通過錢老的關系見蘇老,再贏得蘇老的信任,比說服葉老爺子還要難起兵不難。

但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帶兵攻入京中,是最下策。

柏炎踱步回到苑中,外閣間有笑聲傳來。

柏炎收起思緒,見青苗,白巧和玉琢幾人都圍在外閣間中,同蘇錦一處。

柏炎不知何事。

“侯爺好”聽到腳步聲,幾人紛紛回頭,都福身循禮問候。

蘇錦亦擡眸,“回來了”

柏炎看著案幾上大大小小瓶瓶罐罐,滿滿一桌子的酒,其中還有府中三十年的陳釀,先前的氤氳似是掃去了八九,忍不住笑,“這是做什麽”

她有身孕在,他斷然不信她心血來潮要嘗酒。

蘇錦正要撐手起身,他自覺上前,示意她坐下。

蘇錦也不推辭,“早前遠洲的一個長輩來了京中,遣人送信,說下午來府中看我,老爺子特別好酒,所以我請青苗他們幫忙看看府中有哪些好酒,好招呼老爺子”

遠洲柏炎微微攏眉,“柳家的人”

他是知曉柳致遠的父母來了京中,但應當不會突兀到上門拜訪。

蘇錦微怔,才察覺柏炎會錯了意,輕聲笑道,“不是,是早前在遠洲的一個長輩,初到遠洲時,多賴老爺子照顧。”

柏炎詫異,“早前沒聽你提起,可是家中的長輩”

柏炎一面問,一面伸手挑了挑桌上的酒,“是蘇家還是宴家的長輩我應當一道見見。”

她的長輩便是他的長輩。

蘇錦笑笑,“不是家中長輩,不過巧得很,老爺子也姓蘇,我同老爺子特別聊得來,在遠洲的時候,會同老爺子走動。”

柏炎笑笑,一面聽她繼續說,一面繼續挑酒,“那我需得給老人家好好挑一壺好酒,下午一道多飲幾杯。”

蘇錦也笑了笑,又道,“最巧的當屬,蘇爺爺竟認識早前在家中教導我的許嬤嬤,同我說了好多早前許嬤嬤的事,我才知道早前許嬤嬤伺候過的人,是蘇爺爺的表姐,所以由得這層關系,蘇爺爺待我也親厚”

言及此處,蘇錦嘆了嘆,“蘇爺爺素來關心我,早前離開遠洲的時候,蘇爺爺不在,否則,也應當是要打聲招呼的。”

柏炎笑笑,“蘇老爺子今日不是要來府中嗎我同老爺子好好喝一頓。”

蘇錦莞爾,又道,“蘇爺爺說見過父親。”

柏炎意外看她,蘇老爺子認識父親

蘇錦頷首,溫聲道,“要不怎麽說巧,蘇爺爺信上提了一句,說父親小時候借住在白家,他曾見過。”

柏炎拎起酒壺的手微微滯住,遠洲,姓蘇,知曉道父親幼時借住白家的時候,他還曾見過父親忽得,柏炎心中莫名勾勒出一個名字。

柏炎眸光滯了滯,緩緩開口問道,“阿錦,蘇老爺子的名諱是”

蘇錦笑了笑,“遠洲蘇家,蘇晉元,蘇爺爺。”

柏炎眉間果真微微攏了攏,少許,嘴角又淡淡浮上一抹笑意。

只是這抹笑意越來越濃,又忍不住低眉笑了去。

再擡眸時,湊上前輕輕吻上她嘴角,溫柔道,“小阿錦,我一定是上輩子行善積德才娶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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