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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4章 羞。辱(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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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致遠這兩句來得太突然,勿說旁人,蘇錦自己都未反應過來。

這似是在柳家和離後,蘇錦第一次見柳致遠。

蘇錦微怔。

而柳致遠的氣勢洶洶,也似是在蘇錦轉眸看他時忽得楞住,面前的人溫婉嫻靜,亦如早前過去的三年一般並無不同,眸間尚有還未來得及撤走的笑意幾許,清清淡淡掛在眼角眉梢處。

似股清流般,將他心中先前的怒意去了多半。

他忽得反應過來,在早前的三年裏,她能盛怒的事要遠比今日多得多,她沒理由,也不應當在今日,在東宮,將穆清打成那幅模樣。

他先前是腦子一熱,一股憤恨湧上心頭,根本失了準則。

他認識的蘇錦,不是這樣的蘇錦。

便是和離時候,她都未曾咄咄相逼過。

或是,他根本都不值得她咄咄相逼。

穆清亦不值得。

當日都不值得,更何況今日。

“柳大人,平陽侯夫人怎麽會欺。侮你夫人!”跟在肖玄身後的東宮侍者先開口了。

柳致遠是東宮的心腹,亦是三四月間春闈陛下欽點的探花郎,自入仕之後,在東宮羽翼下,似是仕途比狀元和榜眼都來得平步青雲。

尤其是入大理寺後,柳致遠也確實替東宮掃清了不少障礙,讓東宮另眼相看。

眼下,柳致遠似是有些失態。

先不說這處有長風懷安郡王府的世子在,也不說先前那句話是沖著平陽侯夫人去的,光是他開口說這話的地方就選的不好,這裏不是市井街市,這裏是東宮,豈容胡言亂語?平陽侯府同東宮的關系本就陰晴不定,更不會因為這等事情鬧翻了去。

東宮侍者是要點醒的。

柳致遠也被一語點醒。

他方才是失了分寸,見了穆清那幅模樣,才會想著追著蘇錦問個公道。只是繞過彎腳處才見眼前不僅有蘇錦,還有懷安郡王府的世子肖玄,和東宮安排接待肖玄的人在。

柳致遠忽得反應過來,行事貿然了。

尤其是在東宮的地界上。

柳致遠方才那幾句喝得有多趾高氣昂,眼下便有多騎虎難下。

他一個小小的大理寺丞便是仗著東宮的信任,也不應當在東宮之內大放厥詞,此事若是傳了出去,他本就在風口浪尖上,怕是要被言官群起彈劾。

東宮侍者方才那聲是提醒了他——此處是東宮,今日是賞梅宴,蘇錦怎麽可能在東宮內,在眾目睽睽之下欺。侮。羞。辱穆清!

喚他來東宮接人的是太子妃身邊的人,穆清挨得應是太子妃的巴掌!

他是方才腦子一熱,連這麽簡單的事情都沒想明白。

妄在大理寺就職。

忽然想明白此事,柳致遠面色鐵青。

看向蘇錦時,臉色更難看了幾分。

似是回回遇到穆清與蘇錦的事,他都是想當然得站在穆清一處,要找蘇錦問責,追究,亦或是討個說法,似是慣來,穆清都是更需要他維護的那個。

他亦無條件相信和保護她。

而自始至終,蘇錦似是都未曾多解釋,多哀求,多糾纏過,亦如眼下,柳致遠看向蘇錦,蘇錦眸間除了早前見到他時的略微錯愕,而後到他說完都一直淡然沈靜沒有出聲。

這周遭尚有旁人在,他是打了蘇錦的臉,亦重重打了自己的臉。柳致遠眸光微斂,忽覺自己像跳梁小醜。

蘇錦從不會聲嘶力竭大聲爭辯,甚至與他爭吵,就似,他自始至終都是一個在自行表演的小醜……

果然,蘇錦看了他一眼,並未應聲,而是朝肖玄輕聲道,“失陪。”

肖玄印象中,蘇錦慣來淡然平和。

他自然不信這個柳什麽口中的屈尊降貴,欺。侮教訓。

他認識的蘇錦,是短刀架在喉間,額頭涔涔汗水,也面不改色,沈穩淡定的蘇錦。

是午後陽光下,慵懶躺在漁船上入寐,佯裝釣魚,魚來了也似是無關緊要的,與世無爭的蘇錦。

亦是,連柏炎這等既不怎麽講道理又蠻狠的人都能和諧共處的蘇錦……

他慣來相信自己識人的本事。

若真是蘇錦屈尊降貴,那一定是對方值得欺。侮教訓。

肖玄眸間淡淡笑意。

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眼前這個柳什麽,還有目光更遠處,躲在角落中不是伸頭看向這邊的人,不用猜,應當就是柳致遠要出頭的“苦主”。

其實眼下場景,肖玄知曉她能應付得過來,也信她能處理妥帖。

只是他心底悠悠勾了勾,不想她再‘屈尊降貴’。

對面的‘苦主’都有人護,她這個真正的苦主倒要自己應付,肖玄心底笑了笑。

待她口中說完‘失陪’二字,肖玄悠悠伸手,折扇在她跟前擋了擋。

他慣來折扇不離身。

冬日時候亦是。

蘇錦擡眸疑惑看她,他眸含笑意,眼神示意她稍後,目光卻從頭到腳打量了柳致遠一番。

“柳大人這身官服是正六品吧……”肖玄明知故問。

太子監國,柳致遠今日在下朝後去了宮中,眼下才回。

既入宮,自然著官服。

大理寺丞是正六品官級,官服的顏色和花紋上便能一探究竟。

柳致遠眉頭微攏,不知他何意。

但肖玄是東宮的上賓,柳致遠早前亦在東宮見過,肖玄身份特殊,太子同肖玄走得近,也一心想要拉攏肖玄,他得罪肖玄並無益處。

“正是。”柳致遠拱手應聲。

東宮侍者不由看了看懷安郡王府世子一眼。肖玄雖然早前都是葉浙葉大人親自招呼的,但回京之後,葉大人早朝,肖玄也不是日日都要外出,所以是在東宮的時候,大都是他在招呼懷安郡王府世子。

肖玄的性情他也摸清楚了一二。

肖玄性子偏冷清,平日話就少,更不會無緣無故問柳致遠。他開口,應是要替平陽侯夫人解圍。柳致遠先前對平陽侯夫人的一襲話,應是惹了當下這位心中不快。

肖玄是東宮上賓,柳致遠又是東宮的人,東宮侍者不希望柳致遠同肖玄起沖突。

果真,肖玄“嘖嘖”嘆了嘆,低眉道,“蒼月是禮儀之邦,官場最是品階有序的地方,怎麽一個小小正六品的官員,在平陽侯夫人面前,連拱手之禮這等基本禮儀都不會?柳大人是如何入的官場啊?”

肖玄笑笑。

柳致遠臉色忽得一陣泛白。

肖玄這話是沖著他來的。

柳致遠目不轉睛看向肖玄,肖玄清冷道,“這要是放在長風,可是要落人口舌的,柳大人,畢竟前程要緊不是?”

柳致遠咬牙。

看了看他,遂又看了看蘇錦,行躬身拱手之禮,只是目光沒有看她,亦面無表情道,“見過平陽侯夫人!”

遠處,周穆清不由看呆!

柳致遠心中攥了氣,未出聲。

肖玄繼續笑笑,“柳大人,見禮不需自報家門嗎?”

柳致遠惱意擡眸看他。

肖玄知曉觸到了柳致遠痛處。

柳致遠能用上屈尊降貴這樣的字眼,便是介懷雙方的身份地位,自報家門,慣來是以卑見恭的常用禮數,方才那句‘見過平陽侯夫人’實在不痛不癢。

肖玄笑笑,“柳大人一個正六品,心中不會連這個數都沒?”

柳致遠惱意湧上心頭。但對方是懷安郡王府世子,太子上賓,身後的東宮侍者也在朝他示意不要激怒肖玄,柳致遠只得咬牙,重新朝蘇錦躬身拱手之禮,一字一句道,“下官大理寺丞柳致遠,見過平陽侯夫人!”

如此,總該滿意了!!

柳致遠心底火焰竄起,臉色漲得通紅。

肖玄雙手背在身後,折扇依舊輕敲著,繼續道,“柳大人,剛才那幾句不得體的話,似是不當是一個小小六品官員當向世襲爵位的侯夫人問責的話。官大一級壓死人,這隔了中間多少級,柳大人自己算算,不需要鄭重道歉嗎?”

柳致遠雙眸看他,眸間都是怒意。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肖玄手中折扇不停,正好輕聲朝他笑道,“柳大人,我是好意提醒,小心言官一本折子奏上,斷了柳大人仕途,柳大人近來不是在朝中風頭正盛,眼紅的人諸多,正好都尋不到由頭,這麽好的機會,柳大人如此聰明,怎麽留給旁人呢,可是?”

柳致遠牙齒都似咬碎。

肖玄‘提點’,“柳大人,有句話叫大丈夫能屈能伸……”

柳致遠垂眸,死死看他。

肖玄唇角勾了勾。

柳致遠憤恨看向蘇錦,掀了官服前擺屈膝跪下,“下官無意冒犯夫人,還望夫人海涵!”

周穆清眸間猛然一震。雖聽不清遠處的對話,但見柳致遠竟然朝蘇錦跪下時,周穆清只覺整個人三觀盡碎,似是心底有處轟然坍塌。

怎麽會!怎麽可能!

柳致遠低眉拱手,一雙眼睛羞。辱憤恨得通紅,卻沒有擡眸,只等她開口,心中好似煎熬。

半晌,等來的卻是肖玄的聲音,“夫人,方才的話正說到一半被打斷,我準備隔兩日到府中拜訪老夫人,夫人能否提點一二,老夫人的喜好?”

腳步聲從身前過去,沒有人應他。

柳致遠心如死灰。

直至眼前的人都走遠,東宮侍者才道,“柳大人,你險些給殿下惹麻煩。如今懷安郡王府和平陽侯府,殿下一個都不想得罪,還想拉攏,柳大人這都看不明白,也無需在殿下跟前走動了……”

東宮侍者言罷,拂袖離開。

這冰涼的小徑石板上,只剩了柳致遠一人。

周穆清心底顫顫,見到小徑上跪著的人,卻忽得遲疑了幾分,最終也沒有勇氣上前。

在京中,沒有庇護,旁人捏死她就似捏死一只螞蟻。

周穆清搖了搖頭,她不要這種日子。

……

小徑一側,蘇錦與肖玄並肩踱步。

“你是真打了柳致遠的夫人?”肖玄饒有興致。

“嗯,打了。”蘇錦應聲。

肖玄輕嗤。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來啦~去吃飯啦~

吃完飯回來碼三更,肖玄的嘴,職業懟人

紅包第二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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