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微微亮的天，已經退去了晨曦的清涼，變得燥熱起來。

長長的禦道一覽無餘的，一個守衛的侍衛或者是宮人也沒有，遠處金色的琉璃瓦反射出渾濁的光芒，將原本平整的地面照的斑駁，這小小的一點變化，將王宮映照的平白多了幾分滄桑感。

小黃門的步伐不快，江城和秦天理的步伐比他更慢，兩個人雖然心裏已經最好了準備，但是其實心底裏還是有些不願意見到慕容珩的。

這種心理就類似於做了壞事的孩子，總是會下意識的想要躲起來不讓父母看見，因為看見了責罰就少不了了。

皇宮內很熱，江城和秦天理身上的衣裳很快濕了一大半，看著十分不整潔。不過幸好兩個人的衣裳都是深色的，看著倒沒有很失體統。

一行三人很快便到了四海閣，小黃門通報過後自行離開了，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江城和秦天理腦袋上的汗更多了，但是四海閣內沒有任何動靜，就像是沒有人在裏面一般。

整整一個時辰，秦天理和江城就這樣站著。

秦天理倒尚好，但是江城早已經年過半百，哪裏受的了這樣的折騰，不一會兒整個人的身子就微微的抖了起來，因著慕容珩沒有旨意傳出來，他並不敢亂動，一旁的秦天理看著，只覺得心中不忍。

江城有何過錯呢，慕容珩何必要遷怒於他，看著自己的救命恩人，秦天理只覺得胸腔裏面有一團火生起。

這次戰事失利，說起來也並不是他一個人的過錯，對方兵多將廣，他們又能如何呢。

“大王，江老將軍勞苦功高，又在漠北城中救了末將及數千士兵，請您讓他先下去歇息吧，漠北丟失乃臣一人之罪也。”秦天理的聲音沙啞，但是他仍舊很大聲，目的是為了讓在屋內的慕容珩能夠聽見。

“秦將軍，不用說了，丟了漠北是整個晉國的損失，老夫跪一跪又何妨，那數以萬計的士兵和百姓總要有人祭奠一下的。”江城有些傷感的說道。

為將者，按道理來說是應該是心狠手辣，但是在江城的心裏這些其實都是不必要的，想當年，晉國初立，那時候的士兵們多麽的驍勇善戰啊，以一敵三絕對不是問題。

誰承想，不過短短二十餘載的光陰，一切都變了。

江城這一跪，除了是為百姓為士兵，更是為了那段曾經輝煌的歷史，因為他知道，從今日過後，晉國再也恢覆不了往日的榮光了。三國之首的名頭再也不會有了。

“將軍，可是你的身體……”秦天理不解的說道。

“沒事的，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大王責罰臣子總是有緣由的。”江城說完之後便不再說話了。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功夫，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從四海閣內傳來。一個穿著深褐色內監服飾的人走了出來，聲音尖厲的說道：“大王有旨，江城將軍先行下去歇息，將軍有功，晉國不會虧待有功之臣。”

“臣遵旨。”江城的聲音有些顫抖。

慕容珩的代表的是天威，能聽到他這樣評價自己，江城那顆枯寂的心慢慢的有了覆蘇的跡象。在很早之前，他就明白像自己這樣的能得善終功高震主的將軍已然不多，晉國王室待他已經算是不錯了。

隨後便有兩個年輕的太監走上前來，一左一右的攙扶著江城退了下去，江城離開了嘆息著拍了拍秦天理的肩膀，沒有說什麽。

秦天理也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了，他已經感覺不到自己膝蓋的存在了，四海閣的地是用石板鋪成的，這一跪怕是十天半個月也好不了了。

“秦將軍，大王請你進去。”太陽落山，秦天理舔了舔幹燥的嘴唇，這個時候一個聲音從頭頂上方傳來。

秦天理擡起頭，說話的是之前出來過的那個太監，秦天理努力的咽了一下口水，他只覺得自己的嗓子幹的快要冒煙了。

“勞煩了。”

秦天理艱難的說出這三個人之後，想要自己站起來，卻怎麽都沒有辦法做到，雙腿不給他任何回應。

“秦將軍，您這是跪了一天血脈不通了，咱家扶你進去吧。”太監的聲音很有禮貌的，卻又帶著淡淡的疏離。

秦天理知道，這些人之所以還對自己以禮相待，不是因為他秦天理依舊是二品將軍的原因，而是因為他秦天理的身後站著的是秦正文，那個依舊在朝堂上說的上話的兩朝遺老。

還沒走進屋內，秦天理就感覺到一陣涼快，待進了去了，秦天理才發現屋子裏面放了許許多多的冰塊，將原本炎熱的夏日變成了清涼的秋天。

慕容珩正在看著桌子上的奏折，就像是沒有看到秦天理一瘸一拐的走進來一樣，一眼都不看秦天理。

秦天理無法，只能繼續跪著。

這回秦天理不覺得跪著難受了，他的雙腿已經沒有了感覺，站著反而更難受、困難些。

直到將最後一本折子看完，慕容珩輕輕地呼了一口氣，龐大的帝國所有的重擔都壓在他一個人身上，他覺得很疲累。西遙和漠北已經沒有了再奪回來的希望，剩下能做的就只是死守其它城池了。

晉國可以輸，但是不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輸。

“秦天理，若不是看在小月和秦正文的份上，我真想殺了你。”慕容珩的聲音響起。

小月？秦天理有些不可置信，小月不是應該在他準備的宅子裏面安然的度日嗎，為什麽慕容珩會知道小月的存在？

“哦，你大概還不知道，小月如今已經是寡人的嬪妃了，說起來也算是有心，知道將美人進獻給寡人，否則你這顆腦袋可保不住。”

慕容珩的聲音很淡漠， 夏小月隔幾日便要打聽一次秦天理的消息，自從漠北陷落的消息傳到都城中之後，她就再也沒有開心過。

雖然說哭美人也別有風味，但是總哭就不是那麽一回事了。

“臣一心為國，滿心都是大王奉獻，大王喜歡夏……妃，是她的福德。”秦天理不知道夏小月的品階，只能模模糊糊的說了一個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