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棋逢對手將遇良才，想要有好的機遇，必須要跟對人才行。

像是江城這般的，陳鎮國以為就是明珠暗投，讓一個天生的將才活生生的過了二十餘年的庸碌時光，這實在是在殘忍了。

晉國士兵的士氣大漲，讓陳國這邊的壓力增大。除了陳鎮國，誰都沒想到，老邁的江城居然能在戰陣中三進三出還毫發無傷，光是這份勇武和氣力就讓在場的所有人佩服。

佩服這種情緒是不分國界的，戰到最後，陳國軍陣中生生的讓出了一條路，面對這位老將，眾人眼中只有欽佩。

“漠城的兒郎們，大王派我來救你們了。”

江城短短的一句話，讓包括秦天理在內的所有晉國士兵都濕了眼眶，那種情感，不到絕境的人是體會不到的。

“老將軍，大王沒有忘記我們麽？”一個雙眼流著眼淚士兵問道。

“當然沒有，你們是晉國人，大王緣何會忘記你們，我的到來難倒不是最好的證明麽？漠城，失去了我們還會再拿回來，晉國人輸得起。”

江城的嗓門很亮，在這開闊的戰場上尤是如此，秦天理知道，這話不僅是說給晉國人聽的，也是說給對面的陳國人聽的。

“將軍，我等三生有幸生在晉國。”眾士兵被江城的一番話說的涕淚橫流。

人在生死前都是脆弱的，江城在這個時候出現，一瞬間便成為了眾人新的支柱，而秦天理則被拋到了一邊。

此時陳國的士兵已經退下了，戰場上慢慢的只有晉國的士兵還站立在此處，只是個個看起來都很淒慘，好胳膊好腿的沒有幾個。

就這樣，他們已經很感恩了，能活下來總比死了強一百倍。

江城的目光一直在戰陣中逡巡著，秦天理知道他在尋找自己。隨便的擦了一下身上的盔甲，秦天理來到江城的面前。

“末將秦天理參見江大將軍。”

秦天理其實並不知道江城此次出征慕容珩給的官職，但是無論官職怎麽樣，秦天理覺得自己這一聲江大將軍一定不會錯，因為江城當得起。

“你就是漠城的最高指揮官秦天理？”江城睨著眼睛問道。

“回大將軍，正是在下。”秦天理的姿態擺的很低，樣子也格外的恭敬。

江城從來都不是一個能讓人小瞧的人，他被君王忌憚了二十餘年，但是一出征，雷霆之威猶在，這樣的人天生就是高高在上能力過人的。

看著秦天理頭低的很低的樣子，江城有些滿意。秦家的人他還是聽說一些的，口碑並不佳，能從秦家出來從軍走武將這條路，讓江城覺得秦天理至少還沒有油滑到骨子裏。

況且，剛才趕過來的時候，江城親眼所見，秦天理站在最前面奮力殺敵，算的上是一個好的將軍，這一點讓江城格外滿意。

“嗯，起身吧，戰場上不講究那麽多。”江城淡淡的應了一聲。

“敢問將軍，我們後續該如何？”秦天理趁著難得機會問道。

“回都城，就這麽幾個人了，打不過陳國人的，與其都死在這裏，不如保存有生力量，以後再贏回來就是了。”面對輸贏，江城看的很輕。

人活著才是重要的，至於輸贏，江城覺得死掉的人都輸了，活著的人都贏了。

“漠城的那些百姓怎麽辦？”秦天理問道。

江城沒有接話，眼看著漠城的方向，陷入了沈默。

秦天理明白江城的意思了，能救出這些士兵已經很難了，再想要救出那些百姓就太難了，說不得得把眼前的這些人全部都在陷進去都不一定會成功。

自古一將功成萬骨枯，秦天理知道自己算不得一個好人，但是想到那滿城的人或許都會死在陳國的屠刀下，那種感覺還是讓他難受。

對於陳國和姜國百姓的死亡，秦天理沒有一丁點的同情心，但是如果受到這些磨難的是晉國人就另當別論了。

“末將明白了。”

秦天理說完，狠狠的用劍割下自己的一縷頭發。“此生若不能雪此恨，就猶如這斷發。”說完秦天理將手中的斷發一扔。

頭發飄飄揚揚的消失在已經有些發黑的天色中，杳無蹤影。

“大丈夫當如此！”秦天理這一豪邁的氣概徹底贏得了江城的好感。

原本以為晉國只有墨臨淵為當世第一人，可是看到此時的秦天理，江城卻覺得假以時日，秦天理的造化未必會比墨臨淵差。

此時，秦天理的心中一陣慶幸，慶幸秦正文以前給自己講過江城的性格特征，越是豪邁越是容易獲得他的好感，今日一試，果然如此。

陳國的士兵再次遠退，陳鎮國在遠處的營帳邊上看向江城，江城也沈默的看著陳鎮國，大約一炷香之後，陳鎮國消失在營帳裏。

秦天理不知道在這沈默的視線相對裏，陳鎮國和江城達成了什麽默契，這是年輕的他還沒有辦法理解的。

“走吧，今天連夜離開！”

一句話，原本還老當益壯的江城好像老了好幾歲，雖然這場戰事因為他的到來晉國得到了止損，但敗仗就是敗仗，容不得半分辯駁和更改。

所有人都沈默了，默默地收拾東西不再說話，天漸漸的黑了，但是江城並沒有下令紮營，所有人士兵只能繼續行走，直到月光照亮整個沙漠，江城才下令。

營地很安靜，除了一些器物碰撞的聲音，幾乎沒有人說話，每個人的都在忙著自己的事情，或包紮或吃飯，臉上的神情安靜而凝重。

整整走了三天，一行人才走出大漠，來到城鎮。江城治軍極嚴，雖然漠城的士兵並不屬於他的部屬，但是他依然嚴格的要求這些人。每日天不亮就起床，天黑之後才安營，使得原本到都城的時間整整縮短了一半。

再次回到都城，秦天理只覺得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羞愧又像是近鄉情怯，他甚至有些不敢跨進城門。

從血肉橫飛的大漠，到燈紅酒綠的都城，一路行來，秦天理只覺得自己到了另外一個世界，好像漠城的事情只不過是一場夢。什麽戰場、什麽廝殺，與他這個都城的貴公子沒有絲毫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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