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清歌的樣子，夥計們誰都沒想到她會是自己的東家。

門口的小夥計將尹清歌領進了店內，原來因為人多怕擁擠，店內已經用黑色的墨汁畫好了既定的路線。

很有意思的是，那路線並不是畫的直直的一條線，而是很聰明的將它畫成了樹藤的樣子，從正門口開始，一直延續到出門而去，雖然歪歪斜斜，但是人流都很遵守這個線路，一點都不顯得雜亂。

那些和店裏夥計商談購買事宜的客人，則直接被熱情的夥計給帶到了固定的區域，會有人送上茶水，一邊喝茶一邊談，很是風雅。

“您好，你是想買哪些家具？”一個夥計領著尹清歌一行人，邊走邊問。

“聽說這兒家具好，隨便看看，還未決定是否購買！”尹清歌說話滴水不漏。

“我們這的家具，可都是從南邊運過來的，不瞞夫人您說，一個月要運上好幾回呢，每回都是十幾條船，特別壯觀了，在這上谷郡啊可是出了名的。”小夥計十五六歲的年紀，應該是十分喜愛自己的這個活計，一講起來特別的開心。

“你這家具好是好，就是太貴了！”尹無缺突然說道。

“哎呀，小公子您這話是說對了，我們這兒的家具啊，可跟別地的不一樣，可是您看，我們這貴還有這麽多人買，說明我們東西好呀。這家具都是能傳下去的，想要幾十年幾百年不壞，可不得買好些嘛，小公子，您想想，是不是這個理？”

小夥計面對尹無缺尖銳的問題，竟然很輕易的化解了，這倒是有些令尹清歌刮目相看了，不說別的，就這反應速度和應變能力，在這裏當個夥計，屈才了。

尹無缺大約也是沒想到，小夥計這麽能應對。

“算你說的說的有理，那我們在看看吧！”尹無缺道。

聽到說不立即買，小夥計也不惱，依舊是笑呵呵的，十分懂行的給兩個小包子介紹起家具的樣式和質地來。

尹無缺和尹無憂雖不懂太多，但是家裏是靠著娘親賣逍遙椅才越做越大的，終歸還是能搭的上話的，不一會兒三個人便說的熱火朝天起來，和開始針鋒相對的樣子相差甚遠，尹清歌也不去管，兩個小包子玩的開心就好。

雖說是聊天，小夥計也十分盡責，沒耽誤說店裏面的家具，店鋪快逛完的時候，剛好可介紹的差不多了。

“夫人，您家的一雙孩兒都是聰慧的，說起來我們東家也有一對雙胞胎，估摸著跟您家的孩子差不多大呢。”小夥子瞧著兩個小包子討喜，於是順嘴跟尹清歌說了一句。

“哦？你還見過你們東家？”尹清歌故意問道。

“那我可見不著，聽掌櫃的說，我們東家住在金陵府呢，走水路也要好幾天的時間呢，那船費可海了去了，不過我好好幹，總有機會見著東家的。”

小夥子自信滿滿。

尹清歌仔細的看了看，夥計穿的是店鋪裏頭統一的衣裳，看不出什麽區別。不過當夥計伸出手的時候，尹清歌註意到，他手上的老繭特別的多，多到跟他的年紀不符合。

再加上“宜室”的工錢向來是往多了給的，可是夥計仍舊覺得去金陵府費用昂貴，說明他的工錢都用來貼補家用了。

“你們掌櫃的可在？”尹清歌問道。

“夫人可是想買？實話跟您說，掌櫃的最多能給您抹個零頭，這個主我也能給您做，而且我是本地人，還能免費幫您送貨到碼頭，店鋪裏可沒有這個服務。”

夥計以為尹清歌是想要買家具，於是一個勁的推薦。店鋪裏，每個人賣出多少家具都是有提成的，所以夥計並不希望尹清歌找掌櫃的，因為到了掌櫃那裏，不管成不成的，這錢到時候都不能算在他的頭上了。

“我就是想見見你們的掌櫃，沒事，是好事！”尹清歌能感覺到夥計的失望，但是她並沒有戳破。

“那您等等，我這就去叫。”

小夥計雖然遺憾自己不能做成這筆買賣，但是態度依舊很好。

看和小夥計小跑的身影，尹清歌不禁點點頭，看來店鋪的經營都很好，並沒有因為自己突然消失而出現問題。

尹清歌直接等在後門出去的地方，兩個小包子瞧著那麽多人買自家的家具，也覺得十分開心。他們還不懂這些生意能賺多少錢，也不懂這些生意意味著什麽，只是單純為自家的東西賣出去了而感到高興。

尹清歌發現，店鋪裝修的格外通透，光線特別好。在店鋪裏頭能看到街上的情況，街上也能看到店鋪裏的人走來走去，兩相對應，倒也分外有趣。

很快，小夥計跑回來了。

“夫人，我們掌櫃的正在待客，要不您去裏面稍坐一會，我給你倒些茶水？”小夥子有些抱歉的說道。

尹清歌點點頭，小夥計高興地在前面帶路。

茶水很普通，是市面上就能買到的那種，不過倒在粗瓷的茶碗裏，倒也有些野趣。關於店鋪的裝修，因為在外地，尹清歌是統一讓掌櫃的自己負責的，如今看來，他們做的都比自己想象的要好些。

“你叫什麽名字？”在小夥計要離開的時候，尹清歌突然叫住了他。

可能是尹清歌的問題太過突然，小夥計明顯楞了一下，不過很快臉上又露出笑來。

“您叫我小滿就成，鋪子裏頭的人都這麽叫我。”

說完又朝著尹清歌笑了笑，小夥計繼續去招呼下撥了客人了。尹清歌則安心的觀察起周圍的情況來，幾乎找不出不滿意的地方。

茶水續了第二杯，夥計小滿又跑過來告訴尹清歌，掌櫃的一會就出來，因為尹清歌等得久，還端上來一小碟糕點給兩個小包子。

可惜尹無缺和尹無憂並沒有吃，這兩年的生活，早將兩個小包子的嘴巴給養挑剔了，這種看著不是色香味俱全的糕點早對他們早沒有了吸引力。

尹清歌瞧見小滿對著糕點咽了一下口水，但是並沒有吃，而是又端回了裏屋，看的出來，這樣的糕點，是用來招待貴客的，夥計們自己並不能吃。

“您好，鄙人是這家店的掌櫃，您有……”一個有些粗啞的嗓音從背後傳來，但是人走到尹清歌面前的時候，再也說不出話來。

站在尹清歌面前的是李二，此刻他正紅著眼眶，嘴巴哆嗦著想說些什麽，卻又什麽都說不出來。

小滿有些奇怪的看著掌櫃和帶著神秘莫測笑意的年輕婦人，兩個人好像是在打啞謎，一個笑一個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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