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嬤嬤拿著鞭子走了。

一直憋著氣害怕被發現的陳晴兒終於敢大聲喘氣了。

陳婉柔走過來，將她從布簾子後面拉了出來，看著她。

陳晴兒有些不敢看陳婉柔，因為她沒有穿衣裳。因為天氣有些冷，皮膚被凍的有些泛紅。不知道為什麽，陳晴兒有些想哭。

將陳晴兒拉出來以後，陳婉柔沒有說話。

沈默著一件一件將自己的衣裳穿了回去，陳婉柔重重的嘆了口氣。

“你看，這就是我每天要做的事情，已經兩年了。你是不是覺得很下賤，我也這麽覺得。”陳婉柔的聲音像是從遙遠的天際傳來，聽在陳晴兒的耳朵裏，有種不真實感。

“我沒這個意思，我……”

陳晴兒急切的想要解釋些什麽，今天看到的東西對她的觸動太大了。能讓馬嬤嬤親自出馬，肯定是陳家掌權人同意的。

可是，陳婉柔不過才八歲啊！

不知道為什麽，陳晴兒忽然覺得背脊一涼。

“以後不要隨意和陳二爺抵抗，否則我這樣就是下場。雖然你是陳家的嫡女，可是陳家從來都不缺女子的，所以你好好的哄著公主，有她在，陳家人不會拿你怎麽樣的。”陳婉柔幽幽的對陳晴兒說道。

陳婉柔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說這些，大約是不想看到眼前這個可憐的小姑娘日後和自己一樣吧。這種火坑，跳的人還是少一些比較好，也算是為自己積德了，但願來世能投一個好人家。

“我和爹爹說說，他會救你的。”陳晴兒對陳婉柔道。

陳婉柔聽了她的話，嫣然一笑。

原本還有些沒有長開的小臉，在這一刻媚態橫生，陳晴兒在一邊看著，覺得陳婉柔笑起來真好看，比所有的陳家女人都要美，包括自己。

“你怎麽這麽傻呢，沒人救得了我的，陳家人指望著用我去換他們的富貴，怎麽可能會因為誰的一句話就改變呢。”陳婉柔無奈的說道。

雖然只有八歲，可飽嘗人間冷暖的她早就知道了，在陳家，只有利益，沒有感情。

只要利益足夠多，沒有什麽是不能出賣的。

兩個人離開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陳婉柔囑咐陳晴兒，今天的事情誰都不能說，說了不僅害了陳婉柔，陳晴兒自己日子也不會好過的。

第二日，在學堂裏，陳晴兒剛想和陳婉柔打招呼，可是陳婉柔卻像是沒看到她一般，走到了旁的地方。如此幾日都是這般，陳晴兒便不再嘗試。

直到陳婉柔被送進宮裏，陳晴兒才收到她貼身丫鬟送來的一封信。信裏很簡單，讓陳晴兒力所能及的幫一下陳婉柔的那個姨娘，讓她不要被人賣了。

陳婉柔對自己家人的印象並不深，但是她被主家人接走時候，姨娘的那個哭聲在眾人的笑聲中很刺耳，她卻一直記得。

這件事情在很久的時間裏，一直出現在陳晴兒的夢裏。夢裏面那個脫掉衣服的人變成了自己，任由人觀看，然後在掙紮中醒來。

陳婉柔的死是陳晴兒一手造成的。

在陳婉柔死的前一天，陳晴兒讓人給她送了一封信。信裏寫到，她的姨娘被陳家的家主給玷汙了，從陳婉柔被送進宮的那一天起就這樣了。

陳婉柔之所長得美，就是因為遺傳了姨娘的相貌。所以陳晴兒知道陳婉柔一定會相信她的那些內容，因為陳婉柔對陳家人的印象一直就是如此。

只是讓陳晴兒沒想到的是，陳婉柔竟然那般的剛烈，不惜以自己的性命來報覆陳家。在宮中自戕的女人，從來都是對家族有恨意的。

“小姐，喝些參湯吧。”紅憐出現，打斷了陳晴兒的回憶。

陳晴兒木然的接過碗，直接喝了下，紅憐想要打斷，不過隨後又放棄了。

今日這樣的事情任誰遇到都會難過的，何況還是懷著孩子的陳晴兒呢。紅憐聽府裏的嬤嬤說過，懷孕的女子情緒最易激動，所以一定要好好伺候。

幫陳晴兒掖好被角，紅憐打算出去讓小姐一個人好好休息一會。，就像往常那樣。

“紅憐，過幾日我給你安排個婚事嫁出去吧。”陳晴兒忽然開口。

“小姐！？”

紅憐不可置信的轉過身子，不相信自己聽到的，小姐怎麽會趕她走呢，兩個人相依為命的過了最艱難的日子，紅憐不相信，不斷的搖頭。

“不是要趕你走，是給你找個好人家，我記得你比我還大三歲，再不嫁人就晚了！”陳晴兒解釋道。

“那紅憐之後還能繼續來伺候小姐嗎？紅憐不想離開小姐，這世上只有小姐是紅憐的親人了。”紅憐哭泣著說道。

她本就是膽小怯懦的人，若是離了陳晴兒，紅憐真的不知道自己要怎麽活。

“離開這裏吧，這種骯臟的地方會把你也給汙染了的。紅憐，離得越遠越好，一輩子都不要回來。”陳晴兒擡頭看著紅憐，眼神前所未有的真誠。

“我不要離開小姐，我不走，我死也不走。”紅憐跪在地上，挪到陳晴兒的身邊，趴在逍遙椅上哭個不停，一邊哭一邊搖頭。

陳晴兒看著紅憐的樣子，原本堅硬的心漸漸變得柔軟。要說這個世界上有誰真正的為自己好，陳晴兒覺得也只有眼前的這個不聰明還膽小的丫鬟了吧。

也罷，不大了自己就護著她吧，若是有一天自己沒這個能力了，就將她遠遠的送走，這個世界上總還是需要一些幹凈人的。

“下去吧，給我準備套素凈的衣裳，我明天要進宮面聖。”陳晴兒緩緩的說到。

紅憐應了一聲，帶著哭紅的眼睛下去準備了。

晉朝的王宮陳晴兒並不陌生，以前慕容佩還在的時候，她每隔三五日總要去一次，守門的那些侍衛基本都識的她。每次進去的時候，並不多做為難，簡單的查驗一下就放行了。

陳晴兒進宮不為別的，為的是懇請國君收回成命，對陳家網開一面。當然，陳晴兒知道自己這樣做是在以卵擊石，慕容珩肯定不會答應的。陳晴兒也並不需要他答應，自己只要說了這個話就可以了，慕容珩答不答應並不重要。

陳晴兒想要的是世人對自己的讚譽，一個出嫁的守寡婦人，為了自己的親生父母跪倒於塵埃，就算是再刻薄的人都要說上一句：孝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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