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舉和婦人戚氏是第一次來秦家。

當初陳晴兒過門不過是一頂淺紅色轎子從側門擡進去了事，根本沒有什麽喜酒和慶祝的事宜，兩家人一家求財，一家求人，皆大歡喜。

是以兩家人都得到了自己先要的東西，但是這過程不甚光彩，且秦家看不上陳家那樣的人家，所以兩家雖時親家，卻從沒有來往過。

就連過年過節的禮物也沒有送過，雙方很默契的忘記了還有這門親戚。

陳舉原本是不願意來的，可是沒法子，不來陳家就要被人拆了賣了。雖然陳家在這都城裏也沒有什麽臉面，可是有這宅子在，至少別人還道這家沒徹底敗落。

陳晴兒雖是出嫁女，可陳舉覺得這麽一個做了人填房的閨女，並不給自己掙多少光彩，所以人前人後並不願意提起她。

秦府如今儼然是大晉朝的另一個小朝堂了。

百官們不管關系如何，都喜歡來秦家和秦大人喝兩杯，或者是一起品鑒品鑒古物，不指望能有什麽深入的研究，只要和秦大人處好關系便可以了，有那實在趕不上趟的，就直接在秦正文面前轉悠，希望能混一個眼熟。

這樣熱鬧的景象是陳府從來沒有過的，別說百官登門了，連都城的太守都沒有去過陳家的宅子。

所有人都說陳晴兒命好，陳舉原本不以為然，如今一看，心下駭然。

秦府的一切都金碧輝煌的，大門是紅木做的，沒有上漆，自然地紅成了那個樣子。門口的兩個石獅子更是威風凜凜，聽說也是出自名家的手筆，威勢非凡。

進了大門，陳舉和戚氏更是看花了眼。

小廝和管事們按照各自的等級穿著相應顏色的衣裳，不過都是灰色打底的，區別就在於級別越高衣裳的顏色越重。每個人都特別的精神，看到人都是笑瞇瞇的，格外的神氣但是卻沒有半點看不起人的態度。

仆婦和小丫鬟們則穿的艷麗一些。小丫鬟是俏麗的鵝黃色，看著天真有可愛，仆婦的衣裳也是以灰色為主，但是款式更加的繁覆。

甚至每個看起來像是管事的人身上都還掛著一塊玉佩，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個下人，更像是外面好人家的小姐和主婦。

“陳晴兒這丫頭果然發了。”陳舉不自覺的來了一句。

“別瞎說，咱們身為她的父母從來沒看過已是叫人心寒了，如今陳家又有事情要求著她，還是說些好話吧，晴兒小時候心腸就軟。”戚氏終究還是陳晴兒的親娘，知道一個沒有強勢娘家的女子嫁入豪門的悲哀。

因為她就是這樣，父親不過是地方上的一個小縣令，在嫁妝豐厚的情況下，仍舊被陳家的那些人看不起，嫁過來的這麽多年，她從來都沒開心過。

有時候戚氏也會想，若是自己的娘家有權有勢或者陳家沒有沒落，陳晴兒的命運會不會就此不一樣？

“怎麽著，我是她爹，她還能不聽我的？反了她了，婦德都看到狗肚子裏去了！”陳舉張嘴就呵斥戚氏，顯然這樣的情況是很平常的。

“可……”戚氏嚅囁著，沒有說話。

“想說什麽就說，一會別給老子丟人現眼的。”陳舉看著戚氏不敢說話的樣子，心裏閃過一絲怒氣。

又是這樣，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好像誰要欺負她一樣，陳家雖是沒落了，可就算這樣，帶她出去也是跌份的。

“我說晴兒已經是秦家的婦人了，你一會好好說話，秦大人如今也是她爹，雖說是公爹，可卻不是我們招惹的起的。”戚氏的聲音很小，似是害怕自己的話惹怒了陳舉。

“老子是她爹，她還能不認？”

話雖是大聲說的，但陳舉到底是心虛了，說完之後左右看了看，發現沒有人註意他們，才輕輕了籲了口氣。

其實陳舉也不過是嘴犟而已，就算陳家沒有人當官，但秦家如今在朝的兩個人都極有權勢，這個消息他們還是知道的。

正因為如此，最近一段時間陳家人在外行走，有那知道其中辛密的也會對陳家人客氣一二。不管秦家現在跟陳家的關系好不好，那個還沒出世的秦家未來第三代的掌門人和陳家的關系是割不斷的。

秦家的富貴和大氣讓陳舉和戚氏都面面相覷，尤其是那管家領著二人走路時的謙卑態度，更是讓他們誠惶誠恐。

管家的衣裳是上等的料子做了，戚氏和自己身上的比了一下，發現那料子竟不比自己的差，要知道這已經是她能拿得出來的最好的衣裳了。

“老爺，夫人，您這邊請。”

轉彎的地方，管家都會這麽提醒一下，臉上的微笑恰到好處，親切而不失禮。

“哎，還勞您親自送我們過來，真是太客氣了。其實找個小廝就成了，您府裏的事務也忙，耽誤您了。”

陳舉的語氣比管家還要更謙恭。

“老爺說哪的話，您是我們少夫人的爹，這樣跟我說話可是折煞老奴了。”管家嘴裏雖是這麽說，但是卻不見有任何請罪的樣子。

陳晴兒的院子不一會便到了。

“少夫人，老爺和夫人來了。”管家站在門外，沒有敲門，喊完話之後就等著裏面的回答，身體半弓著，十分的恭敬。

半晌，院門開了。出來的是穿著淡藍色衣裳的紅憐，只見她先是給陳舉和戚氏行了一個禮，隨後趾高氣昂的看著管家，管家則把身子低的更低了。

“你回去罷，以後這後院還是讓嬤嬤帶路吧，你一個外男不合適。”

“是，紅憐姑娘。”管家答道。

說完紅憐也不去管那個管家，徑直帶著陳舉和戚氏進了陳晴兒的小院。紅憐的語氣神態讓陳舉兩夫妻都覺得極其意外，原本在陳府裏面沒什麽存在感誰都能說上兩句的紅憐，沒想到居然還有這麽威風的時候。

更關鍵的是，威風的對象還是秦家在外面有頭有臉的管家，這樣的轉變讓陳舉和戚氏一時間有些不適應。

進了院子，陳舉發現院子裏面比外頭更是精致百倍。

都城明明地處北邊，氣候幹燥，可是在這個小院裏，一切都是江南水鄉的布置。

造型奇特的假山，九曲連環的水廊，池子裏面種的蓮花已經有了小花苞露頭。

院子裏的花也都是名貴的芍藥、牡丹等，下人們伺候的很精心，註意看還能看到是剛澆過水的，不僅地上濕濕的，就連空氣都濕潤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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