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連城看著出現在自己面前穿著鹿皮靴子的青年將軍，面上並沒有露出多少的火氣。

“唉……”夏連城嘆了一口氣。

他躲了十五年，沒想到還是沒有躲過去。

擡起頭，放下手中的紅柳條，看著面前志得意滿但是卻帶著怒氣的青年，夏連城歪頭想了一想還是決定說些什麽。

“都城已經沒有人記得夏家了嗎？”這句話夏連城說的有些哀傷。

當年，秦正文不過是個還在努力往上爬的六品小官，沒想到如今已經朝廷上的一品大員了。真厲害呀，十五年的時間從六品到一品，一般人都沒有這個本事。

說起來秦正文善吹捧和阿諛奉承在當年那也是出了名的，所有人都看不起他，沒想到他卻真的成功了。

當年那些嘲笑他的人，就像自己，卻早已經泯然眾矣。

世事真是無常！

“都城裏夏姓的官員，我每一個都知道，可不知道閣下是哪一個夏家的？不過忘了跟閣下說一聲，那些小家族可比不過我秦家。”

秦天理的話氣勢洶洶，就差明著說，不管你夏連城是哪個家族的，但是在秦家面前，都要往後退。

就算有背景又能怎麽樣，小爺一樣可以收拾你。

秦天理這話不是亂說的，而是有所依仗。之前之所以一直忍著不發火，就是因為沒有搞清楚夏連城的來歷，如今卻是不需要再忍著了，都城裏的夏家他一個一個數出來，都不過是些不成器的小家族罷了。

這樣的家族，得罪了也就得罪了，有什麽要緊的呢。

夏連城無聲的笑了，面上的笑紋越擴越大，那笑容裏面有一種譏諷和嘲笑。仿佛是在嘲笑秦天理的不自量力和井底之蛙般的眼界狹小。

無聲的力量是最大的，秦天理臉色越來越扭曲。

“對了，忘了問你了，你有沒有去過欽天監？那裏面有一個銅像不知道你註意過沒有？”夏連城問秦天理。

夏連城都的聲音中仿佛帶著笑，面上也變得溫和起來，不再是開始那樣的無不表情和後來的嘲諷。

那是一種真正的溫和，像是想起了什麽美好的事情，夏連城甚至閉上了眼睛開始回憶，平常他極力避免自己想到以前的事情，可是這一次，是他主動想要記起以前。

曾經他是都城最風度翩翩的貴公子啊，可是如今，卻是一個誰都可以欺淩的普通百姓，就連曾經他最看不起的秦正文的兒子，都可以來威脅他了。

十五年的隱退到底值得還是不值得，夏連城已經不知道了。

只是他沒想到，夏家如今在都城已經沒落到連別人聽都沒聽過的地步了，不知道父親若是還再世會不會氣的吐血。

那是曾經的晉朝第一家族啊。

“欽天監的銅像我當然知道，那是本朝的太祖皇帝和夏……”

突然，秦天理的聲音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樣，他驚恐的看著夏連城，眼睛瞪得很圓，仿佛聽到了什麽不可置信的地方。

“你說的是那個夏家？”

“你以為呢？否則你覺得憑什麽我能看懂星象，那可是天底下最難得學問啊。”夏連城感嘆道。

小時候他並不愛星象，可是夏家是靠著星象起家的，無論他怎麽不願意，都被逼著去上課。夏連城如今想來，小時候的自己真的太不懂事了。

“原來如此。誰能想到當初和太祖拜把子的國師夏侯的後人居然會流落到漠城，曾經聽聞夏侯的兒子因為一個女人和夏家斷絕關系，想來就是你了吧。看小月的樣貌，想必就是你和那個女人生的孩子吧。”

秦天理聲音變得平和。

這個夏家確實是龐然大物，就算沒落到了只剩下一個人，那也是夏家，那個太祖說話和晉國共榮辱的夏家。

秦天理聽秦正文說過，太祖慕容律在死之前曾經下過一道旨意，那就是無論夏家犯了什麽過錯，都免除死刑，只要不是叛國的大罪，夏家的家主每一代都是侯爵。

“怎麽，不想抓我了嗎？不想說我通敵叛國了嗎？”

夏連城譏諷的問道，面上滿是一副瞧不起秦天理的樣子。

秦天理搖搖頭。

他並不是一個被情緒左右的人，如果夏連城只是普通的夏家人他或者會這麽做，但是既然知道了他是夏侯的後人，那麽他就不能。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如果他虐待或者殺死夏侯後人的消息傳出去，就算是秦正文出面也扛不下來。

秦正文從秦天理入朝為官開始，就一直告誡他絕對不要得罪那些得罪不起的人。少年意氣和遠大的前程比起來一文不值，甚至，有的時候尊嚴都可以放棄。

“不，我是識人不清。”

“不愧是秦正文的兒子，你們秦家真是讓人討厭。”夏連城的話毫不留情。

夏連城以前就討厭秦正文捧高踩低的樣子，沒想到這麽多年後他的兒子還是這樣，還真是性格一樣的一家人。

對於夏連城將自己誤認成是秦正文親子的事情秦天理並沒有反駁，秦正文已經沒有兒子了，自己這個幹兒子說成是親子也沒有什麽問題。

“今天打擾夏前輩了，晚輩這就告辭。”說完秦天理沒有停留就離開了。

進了屋子，叫走了趙有信，留給夏玄月一個背影，夏玄月連忙跑進小院子，去看自己的父親。

路上，秦天理沈默著，趙有信不知道後來夏連城和秦天理說了什麽，但是看著此刻面上沒有表情的秦天理，趙有信有些擔心今天的事情會不會給自己未來的仕途造成影響。為了和秦天理搭上關系，他廢了九牛二虎之力，可不想讓那些全部都白費。

秦天理是他在漠城出頭的最好的選擇，他熬不了那麽久，想要在軍中出頭真的太難了，秦天理是目前最好的捷徑了。

糾結了許久，在回到軍中的時候，趙有信還是趁著沒人的時候給秦天理道了歉，為自己貿然的帶將軍去陌生的地方找人而請求責罰。

秦天理拒絕了趙有信的請求，他知道這不是趙有信的錯，只不過是個意外罷了。

秦天理沒有對趙有信說什麽生氣的話，不鹹不淡的說了幾句讓趙有信好好準確的話，就讓他出去了，仿佛今天沒有發生了不愉快的事情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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