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城靠著江，滾滾的長江水伴著亙古長存的石頭，若是它們能說話不知道會不會也嘆一聲世事變遷。

長江水並不幹凈，有些渾濁，但它卻是安靜的，被風吹的微皺的水面折射出波光粼粼的樣子，讓人覺得空曠又寂寥。

尹清歌找了一塊平整的石頭，對著江面發呆，不去管那四個正在討論這史書中記載內容的孩子，看著孩子們青春勃發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麽尹清歌在一瞬間忽然覺得自己有些老了。其實又何嘗年輕過呢？

尹清歌對從前的記憶只有不停地訓練和執行任務，休息的時間都不夠更不要說有和別人閑扯的功夫了。看著眼前的四人，尹清歌微微覺得有些羨慕，真好啊，可以肆無忌憚的大笑，這幾乎是她從來沒有擁有過的情緒。

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平靜和嚴肅才是她面上的主旋律。

尹清歌並不嫌江面的陽光刺眼，這樣的時光對她來說太少了，不用思考目的的去做一件事情完全是這樣美好，難怪世界上會有那麽多墮落和不思進取的人。

可惜啊，這樣的生活不屬於她。習慣和水與火、鐵與血的生活，這輩子就再也離不開了。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尹清歌聽到後面腳步聲齊聲朝自己這裏走來。

“娘親，你在看什麽？”

尹無憂像個貼心的小棉襖般率先跑過來抱著尹清歌問道。

“娘親在看講，說起來娘親還從來沒有這樣仔細看過江面呢。”

尹清歌有些溫柔的說道，順便幫她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發。

“娘親和我們一起玩吧。”尹無缺道。

“是啊，尹嬸嬸，和我們一起說話吧。”景天也開口。

趙小虎沒有說話，但是眼神中的哀求之意也同樣讓尹清歌無法忽視。

“好！”

尹清歌應道，悲春傷秋是無用之人才會擁有的情感，尹清歌不會讓自己沈浸在裏面的。

其實四個孩子之所以來找尹清歌，是因為他們在討論的時候尹無缺無意中看到了尹清歌孤身一人的背影。

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那個時候的娘親十分的可憐，就好像這天地間只有她一個人一般，又好像她從來都不屬於這個世界，隨時都有可能會隨風逝去。

尹無缺不喜歡這樣的感覺，他喜歡娘親能一直陪著他。

對於這個時代史書上面的內容尹清歌基本上是不知曉的，她平日裏常看的也是一些地理方面的書籍，至於像史書這樣艱澀難懂的東西，尹清歌沒有興趣全部搞懂他們。是以，雖然此刻四個孩子討論的十分熱鬧，其他她也就是湊個熱鬧而已。

“娘親，李先生在書院誇我背書快呢。”大人的誇獎是每個孩子童年的夢想，尹無缺再早熟說到底也只是個孩子。

“我家缺兒自然是聰慧的。”

尹清歌很捧場的繼續誇了一句，倒是讓尹無缺有些不好意思。

“憂兒肯定也是最棒的！”

一碗水端平才是治家的道理，所以在誇獎了尹無缺之後進階了誇獎可尹無憂一遍。女兒家的心思最是細膩，就讓尹無憂想要被尹清歌誇獎，也不定會好意思講出如尹無缺這樣的話。

“尹嬸嬸，你平常是不是有什麽訣竅啊，無缺弟弟和無憂妹妹在書院裏被先生誇的都要引起公憤啦。”景天有些誇張的說道。

“還不是你平日裏太懶了不願意看書，不然你怎麽可能比不過無缺呢。”

景天剛才的話明顯是謙辭，他自己很早就跟著李長風了，又有那麽多的資源，要說景天比不過尹無缺她是不信的。

說到底，景天也不過是想討一些自己的歡心罷了，想到此，尹清歌看向景天的神色放緩了一些。

尹清歌瞧著看色，四個孩子也瘋了一個時辰了，差不多該回去了。

天色黑的太早，江邊又比城裏面更要冷一些，雖然幾個孩子都穿的很多，但是尹清歌也不敢拿孩子的健康來開玩笑，寧願少玩些時間，也不能叫他們幾個感冒了。

這個時代，死在風寒手中的人可不在少數。

馬車又重新啟動了，一行人踏上了歸程。

冬日裏金陵府沒有睡午覺的習慣，所以上了馬車以後，幾個孩子並沒有安靜下來，而是仍舊鬧的很開心。

尹清歌無心去打擾他們，尹無缺兄妹終於與普通的孩子一模一樣不再自卑和膽小了，這讓尹清歌覺得特別滿意。

到了城中，尹清歌首先將景天送了回去，說起來景天雖是其他三人的大師兄，但是他也還是景家的小少爺，長時間將景天待在身邊，尹清歌不相信景家的人沒有意見。

如今只不過將一切不滿都還攢在心裏罷了，只等著哪一天他們不滿了才會一起爆發出來，那時候才是真的晚了。

“尹嬸嬸，你怎麽把我送回來了？”景天下車的時候才發現了不對。

“這是你家，你回來有什麽不對。”尹清歌故意伴著臉說道。

“尹嬸嬸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喜歡無缺和無憂了，讓我多跟他們玩一會吧。”

景天很清楚誰才是尹清歌心中的那個軟肋，是以毫無心理負擔的利用起了尹無缺和尹無憂兄妹。

“不可以，我帶著你消失了好一會沒去景府裏面說一聲已經不對了，你若是再不回去我以後就不可能帶著你玩了。”

景天可以不懂事，但是尹清歌不能，特別是現在還要靠著景府庇護的情況下。

“那……好吧。”景天有些無力的說道，垂頭喪氣的走進了景府。

知道景天完全進了景府，尹清歌才吩咐馬車重新走。

“娘親，你為什麽要趕景天哥哥走啊？”尹無缺問道。

尹無缺對景天的就和對趙小虎的感情是一樣的，對他來說，這兩個人是他最好的兩個小兄弟。自己的娘親對自己最好的朋友這麽嚴厲，尹無缺覺得有些無法理解。

“因為他有自己的娘親啊。”尹清歌理所當然的說道。

尹無缺低頭想了一下，過了一會又猛地擡頭，臉上洋溢著甜甜的笑容，一下子撲倒在尹清歌的懷裏。尹無缺因為是男孩子，又是哥哥的原因很少撒嬌，如今這幅樣子倒是讓尹清歌有些意外。

“娘親，對不起，我不該懷疑你的。”尹無缺有些不好。

尹清歌摸了摸他的頭，並沒有說話。雖然和兩個孩子相處了很久，但是這樣的溫馨的樣子，其實尹清歌也有些不習慣。

橘黃色的夕陽照在漸行漸遠漸的馬車上，一天又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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