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堤上很冷清，除了渾濁的黃河水和光禿禿的黃土地，什麽也看不到。大概是鳥兒也知道這邊太冷，天上飛著的連只鳥都沒有。

整個大堤上只有墨臨淵和墨玉兩個，幸好二人穿著尹清歌翻版的羽絨服式的棉襖，再加上二人都功力不俗，是以除了覺得風有些大之外，倒是沒有覺得有多冷。

雖然地上的土仍然是凍著的，但是黃河卻沒有凍上，翻滾著咆哮著不停地向前翻滾，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盡頭。

墨臨淵小心的從黃河邊上捏起一小撮土，用一個藕色的錦布包著，他打算一會回去寫信的時候一起帶給尹清歌，雖然他查到的資料上顯示尹清歌並沒有來到過黃河邊上，但是墨臨淵就是覺得尹清歌是知道黃河的樣子的。

遠處偶爾能傳來一兩聲寒鴉的嚎叫，在清冷的大堤上顯得格外寂寥。說是大堤其實並不大，只餘一人一馬並排而過，再多則不行了。

墨臨淵下馬在大堤上走了很久，此刻他特別希望尹清歌也在此處，希望能將心中的抱負和想法一一的講給她聽，可惜除了滾滾的黃河水，墨臨淵只能將話都放在心裏。

“將軍，天色快變了，我們回去吧。”墨玉站在遠處，對著想要繼續向前走的墨臨淵喊道。

墨臨淵擡頭，果然原本還算是澄凈的天上不知道什麽時候飄過來好大一塊的烏雲，正緩緩的往他所在的地方移動。

“罷了，回去吧。”墨臨淵嘆息一聲。

回去的時候，墨臨淵將馬駕的格外快，仿佛發洩著心中的某種情緒，墨玉在後面跟著，有些心疼自己的爺，明明喜歡尹東家喜歡到骨子裏了，卻依舊隱忍著，只敢徐徐圖之。

墨臨淵來到冀州的消息並沒有保密，所以豫州的丁家父子也早就知道了這個消息。雖然早有猜測會是墨臨淵前來，但是聽到消息兩個人還是很沮喪。

丁滿屋知道這次他絕對不會這麽好運了，墨臨淵可不是沒上過戰場的秦天理，當初晉國邊界的戰亂可都是他一個人帶兵解決的，十三場仗無一敗績，正是這些煊赫的戰績將他送上了一國宰輔的位置。

這樣一個從戰亂中走出來的鐵血宰相，丁滿屋從來不覺得自己可以戰勝他。

“你明日就走，時間長了夜長夢多。”丁滿屋看著自己倔強的兒子，強勢的說道。

“爹，我怎麽可能扔下你獨自一個人偷生，難道爹希望我做這樣的小人嗎？”丁世成看著自己滿臉落腮胡子的父親，帶著些許怒氣的質問。

“我們丁家如今就剩下我們兩個人了，我死了不要緊，你要是死了丁家就沒有未來了。”丁滿屋有些苦澀的說道，但是他不後悔造反。

人死鳥朝天，不死萬萬年。要不是當初果斷的舉事了，現在的丁家父子墳頭草估計都長到小腿那麽高了吧。

“我是不會走的。”

丁世成不管丁滿屋說什麽都不同意走，讓丁滿屋有些為難。看著兒子與自己截然不同的清秀模樣，丁滿屋決定今天晚上給他下藥，就算是拖也要將他拖離豫州。

他不能自己死了還連累兒子，要是丁家真的絕後了，他沒臉去見丁家的那些老祖宗們。

丁世成和丁滿屋不歡而散之後，一個人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又過了一會，他換了一身平民的衣裳，翻過圍墻，偷偷的溜出了豫州府的邊界。

丁滿屋對墨臨淵的推崇，令他對墨臨淵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他不信墨臨淵真的有那麽厲害，所以想要親自去見識一番。

丁世成原本就是窮苦人家長大，所以不用偽裝，他只需要本色演出就是誰都識不破的難民。他並沒有進冀州城，而是在冀州城和豫州城接壤的地方停留了下來。

“墨臨淵？我倒是要看看你到底是如何的英雄豪傑！”丁世成少年意氣的說道。

他不敢保證冀州府裏沒有人會認識他，所以不遠離豫州是最好的選擇，萬一有危險的話，撤回城裏還來得及。

墨臨淵此時剛到大帳內，他迫不及待的提筆將今天在大堤上的所見所聞講給尹清歌聽，還很有心的將裝有一小撮土的袋子一並讓人捎去了金陵府。

“對了，有件事情你吩咐一下。”墨臨淵叫住了正要離開的墨玉。

“將軍請說。”墨玉躬身回道。

“我帶來的東西不需要下面的人整理，好些是清歌做的，我怕那些人不懂給弄壞了，你平日裏也盯著些。”

“是，將軍。”除了帳篷，墨玉嘆了口氣。

如今自己的相爺是真的愛慘了尹東家了，只盼望著尹東家能早日回應相爺，相思的日子太苦了。

與墨臨淵思念的心急如焚不同，尹清歌這幾日在金陵府裏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準備，那就是兩個孩子進學的事情。

因為之前在都城耽誤了進學，如今到了金陵府，說什麽尹清歌也不願意耽誤兩個小家夥學習的事情，第二天一早，在景天的陪同下，帶著兩個小包子並趙小虎，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去了李長風的江心洲。

時移世易，再次到江心洲的時候，尹清歌才恍然發現已經過去一年之久的時間了。這一年裏發生了太多的事情，一年的時光感覺不過是一瞬而已。

守門的書童也換了人，很是懂事的給尹清歌一行人行禮問好，倒是讓尹清歌一行人頗有好感，主要是和前面的那個對比太強烈，誰好誰壞一眼就能分辨的出。

“學生尹無缺給先生行禮！”

“學生尹無憂給先生行禮！”

兩個童稚的聲音在見到李長風身影的時候，很懂事的跪在地上拜師。

這是這個時代拜師必須要做的事情，所以尹清歌並未阻止兩個孩子下跪。天地君親師，師傅排在親人的後面，可見地位之高，很多時候，師傅是可以替家長做出決定的，沒人會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妥，更多的時候師傅就等於是另一個父母。

“快起來，快起來，為師等了這麽久你們終於來了。唉，都城那灘子渾水離開了也好，到了我這裏就不用怕了，為師雖然是只是一介文人，但是保護自己學生的本事還是有的，就算是慕容珩親至也沒有用。”

李長風一番話說的情真意切又意氣風發，瞬間就征服了兩個小包子。

趙小虎怯怯的站在尹清歌的身邊，不知道該不該上去打個招呼，像是無缺少爺、無憂小姐那般給李夫子磕頭，他記得尹嬸嬸以前說過讓他跟著無缺少爺一塊進學的。

可是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好像都忘記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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