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墨臨淵覺得好像都城變得冷清了。

往日裏每次出宮都能聽到聲音的那些熱鬧至極的那些街巷，今天集體失去了聲音，叫他頗為不習慣。

天氣很冷，墨臨淵卻是不冷的。他的朝服下面穿了薄薄的羽絨衣裳，是尹清歌叫墨竹送給他的。說是裏面裝的都是錦雞的絨毛，幹凈又暖和，關鍵是還不像那些老棉襖一樣厚實，穿上是頂方便的，遮風又保暖。

墨臨淵今日的提議並不是心血來潮，相反，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他從來不是一個優柔寡斷的人，既然已經知道肯定會領兵打仗，就絕對不會讓尹清歌母子三人單獨處在都城裏面。人既然是他帶過來的，那麽他就有責任保護他們。不管慕容珩在打什麽主意，他都不會讓他得逞。

馬車裏，墨臨淵手裏捧著一個湯婆子，被厚厚的錦布裹著，拿在手裏溫熱卻不燙手。他的眉頭打從王宮裏面出來後就一直皺著，如今多事之秋，他的心腹卻都遠在邊城，那是他很久之前就布下的線，只等著舉事的時候才會暴露在人前。

目前還不是動這些人的時候，墨臨淵心裏嘆息著，還是手中的人太少了。當年一把大火燒了興王宮的一切，不僅讓他沒了家國，還讓他失去了很多的忠心可靠之人。

“相爺，一會要到府裏了，地上有些滑，您小心些。”墨玉在馬車外小聲的提醒墨臨淵。

“去趟芙蓉坊，無憂最近愛吃那邊賣的桂花餅。”墨臨淵吩咐。

“相爺，這麽冷的天要不屬下替您跑一趟？您先去陪著無憂姐兒，屬下保證一會回來的時候餅還是熱乎的。”

墨玉擡眼看著是沒有一個人的朱雀大街，若不是身上穿著尹東家給的新式襖子，這樣的天在外頭走動能要了人的半條命。

“真是見了鬼了，越到春天越冷。”墨玉小聲嘟囔著。

“不用了，直接去芙蓉坊吧，我答應了無憂，總不能做個言而無信的人。”墨臨淵拒絕了墨玉的提議。

“是，相爺。”墨玉緊緊了身上的襖子，答道。

天上掛著太陽，可是大地上卻絲毫沒有熱度，到了芙蓉坊的時候才能看到幾個行人，皆是行色匆匆，面上一片冷峻。

墨臨淵親自下馬車買了兩包的桂花餅，還給尹無缺帶了一小包的花生酥。尹清歌控制兩個孩子的甜食很嚴格，每日裏最多吃上一塊，是以兩個小包子對甜食都十分的喜愛。

對兩個孩子墨臨淵一向是投其所好，頂多是被尹清歌說上幾句，但是對於能獲得兩個孩子的喜愛，墨臨淵覺得都是值得的。

買了東西，墨臨淵心情好了大半，到了府裏面的時候，面上已經看不出任何不愉快的表情了。

連著別院和相府的月亮拱門那建了一個簡陋的茅草屋子，墨臨淵聽了墨玉的回稟才知道原來是尹清歌吩咐的。

進了門，別院裏很安靜，除了偶爾需要出門走動的下人，幾乎聽不到其它任何的聲音，墨臨淵輕車熟路的進了尹清歌的書房。一般這個點尹清歌都會陪著兩個孩子在書房看書，說實話，墨臨淵還從未見過像尹清歌這樣喜歡看書的女子。

沈嫂子來報的時候，尹清歌放下書，才發現時間已經過了一個多時辰了。看著兩個面上帶著欣喜之情的小包子，尹清歌無聲的笑了笑，讓沈嫂子將墨臨淵請了進來。

自從那日兩個人互相表明了心中的想法之後，墨臨淵每日至少來一趟別院，且從來不空手，有時候是好的料子，有時候是番邦進貢的寶石，更多的是給兩個孩子帶的吃食，惹得兩個孩子這幾天黏他特別緊。

“娘親，墨叔叔說今天給憂兒帶桂花餅，憂兒可以吃麽？”尹無憂搖晃著小腦袋，期待的看著尹清歌。

“只能吃一個，再多不行了。”

尹清歌沒好氣的摸了摸尹無憂發髻，兩個孩子現在正是換牙的時候，甜食吃多了並不好。但是墨臨淵為了討好兩個孩子，尹清歌也不好太過分。

幸好兩個孩子是極有分寸的，規定每日裏只可以吃一個就只吃一個，從來不需要監督，十分的聽話。

“清歌，你們的屋子倒是暖和。”墨臨淵進了書房道。

“怕是外頭太冷了吧，這屋裏頭暖氣出不去，自然是暖和的。你這番去了王宮，可是有了什麽新的差遣？”尹清歌問道。

“嗯，秦天理敗了，慕容珩希望我能盡快去豫州。這鬼天氣，若是不能一舉定下豫州的叛賊，怕是會有更多的州縣會有人揭竿而起，行那謀逆之事。”墨臨淵嘆息的說道。

他還沒有想到穩妥的方法安置尹清歌母子，但是豫州的戰事已經迫在眉睫了。

“這麽快，這才幾日的功夫？那秦天理原來就是個外強中幹的，這麽不禁打，敗得這麽快，倒是可惜了那些兒郎了！”尹清歌嘆道。

“這朝堂上下，除了清歌你怕是沒人會同情那些人了，聽說還活下來兩千人左右，等戰事結束，估計也都會被處死。”對於這樣的事情墨臨淵也無可奈何。

戰敗者死，這是從興朝起就有的規矩了。

“糊塗，那兩千軍士為了雪恥下面的戰鬥定會舍生忘死，這麽好的戰鬥力居然這樣生生浪費了。”

尹清歌的話讓墨臨淵眼睛發亮，確實啊，為了能活命，那些戰敗的人在之後的戰事裏面定是會不惜命的想要得勝的，因為只有這樣才能洗刷他們兵敗的恥辱。

墨臨淵坐在逍遙椅上，思考著尹清歌剛才的話，渾然沒有註意到了兩個孩子已經被沈嫂子靜悄悄的帶了出去。

尹清歌默默的繼續拿起書，不打擾墨臨淵的思考。

書房變得很安靜，百合的淡淡的清新幽香在屋中彌漫，唯有尹清歌翻書發出一些響動，屋外的太陽穿過窗棱照在尹清歌的身上，泛著淺淺的光圈，將她襯托的如同仙人一般，這是墨臨淵醒來看到的景象。

他有些不敢移動身子，怕自己的動作會破壞了眼前的絕美。

“一炷香的功夫。”尹清歌的聲音輕輕地，敲擊在墨臨淵的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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