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新兵們而言，每天睜開眼後的生活都猶如噩夢一般，先是幾個小時的死狗般的長跑，再定時被大魔王虐，不誇張地說，他們整個軍校四年都沒有這麽辛苦過。

我的夢想，只是安安靜靜當條鹹魚而已……”

“累到爆炸啊啊啊啊。”

每天練到崩潰不能休息也就算了，更可怕的是，大魔王根本就打不過，不管是五個人一起上還是五十個人一起上，結局根本沒有任何區別，除了淒慘，還是淒慘。

“陸神那家夥，是真實的人類嗎？”一周之後，新兵們照舊無神地癱倒在地，小小的眼睛裏閃過大大的問號。

“依我看，他根本就是機器人，嚶嚶嚶，我每天被虐得根本不像人，我媽已經認不出她兒子的臉了。”

當然，訓練不能說是沒有收獲的，至少新兵們發現，自己的肌肉結實了許多，群毆技能——至少在他們看來，也強了不少，能夠在陸渺手下撐過十分鐘的新兵數越來越多。

但這依然不夠。短短一周內，037營地已經遭受了三波蟲族的襲擾，雖然陸渺和秦崎聯合趕走了蟲族，但他們已經可以聽見不遠處屬於人類的哀嚎，這意味著，附近的營地都慢慢淪陷了。

秦崎眼底滿是通紅的血絲，手臂上也全是深深淺淺的傷口，戰事的疲憊讓他整個人瘦了一大圈，可就算這樣，他還是執拗地幫陸渺訓練新兵，不肯去休息。

地圖上，肉眼可見的，被蟲族占據的領域只剩下一小片，037營地正在其中。

陸渺沈吟道：“是時候讓他們出場了。”

“不是才訓練了一周？”秦崎遲疑道，“他們都還是群孩子。”

陸渺搖了搖頭：“卡沃伊這顆星球上，已經死了很多孩子了。如果不讓他們意識到戰爭的殘酷，他們只會永遠長不大。”

陸渺擡擡下巴，示意秦崎：“再不安排新人手，老兵們怎麽辦？”

陸渺說到這裏，秦崎便立刻沈默了下來。事實上，他比誰都明白，在中央星高高在上的統治者眼中，在聯邦軍部眼中，甚至在此刻對抗蟲族的其他星球眼中，卡沃伊

星只是一顆廢星，在此堅守的他們也通通只是炮灰罷了。高層不允許真相被揭穿，所以聯邦民眾能看到的，只有卡沃伊星慢慢丟失的國土，看著蟲族一步步向羽藍星進攻。

秦崎低低嘆了口氣：“你說得對。”

說罷，他便轉過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走到一半，秦崎突然轉過身：“陸渺。”

陸渺擡眸：“嗯？”

“你沒必要留在這裏。”秦崎輕咬著唇，“你的價值和我們不一樣。”

陸渺瞇起眼睛：“要逃，來這裏的第一天我已經逃了。”

“不要說廢話了，做個男人。”陸渺走上前，拍著秦崎的肩膀，“我的看法一直沒變，我們未必會死。”

明明陸渺的面孔比他年輕許多，那雙眼睛裏寫滿了未經風霜的純摯，但不知為什麽，秦崎莫名地願意信任他，即使自己已經歷經滄桑，血液也在日覆一日的堅守中變得冰冷。

……

第二天深夜，蟲族如期而至。這一次，秦崎解除了為新兵們設下的屏障，因而剛剛有響動，習慣了被集合哨喊醒的新兵們便都醒了。

第一個推門的新兵剛要抱怨大魔王越來越變態了，一擡頭，視野之中，鋪天蓋地密密麻麻全部是蟲族，蟲甲上的青紋紅紋無比清晰，卻讓看到這一幕的新兵們駭然關上了門：“蟲族來了！好多蟲族！”

這群前一秒還在嘻嘻哈哈的孩子們，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對死亡的恐懼。

窗外，大片蟲族包圍著營地，夜色很黑，但在漫天的蟲影映照下，就連夜色也被遮住了。

而此刻，被蟲族圍在中央的，正是日常被他們吐槽的大魔王陸渺，和他們口中什麽也不看、只知道看好戲的老兵們。

蟲甲冷硬如冰，蟲翼有如刀刃，每一個老兵面前都圍著數以十計的蟲族，陸渺的周圍更圍滿了青紋蟲族。

“居然是青紋蟲族，陸神能打得過嗎？”

“為什麽會有這麽多蟲族，軍部為什麽不能多派些支援來？”

“砰砰砰砰——”夜空之中回蕩著機甲與蟲甲撞擊的聲音，和平時的訓練不同，這是實打實的戰爭，機甲的每一次攻擊對準的都是蟲族最薄弱的位置，而蟲族要的，也是他們的命。

“陸神危險！！”新兵們大叫一聲，下一刻，兩個青紋蟲族竟然自地下潛伏而來，直奔飛翼-X，眼看著蟲甲就要撞破駕駛室，而陸渺的註意力卻都集中在他正前方的蟲族身上，根本沒有註意地下的動靜。

青紋蟲族慢慢逼近飛翼-X，距離只有20厘米、10厘米……越來越近，似乎下一秒，堅硬的蟲甲就能讓駕駛室裂成一堆碎片，蟲族的獰笑如此清晰，就連新生們都可以看見他們額頭冒出的青筋。

“陸神……”

但下一秒，出乎他們意料的事情發生了——

幾乎轉瞬之間，飛翼-X竟然一下將正面攻擊的幾個青紋蟲族撞飛，地底潛入的蟲族尚未反應過來，就被飛翼-X雙臂刺入心臟，濺出混濁的血液來。

駕駛室內，陸渺的面孔露出平日少見的冷酷，但他毫不留情斬殺蟲族的畫面卻深深印在新兵們腦海中。

如此殘酷，卻消彌了他們心中蟲族無法戰勝的印象。看著場中如劊子手一般收割著蟲族的陸渺，再看看始終堅守著的老兵們，新兵們心中忽然激蕩起一種強烈的感覺。

戰鬥，他們必須要去戰鬥！

數天之前，被分到卡沃伊星的那一刻，他們以為自己面臨的命運只有死亡。

因為註定是死，所以他們根本沒有考慮過自己會怎麽死，更沒有想過面對蟲族是該抵抗還是該直接投降。

但是現在——既然陸神都在戰鬥，他們為什麽要投降？

Alpha更珍貴的概念牢牢鐫刻在這群新兵心裏，他們以為陸渺所謂的訓練只是在為自己增加籌碼——無論是進入政界還是軍部，即使身為Alpha都必須交出亮眼的戰績。

但是現在想想，他們錯了，即使是賺取戰績，陸渺也沒必要讓自己置身於危險之中。

“砰——”一聲輕響之後，新兵們緩緩走出，天空之中，依然有無數蟲族在盤旋，但這一刻，他們忘記了自己可能遭遇的危險，目光直視著蟲族，堅定且無畏。

聯邦名將威倫特曾經說過，當你害怕的時候，看一眼頭頂的星空，無數生靈與你同在，他們看不見你，卻默默庇佑著你。

因為他們身處同一個聯邦。

“轟轟轟——”論及戰鬥力，新兵們自然大大不如老兵，但這一周，他們學會的並非如何單打獨鬥贏過蟲族，而是群毆！

只見新兵們將一個兩個蟲族圍在中間，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猛揍一頓再說，若是有蟲族沖進來圍攻新兵，自然有另一支隊伍將它們包夾在中間。

“砰砰砰砰——”機甲與蟲甲的碰撞愈發響亮，在十數人的圍攻之下，兇悍的蟲族根本支撐不住，很快就被消滅了。直到這時候，新兵們才驚愕地發現，那些看似兇殘恐怖的蟲族也並非那麽難對付。

只要他們願意邁出第一步，什麽都不難。

新兵們出現之後，老兵陣營的壓力自然減輕了，秦崎帶著一群老兵穿梭在蟲族之中，慢慢地，蟲族的屍體越聚越多，老兵們幾乎殺紅了眼，戰意被徹底引燃——這一夜，前來突襲的蟲族總數堪稱一月之最，但這一次，有老兵，有新兵，縱然蟲族數量龐大，他們卻並未畏懼。

“記住，我們是037戰隊，有我們在，卡沃伊星輪不到你們這群爛蟲子撒野！”

“我們是037戰隊！”在老兵們的嘶吼聲中，在彌漫著血腥味的戰場，新生們同樣發出了咆哮。

“砰砰砰砰——”

“轟轟轟轟轟——”

陸渺視線冰冷地收割著蟲族的屍體，以蟲族戰力的劃分，一夜之間損失這麽多青紋蟲族，恐怕也足以令它們心疼。

……

一夜混戰，結束時，天色已經一片大亮，蟲族的屍體密密麻麻地堆在營地的正中央，被老兵們拖著一把火燒了幹凈——蟲族身體的神奇之處正在於此，它們堅硬的蟲甲在死亡之後便會變得脆弱無比，尋常的火都能燒成一片黑灰。

而看似柔弱只能用機甲防禦自身的人類，卻擁有最堅硬的骨骼，即使歲月流逝，人類依然能在星球上留下印記。

“我在想……”新兵中有人道，“前幾天醒來之後，我們看到的黑灰是什麽？”

“那是他們的戰果。”一個新兵回答道，“現在，到我們收割戰果的時候了。”

卡沃伊星037戰隊，入伍新兵596名，存活593名，死亡3名。

“這已經是很好的結果了。”新兵們咬著牙，卻終是忍不住紅了眼眶，“這就是戰爭。”

“自己死去是沒有感覺的，但是看到同伴死，我的心會痛。”其中一個新兵咬著牙，大聲吼道，“所以你們通通給我活下去，不許死，我會承受不住的。”

潔白的地板上躺著同伴的屍體，他們臉上並沒有痛苦，就好像幾天之前，他們搶了自己的洗臉池之後露出的笑容。因為這樣就能快點集合，不會因為遲到被罵了。

這一次，不需要陸渺再說什麽，所有新兵都投入到了瘋狂的訓練中。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狀態差，還是一更，最近缺覺，明天最少6，最多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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