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第 31 章

關燈
最痛苦的事莫過於蔔釗的出現,那是苗邈心底永遠的刺,深深的紮進那顆為了信念跳動的心,留下不可磨滅的痕跡。

苗邈眼神渙散了兩秒立刻恢覆往日的冰冷,聲音堅定的回答:“沒有。”

賀沅輕笑一聲,從口袋掏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這是孫廳那天交給我的,我一直想找個合適的時間還給你,雖然我們現在在黑警的家中,但是吧——大爺,我覺得此時給你再合適不過了。”

苗邈轉身接過盒子,眼神定在上面幾秒後用食指輕輕撥開系的粗糙的蝴蝶結,裏面躺著兩枚金邊紅底的烈士序章,是苗邈父母的那兩枚。

當年九歲的苗邈怎麽也不肯收下這兩枚勳章,在他心裏只要收下就代表自己的爸媽永遠離開。

孩童時期的任性並不是全無道理,他們內心單純,對這個汙濁的世界沒有那麽全面的認知,只會任憑自己的喜好去做每一件事,喜歡的就想得到,討厭的哭著鬧著也要遠離。

那時的他雖然沒有成年人的思維和處事方式,但也具備自己的想法,墓碑前伸到苗邈面前的紅盒裏安靜躺著的勳章讓他覺得很討厭,哪怕是無上的榮譽也比不上父母在身邊的逍遙快樂。

苗邈拿著禮盒的手一頓,一秒,兩秒……一眨眼幾分鐘過去了,他保持著一個動作,許久過後,苗邈感覺鬢發微微發涼,那是穿越時間回到他身上痛楚的冷汗。

他神情不變,片刻後走到賀沅身邊:“放你那裏吧。”

賀沅仰頭看向站在光裏的苗邈,洋洋灑灑的灰塵還漂浮在空中,清晨的陽光灑在他的背後,逆著光的臉看不清什麽表情,但能感覺出來自他內心深處的憂郁疼痛,賀沅伸手的動作微頓,笑道:

“你這麽好看,卻還整天愁眉苦臉的,來給我笑一個,我就幫你收著。”

苗邈確認:“真的要笑?”

賀沅小雞啄米式點頭。

幾秒後,苗邈兩頰肌肉發緊,眉頭向下皺去,連皮帶著筋艱難的扯出一個看似要吃人的笑容,整個人猶如一把上緊弦的弓箭。

兩人一坐一站就這麽對視著,苗邈從賀沅淺棕色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隨後意識到自己的表情有多懼人,以至於賀沅的表情如同看見海嘯呼嘯,隕石砸落。

“以後別對外人笑了,容易嚇到人。”賀沅向後傾身,沈思了幾秒繼續說:“……還是你不自覺時候的笑好看一點,你這硬扯出來的笑容就跟容嬤嬤要紮我一樣,我怕。”

苗邈眉眼間的兇煞氣息已經沒了,米色大衣下緊繃的肩背放松下來,繃緊的弓弦瞬間斷掉,整個人松松垮垮下來,長長吐了一口氣:“回去吧。”

跨出兩步的苗邈渾身上下充斥著一股不協調感,原因不明。

市公安局局長辦公室,張福來狠狠的把煙吐在面前的檔案袋上,稀松的眼皮下射出一道道銳利的目光,半晌他將檔案袋摔到賀沅面前:“你都看過了吧。”

賀沅:“嗯。”

“有什麽想法嗎 ?”

賀沅左腿搭右腿,擡起頭向後一靠:“等蔔釗歸案,得提著好酒去感謝一下這位‘熱心市民’。”

“呲溜~”張福來喝了口水,緩緩道:“整理一下都交到省廳吧,這案子已經越出了市局的權限了,苗邈有沒有和你提過他的想法?”

賀沅思索了幾秒開口:“苗邈他……”

嗡——

一條信息打斷他。

賀沅掏出手機的速度過快險些沒接住,迫不及待的解鎖,是苗邈的信息:

——周德家發現那些東西先別交到省廳,有個點我比較疑惑,你在哪?。

賀沅發了條語音:我在張局辦公室,你過來吧。

幾分鐘後,局長辦公室的門被敲響,開門後苗邈單手敬禮另一手抱著一摞審訊紙站在門口,張福來招招手示意苗邈進來。

“胡艷的口供裏提到,周德在花架酒吧見過一個上了年紀的男人,眉心有一顆痣,左手小拇指缺失一截……”苗邈二話不說直接進入他的話題:“不出意外,我們應該都見過這個人。”

面前的張福來和賀沅眉頭一擰,一瞬間明白了苗邈所指的是誰,空氣一片死寂,張福來夾著煙的手僵在半空中,在一片死寂中先開了口:

“都有誰看過口供?”

“這份口供是直接送到賀隊辦公室的,高晨送來的,猜來他應該也意識到了,其他人……”苗邈回答。

賀沅側頭看向苗邈,幾秒後掏出手機:“餵,今天胡艷的口供所有人必須保密,聽見沒,把參與審訊的名單給我一份。”

“周德這案子牽扯的人太多,背後龐大的黑色交易網滲透太深,賀沅,你去和孫廳匯報一聲,讓他來定奪吧,現在只能寄希望於孫廳身上了,如果他也……”張福來沈聲道。

“可以信。”苗邈言簡意賅。

張福來猶豫了,一宗碎屍案牽扯出的受賄權色交易跨度之大讓他這個市公安局局長都犯了難。

風平浪靜的水面下藏匿的巨獸慢慢張開血盆大口,將那些欲望深重的人們全數吸進腹中,這種事情每天都會發生,是避免不了的,不論他們的出發點是怎樣,一旦靠近了這巨獸難免不會被席卷而來的水流擊碎脆弱的心臟,最終淪為它的玩物。

沈默了許久,張福來睜開松弛的眼皮,聲音沒有起伏十分冰冷:“為了避嫌,咱臨港市局不參與調查,記得和孫廳提一下,如果需要我們的配合,一定要親自打電話。”

說話間張福來灼熱的目光灑在苗邈身上,苗邈視線一垂落在賀沅的肩膀上,不與張福來對視,張福來似乎有點不滿,咳了幾聲:“苗邈,對任何人都不要提及此事,你剛來刑偵很多事情你不懂,多向賀……”

賀沅拽住苗邈衣角,示意讓他坐下,緊接著插話道:“張局,苗邈可是一直跟我在一起的,他在哪我就在哪,就算說錯了不還有我嗎,您就放心吧。”

張福來被賀沅插了話,明顯更不悅,他把手搭在椅子扶手上,臉色變得異常難看:“都出去吧,我先和孫廳那邊匯報一下,你有空親自去把這些東西給他送去。”

兩人起身敬禮離開了局長室。

走廊裏苗邈自顧自得走在前面,米色的大衣上褶皺與灰塵十分明顯,看上去給人一股很是疲憊的滋味,賀沅快步追上,一把扯住苗邈的胳膊,臉色瞬間兇狠下來,一手插進兜中,幾秒後突然抽出手攤平在苗邈眼前。

兩塊……士力架……

“包子你也沒吃,豆漿你也沒喝,你是要立地成佛還是在跟我鬧脾氣,我確實不該無端沖你發脾氣,我錯了,大爺,賞臉吃一塊吧。”

苗邈的目光從士力架移到賀沅的眼睛上,誠懇認真的眼神讓他嘴角抹開道弧度,如春日裏那桃花樹上一抹緋紅,又如冬日寒雪裏一樹紅艷。

賀沅被苗邈的笑感染了幾分,一張帥臉也展現出笑容。

苗邈慢吞吞的接過士力架,在賀沅的註視下撕開包裝袋,一口咬了下去,融化的巧克力醬粘在他的上唇,賀沅突然覺得臉上一燒,立刻別開頭,喃喃道:“幾歲了,吃個巧克力還能粘嘴上。”

苗邈勾起舌頭舔下那塊巧克力,頓了頓說:“你裝了多久,都化了。”

“不久吧,去張局辦公室時候路過文職辦公室,順手從他們小姐姐那偷來的,要不是我的顏值在這擺著,她們早就給我扒光扔出來了,而且……”

賀沅一掏兜,又遞過來一個旺仔牛奶:

“她們仰慕我的帥氣,又給了我一個牛奶,我不喝甜的,勉為其難讓給你了。”

與此同時,市公安局文職辦公室,一個年輕的小女警失聲尖叫:“我男朋友給我買的士力架怎麽不見了?!”

緊跟著一個成熟女性的聲音也響起來:“咱辦公室是不是招賊了,早上出門我兒子給我帶的旺仔牛奶也不見了。”

“不應該啊,咱這可是市公安局,什麽賊這麽大膽?”

“哪有賊專門偷零食的?”

“我剛剛好像看到刑偵賀支隊來過一趟……”

眾人:那個星二代怎麽連零食都偷?

空了瓶的旺仔牛奶安靜的立在賀沅的辦公桌上,一雙大眼睛註視著偷“奶”賊賀沅,賀沅被盯的煩了,一揮手把大眼睛準確投入垃圾桶。

“你覺得省廳有多少人參與其中?”賀沅突然問。

苗邈站在窗前的身影抖了抖,半晌開口:“不知道,但—— 我們沒有確鑿證據能夠證明老廳長也參與其中。”

賀沅:“你不想知道真相嗎?”

真相?所有隱藏在地下沈珂最後的歸宿,這兩個字驅使我們去探索驗證尋找,可並不是所有的真相都能普天同慶的,相反那些哀鴻遍野,社會群憤卻占了大比例。

苗邈搖搖頭:“我不在乎什麽真相,也不在乎都有什麽人參與其中,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完成好領導交代的任務。”

“你的領導是我嗎?”賀沅叼著煙:“大爺?”

苗邈先是一楞,繼而用微妙的眼神打量了賀沅片刻:“你要不想當我領導也可以,我突然感覺我比較適合緝毒隊。”

“別別別!”賀沅猛的站起身,腚下的椅子都被碰翻在地:“大爺,我怎麽不願意,我十分願意啊,能當大爺您的領導,那是我三生有幸啊!”

面對張開雙臂迎面撲上來的賀沅,苗邈不易察覺的向後挪了挪,竭盡全力想要離他遠一點,但賀沅有力的胳膊直接搭在他的肩膀上,用力把他朝賀沅拉了幾公分:

“大爺,您看看我能當您領導嗎?我這麽帥還多金,而且還是一個星二代,所有未婚女性的夢中男神,我這種人不當您領導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從苗邈的表情看出他心中大概在想賀沅這是間歇性神經病又發作了,但他還是保持了一貫的冷漠且彬彬有禮的態度:“謝謝領導的認可,那領導準備什麽時候去給孫廳送資料?”

“張局的意思你也聽到了,過幾天再送吧,現在情況不是很明了,雖然周德的案子不在咱這,還是得防備一下,畢竟牽扯到老廳長——”賀沅兩手一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