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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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夕陽的餘暉透過交警崗的深藍色玻璃灑在地面,已經報廢的微波爐被搬出交警崗,安靜的躺在垃圾桶裏,陳鈺拿著一個破抹布把四濺的牛奶清理幹凈,他沖著賀沅抱怨:

“就算柏無雙跑了你也不能這樣報覆我吧,二話不說先炸我一個微波爐,現在好了,值班的都得吃冷飯。”

“叮——支付寶到賬五千元。”

機械女聲冰冷響起,陳鈺目瞪口呆的舉著手機,半天不敢去解鎖,賀沅沖他邪魅一笑,兩個手指頂住太陽穴往上一劃:

“不用謝我,有錢就是可以為所欲為。”

“賀沅!你給老子滾!”

陳鈺的咆哮響徹整個高速出入口,驚的護欄上幾只麻雀展開翅膀向夕陽飛去,變成一串黑色的點。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賀沅家小區電梯裏,苗邈微微弓著背,燙後的灼燒感一直反覆侵蝕著他,肩上賀沅的外套也快耷拉到肩膀下。

賀沅眼神上擡看了一眼電梯頂燈,隨手把披在苗邈肩上的外套往上拽了拽說:

“為什麽同意來我家住,張局逼你了?”

“叮”電梯到達23樓,苗邈擡腿向外走去站定在賀沅家門口,側頭看向後面找鑰匙的賀沅:“因為你家有人做飯。”

賀沅找鑰匙的動作一怔:“就這?”

“嗯。”苗邈敲門。

賀沅把白阿姨留下一起吃了晚飯,並用懇求的態度求她給苗邈擦藥,並不是他大少爺病犯了不想給苗邈擦,而是苗邈拒絕了他並說:“這藥不要錢嗎?一次擦一管,我自己來吧。”

苗邈已經脫掉上衣趴在沙發上等待白阿姨下手,賀沅也嘟嘟囔囔的進房間說要給苗邈拿一件絲綢的睡衣,白阿姨把藥膏擠在棉棒上一點點蘸在傷口上,和之前賀沅糊水泥的手法完全相反,冰涼的藥膏再度滲入皮膚,給苗邈帶來短暫的舒緩。

——

“沅沅接電話啊!我是媽媽啊!沅沅!!媽媽給你打電話了!!”

突如其來的手機鈴聲響徹空蕩的房間,都能聽見回音,賀沅風風火火的從臥室沖出來,抓起手機又沖進洗手間,還不忘隨手把絲綢睡袍扔給苗邈。

白阿姨側坐在沙發邊上,手中的棉棒隨著她的憋笑一齊顫抖,半晌白阿姨開口:“沅沅這個鈴聲用了十多年了,她媽媽一直不許他換。”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苗邈雖然沒見過賀沅媽媽,但作為同款鈴聲另一個受害者,他感覺到現在賀沅的脫線腦殘應該是家庭一輩輩遺傳下來的優質基因。

苗邈輕輕一笑,和白阿姨一起豎起耳朵聽洗手間裏賀沅打電話,刻意壓低的嗓音雖然斷斷續續,大體還是聽的清楚。

“媽,真不是,我穿警服時候給它甩下來了……哎呦我的親媽媽啊,我真不是故意碰碎的,回頭我買一個擺上去……不用不用,您好好拍戲,我忙完這個案子去給您探班還不行嗎……”

苗邈怔了幾秒,這是賀沅媽媽知道那株紅珊瑚犧牲的事了,他把臉埋進胳膊和沙發構造的黑暗空間裏,悄咪咪的在心底感謝了一下賀沅。

白阿姨輕輕對著緋紅的背吹了幾口氣,囑咐道:

“小苗啊,你趴會晾一晾再穿衣服,我看著不是很嚴重,倒是你這……傷疤上燙出兩個泡,我給你處理好了,這幾天先別洗澡了,有事就給阿姨我打電話啊,我先回去了。”

苗邈擡頭對著白阿姨展出一抹微笑:“謝謝阿姨,辛苦了回去路上慢點。”

“我不去,我還不如打光棍……您想想我以後要是殉職了,我的老婆嫁給別人,那個男人打著我的孩子,睡著我的老婆還花我的遺產,我心裏不平衡,我不去相親……”

白阿姨離開後,賀沅刻意壓低的嗓音在安靜的客廳裏放大幾倍傳入苗邈耳中。

“你要非得給我找也不是不行,我要那種——膚白貌美大長腿,模樣不需要驚為天人,起碼得配的上我這星二代的顏值吧,還有要心理開明積極向上熱愛生命的,我可不想以後因為我工作夫妻不和,還要做飯手藝好點的,每天做好飯等我下班可以直接吃,最好還會做個甜點,時不時送到我們市局給我長長面子……”

苗邈起身倒了杯水,聽到賀沅說還要送甜點的時候,瞬時翻了個白眼。

這哪是找老婆,明明是找媽,苗邈心想。

西伯利亞的冷空氣在臨港海域上空盤旋,最終吹向一片燈海,海浪卷著冷風拍在護欄上分裂出水花,這是一片待開發的海灘,只有皎潔的月光灑在海灘上。

一簇火星被風吹散四散飄落,海浪的聲音掩蓋住一陣陣低語。

賀沅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苗邈已經趴在沙發上睡眼惺忪,幾年沒開過的電視在播放一檔真人秀節目,賀沅躡手躡腳的關掉電視,從臥室撤了一張薄毯蓋在苗邈背上,出奇的是這次苗邈沒有激烈的反應,只是呢喃哼哼了幾聲面朝沙發翻了個身。

清晨,賀沅揉著惺忪的眼推開洗手間的門,怔怔的出了神。

這個人的面相十分清秀,帶著一股不用刻意打扮就溢出來的青春氣,但氣質、神態以及身上遍布的傷疤卻又看得出是個成熟且有故事的男人,苗邈光著的上半身肌肉線條流暢,洗臉時打濕的黑發被隨手捋上去。

賀沅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片刻後他抓起一瓶發膠擠在手心,五指分開順著苗邈的捋上去的頭發向後抓,最後還不忘用梳子把碎發全部梳好:

“吶,這個發型才適合你,進了我這個星二代的門,要註意形象,不要光著身子走來走去,衣服我給你找好放沙發了。”賀沅滿意的拍了拍雙手,擠過苗邈站在水池邊糊弄著洗了把臉。

西伯利亞冷空氣鉆進樓下車棚,身材高挑的賀沅把脖子縮進衣領搓了搓手:“太冷了,大爺今天不騎摩托了,帶你看看我的三宮六院。”

地下停車場一排姹紫嫣紅的跑車橫在苗邈面前,唯一的缺陷是少了幾個衣著暴露的靚女,一撮煙飄蕩在他頭上,苗邈只恨自己的眼白不夠大翻不出世界第一白眼,許久才鎮靜下來忍不住吐槽:

“大侄子,你帶著我迎風冒雨的騎了這麽久摩托,合著是給你這一排小妾攢灰嗎?”

賀沅嘿嘿一笑:“我也得敢開去市局啊,劉副局不得把我鑲墻裏去,大爺你想開哪輛?”

幾分鐘後,苗邈的目光鎖在一輛白色大眾POLO上,用下顎點了點:“就那個。”

臨港市公安局門口,葛東傑騎著共享單車晃進市局大門時差點一用力把腳蹬子蹬飛,面前場景震驚過大,他花了好幾秒的時間才反應過來,腳下用力把共享單車晃到賀沅前面:

“老大,你啥時候買的這車,不符合你星二代的氣質啊。”

“你懂個屁,我這是為環保做貢獻,低碳出行懂不懂。”賀沅一邊鎖車一邊把豆漿往嘴裏送,狠狠吸了一口才滿意的向市局大廳走去。

葛東傑忙不疊鎖上共享小單車,三步並兩步追上賀沅:“老大老大,你這衣服……是今年驢家秋冬新品吧……”

聞言,賀沅兩手拽住衣襟一扯,臉上掛著:“大爺我就是有錢”的笑容邁上電梯,葛東傑手快的摁了樓層一回身發現苗邈穿著一身米色同款,他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警服,小聲感慨:

“上司和同事負責T臺走秀,我負責安保,到位。”

刑偵公關辦公室,賀沅把喝完的豆漿紙杯用NBA手法準確投進廢紙簍,抽出紙巾擦了擦嘴瞥了一眼屋內頹廢的眾人:“有進度嗎?”

眾人頻頻搖頭,賀沅再開口道:“休息到……九點半,再給你們一個小時時間,等會全部出發去交警,招呼我已經打好了全城捕黑色本田,還有誰沒申請配槍的趕緊申請,我批。”

九點剛過一刻,高晨火急火燎腳底生風的闖進賀沅辦公室,手中還舉著手機,伸著舌頭長喘一口氣:”老大!市南分局接到警情,臨港南邊未開發的那片海域發現疑似周德的屍體!”

賀沅面色不愉,臉色沈的馬上就能擠出墨:“楞著幹嘛,出警啊,給市南分局回電話保護好現場,要是有一個多餘的腳印我就親自拆了分局的屋頂!”

警笛聲伴著冷空氣一路直逼市南海濱,一路上賀沅一言不發,四十分鐘的車程他和苗邈就差在POLO裏成仙,煙霧盤旋在車頂一開車窗全部打著轉被吸出窗外。

海邊刺骨的寒風吹的人頭皮直發麻,一眾警員在警戒線外筆直的矗立著,賀沅早起剛用發膠抓好的發型被海風吹的毫無形象,他瞥了一眼跟在身後的苗邈,為什麽他的發型就能不動如山,想到這裏賀沅憋著火燒的更大了。

矗立的小警員們一看市局來人了,“唰”的其其敬禮,賀沅擺擺手擡起警戒線向裏走去,遠遠就看到海邊防護欄上有兩坨黑影,他皺眉問:

“你們隊長呢?”

“我在我在,這!”身後一個渾厚的聲音響起,賀沅回頭,市南分局的小隊長許亮甩著一身膘跑來,賀沅開口:“怎麽兩個?”

“賀隊,右邊那個上帶著警證,是周德……左邊那個被水泥糊的太嚴實,不好辨認。”

苗邈從馬南擡起的警戒線一彎腰鉆了進來,緊緊挨著賀沅站在他身邊拉緊大衣領,眼神飄向遠處兩坨人影,低聲道:“應該是胡兵。”

賀沅稍微一側身站在海風吹來的方向替苗邈擋住刺骨的海風,沈吟片刻後問:“誰報的警?”

許亮掏出手機遞到賀沅面前,屏幕上是一串號碼的截圖:“是個網絡虛擬電話,找人定位了,海外撥號查不到IP。”

和上次打電話到周德那報周康明軀幹拋屍地點一樣的行為,賀沅微微瞇起雙眼,意味悠長的看著苗邈,片刻後苗邈開口:“柏無雙。”

賀沅:“走吧,過去看看。”

沙灘上,一排深淺不一的腳印向遠處兩坨人影蔓延,一行人除了許亮已經見過兩個人慘狀外,其他人都倒吸一口海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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