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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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過後的臨港市,昨日還是艷陽高照,今天已經在一股卷著細雨的秋風中,讓早起上班的人裹緊了身上的大衣。

周一的紅燈下一排二裏外的車道,讓堵車的人都皺起眉頭,期望自己不會遲到。

在車主們都還在為堵車心煩時,摩托車馬達聲從旁邊呼嘯而過,一輛白色杜卡迪在細雨中急速轉彎,劃出一道弧線後向著臨港市公安局前進。

市局公共車棚裏,騎著杜卡迪的人,摘下頭盔隨意甩了甩頭發,用手把有些濕潤的發絲向上撩去,脫下風衣露出裏面的刑警制服,大步流星朝裏市局大廳走去。

“早,賀隊。”

“賀隊來這麽早啊,休假結束了?”

……

“休假?局裏恨不得讓我為國捐軀了,哪舍得讓我休假,我這年假才休了兩天,就被咱們張局召喚回來,有比我還慘的支隊長嗎?”

賀沅從桌上抽出一張紙巾,坐在椅子上把皮鞋上的水擦幹後,目光瞥到角落裏新增了一張桌子,上面電腦鍵盤已經置辦好了,賀沅指著那個桌子問:

“這是又來一個實習生?不都有一個實習的了嗎?”

話畢,賀沅口中那個實習生正提著豆漿油條進來,顫顫巍巍開口:

“賀隊長,那個桌子昨天就在這了,好像是省裏來的人。”

“市局刑偵支隊辦公室是讓你來吃早餐的嗎?你的實習報告我需不需要幫你寫上,每天勤奮刻苦吃早餐?”

實習生米月迅速把豆漿油條藏在身後,賀沅無奈的擺擺手讓她一邊吃去。

賀沅在獨立辦公室,泡了杯美式順手點了根煙,一屁股剛坐在椅子上,突然想起昨天張局給他打的電話,電話裏說今天省裏調了個人到刑偵隊,讓賀沅今天早上務必去一趟局長辦公室。

局長辦公室外,賀沅敲門,裏面同時響起了張福來局長的聲音:“請進。”

辦公室裏,張福來正仔細的看著電腦屏幕,手邊沏好的紅茶正冒著熱氣,才剛過五十的身體,看上去已經開始有點駝背。他擡手示意賀沅先坐,隨後將電腦顯示屏轉了角度,正對著賀沅。

“這事本應對你保密,但是畢竟以後是你的下屬,我覺得還是告訴你比較好。”

窗外的雨比早晨下的更大了些,張福來走到窗邊,關了窗戶又開口:

“電腦上這個人,叫苗邈。省廳本來準備把他留在後臺做個文職,但是他申請了一線刑警。”

賀沅看著屏幕上公安內網的信息,苗邈,男,27歲,一級警司。曾臥底販毒集團“羊群”,參與抓捕“羊群”頭目蔔銘,現調入臨港市公安局刑警隊。

個人信息旁邊是一張照片,照片裏的人和其他刑警人員完全不一樣。

身體過分的消瘦,夏季警服穿在身上,就像一個初中生穿了大人西服一樣,整個人給人一種長期營養不良的感覺。臉長得倒是蠻好看,五官分明目光清澈,但是臉色說不出是清秀還是慘白。

“調令昨天發的,今天就職,人應該在來的路上了。賀沅啊,還有一件事希望你記在心裏,這個人本應該被授予個人二等功,但是和他一起臥底的另一個臥底,死在他的槍下,你明白我意思嗎?”

張福來的蒼老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賀沅站起身來掏出兩根煙,遞給張福來一根,說:

“張局,我連老婆都沒有,這要是個姑娘,你讓我看著就算了。現在讓我盯一個男的,別人再覺得我性取向有問題,不給我介紹小姑娘了,這可得算工傷……”

咚咚咚。

敲門的聲音打斷了賀沅,張福來說了句“進”。

門被推開,剛才在屏幕上的人,此時已經站在了門口。

走進來的人身上穿著厚厚的風衣,發梢上透下來的水,正順著刀削一般的臉頰流在風衣上。賀沅抽了幾張紙巾遞給他,說:“你好,我是刑警支隊長賀沅。”

“苗邈。”門口的人不知是凍得還是本身就這樣,聲音一點溫度沒有。

苗邈接過紙巾,把手機遞了過去,賀沅正納悶這臥底打招呼的方式很奇特啊,見面送手機嗎?緊跟著,賀沅的神經線直接繃緊了,手機的畫面裏,和雨水混在一起的各種幹濕垃圾中間,隱約露出來的是——一顆男性的頭!

“市局門口垃圾桶,來的時候扔垃圾時候看到的。”依舊是沒有溫度的聲音在耳旁響起,隨後賀沅箭步沖了出去,還不忘回頭對苗邈說了句“跟上。”

兩個人一前一後到了刑警辦公室,眾人看著進來的苗邈,都在打量這位省裏調來的普通刑警時,賀沅把手機扔到眾人面前開口:

“高晨!通知痕檢,技偵和法醫準備出警!市局門口集合!”

市局門口三輛警車坐滿人,賀沅從市局走出來,皺著眉敲響了車玻璃說:

“幹什麽呢?下車!”

高晨從車上下來,用表情向賀沅發出疑問“案發地在哪?”

順著賀沅手指的方向看去,苗邈正站在垃圾桶旁邊,垂著眼看向垃圾桶裏面。這應該是臨港市局出警最近的一次了,而且兇手已經囂張把屍塊送到市局門口了。

車裏的人都是幹了一線多年的老刑警,很快的明白了賀沅的意思,一時之間,痕檢員舉著相機直奔垃圾桶,技偵的也飛快在車內套好鞋套沖下車去。

“那個實習的叫啥,米月是嗎?你發什麽呆?”

米月也是第一次出現場,還是這麽下飯的場景,她站在那裏哆哆嗦嗦的,胃裏正翻江倒海,剛吃進去的油條豆漿已經準備好原路返回。

苗邈看了一眼這個實習生,從風衣口袋掏出一張快濕透的紙巾遞給了她,走到賀沅身邊,沈思了一會開口:

“這個人……嗯……頭,面部青紫腫脹,眼球舌尖露出,鼻腔出血,嘴裏含有泡沫型液體,頸部切割面肉眼可見皮下出血,應該是他勒後分屍。”

正走過來的法醫一怔,沈默片刻後:“賀隊,這是你們新來的實習生嗎?觀察夠仔細啊。”

苗邈裹了裹身上的風衣,沒再說話。

“去個人調監控,其他人提取完現場,辦公室開會。”賀沅又吩咐了幾句,用眼神示意苗邈跟他回辦公室。

刑偵辦公室,賀沅從座椅上扯下他的秋季警服外套扔給苗邈,苗邈沒說話,安靜的脫下濕透的風衣換上。

片刻後,走廊傳來腳步的聲音,高晨推門而進,他將筆記本電腦放在了賀沅的桌子上,電腦裏面正在播放今日清晨五點半的畫面。

市局大門監控畫面裏,一個穿著黑色雨衣,頭上帶著夏日遮陽帽的人,在市局門口反覆徘徊了幾分鐘。隨後男子把手裏的編織袋扣在垃圾桶上,用力的拍了一下垃圾桶側面,然後離去。

時長總共才幾分鐘,賀沅反覆的看了幾遍後,開口:

“這孫子捂得也忒嚴實了吧,除了能看出是個人,其他啥線索都看不出啊,其他監控調取了嗎?”

高晨搖頭,表示其他監控正在調取中,要等段時間才能調取到。

賀沅用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桌面,現在九點半,也就是說這顆頭在垃圾桶裏躺了四個小時了。

“死者身份呢?”

“還在排查,不過賀隊,我覺得這個死者有點眼熟,總感覺……”

高晨話音未落,賀沅敲著桌面的手指直接重重的拍在桌子上:“周副局呢?!”

“死者,周康明,29歲,臨港同城快遞公司副總,父親周德,母親韓寶玲……”

會議室裏,米月正在對著資料念死者信息,會議桌另一邊坐著死者的父親,臨港市局副局長——周德。

周德在副局這個位置上已經坐了五年,曾經也是一線刑警,現在整個人卻垮在會議室,臉上雖說不上老淚縱橫,但是眼睛已經被淚水憋得通紅,還在死死的盯著投影儀上周康明的照片。

會議室裏,賀沅的臉在煙霧下看不清表情,張福來也重重的吐了口煙,走到周德身邊扶住椅背:

“節哀啊,老周。現在最重要的是抓住兇手,再難過也要配合局裏調查啊,那個小米是吧,接著報告吧。”

“法醫鑒定結果,頸部切面上半公分處,有溝狀凹痕和皮下出血,初步推斷兇器為布條或領帶一類。眼球與舌尖突出,面部青紫腫脹,符合他勒。頸部切面邊緣處皮膚卷起,頸椎骨切面上留有劃痕。在殘留物中提取到潤滑機油,初步推斷碎屍兇器是農用電鋸。”

聞言,周德的眼淚直接湧出眼眶,看的出來他還在刻意強忍著悲傷,米月停頓了幾秒後,繼續報告:

“市局門口監控錄像中,可以看到拋屍嫌疑人,但由於天色較黑,嫌疑人又穿了黑色包身雨衣,無法識別出有用信息,在調取的周邊監控後發現,嫌疑人向城北老城區行進。”

投影儀上播放的監控中,已經顯示嫌疑人走進老城區一條巷子中,沒有再出來,眾人一下犯了難。

由於這片巷子是老城區最後一處老建築,可以稱得上是危房區,已經早沒有人住在這裏,監控也年久失修。

一旦嫌疑人進了這巷子裏,周圍連著著眾多出口的小路,這無疑是增加了搜捕難度。

“還有其他線索嗎?”賀沅開口。

會議室裏沒人說話,仿佛都被周德悲傷的情緒牽走了,片刻之後,苗邈開口:

“市局門口監控,再調出來我看一下。”

那個身穿黑色包身雨衣的人,再度在畫面裏徘徊起來,苗邈緊緊的盯著畫面,看不出是什麽表情,幾分鐘後,苗邈暫停了畫面,開口:

“這個人,應該是左腿骨折過,或者有過中風病史。能看出來他走路中心偏左,有些顛簸。”

賀沅一楞,把監控畫面又回放了幾遍,許久後他手指輕敲了一下桌面,說:“立刻去走訪死者人際關系,所有銀行卡的消費記錄和最近出入場合,見過什麽人,吃過什麽飯,最後和誰一起全都要摸排清楚,特別關註有沒有接觸過左腿有問題的人,行動起來!”

支隊辦公室裏,賀沅站在窗戶前,看著外面愈下愈大的雨,掏出煙正準備點,無意瞥見了樓下的苗邈,那個人在雨中也沒有撐傘,穿著那件已經濕透的風衣,正對著垃圾桶發呆。

賀沅饒有興趣的看著樓下的人,樓下的人似乎也註意到了有人正看著自己,擡頭和賀沅目光相對,跟著就走進了市局。

幾分鐘後,支隊辦公室門被敲響,賀沅

猜測應該是苗邈。

結果開門後,是高晨。

高晨進來二話不說,直接把手機遞給賀沅,讓他接電話。

“餵,老大,我東傑啊,我現在在周康明的家中,這應該是第一現場,你過來看看吧,慘不忍睹啊!”

賀沅掛了電話,拿起外套就向外走去,剛走兩步,想起來剛剛好像看到苗邈坐在公共辦公室裏發呆,於是讓高晨把他也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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