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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轟炸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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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侮辱,他們說,參星和一個日本男人整天鬼混在一起,整天出入一個日本男人的家裏,在他們的口中,參星仿佛是一個妓女,一個為了錢,為了生活的好一點,可以用身體去交換一切的女人,和也已經用自己的語言去美化了人們的流言,可即便如此,有些話依舊不堪入耳。

和也並不怕別人說自己,因為這樣的話他聽過無數遍,他雖然還沒有習慣,卻並不覺得可怕了,可是,事情發生在參星身上,他卻覺得怕了,他到底是害了參星,讓她承受這樣的不白之冤,他心裏愧疚,可更多的,是心疼。

和也是喜歡參星的,又或者說,他是愛參星的,那種愛是隱忍的,是不能說出口的,他不能把這一切說出來,因為那會帶給參星許多無形的壓力,那種壓力甚至可以把人擊倒,所以他不願說,不能說,更不敢說,參星是喜歡自己的,可是那樣的好感,能不能抵得住流言的侵襲,能不能抵得住如洪水猛獸般的責難?和也他不敢賭,他怕參星不會選擇自己,參星是和也的精神支柱,一旦失去了參星,和也便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可是,和也更怕參星選了自己,因為如果要參星賭上一切,他怕自己負擔不起她的期待,那樣她會失去一切的。

從某種程度上講,參星是和也留在上海唯一的牽掛,也是他留在上海的唯一理由,所以即使他遭遇重重非難,經歷無數人異樣的眼光,他依舊不願意離開上海,他對未來還抱有期待,戰爭總有結束的時候,如果她和參星能夠等到那一天,或許他們還有機會。

和也灼灼的目光讓參星有些緊張,她怕是要被她看穿了,她小聲說道:“你在想些什麽?”

和也的眼神開始迷茫起來,恩銘雖然戰死了,但終究是隨了他的心願,他的一腔熱血到底是不死不休,可是自己呢?自己的以後到底應該是什麽樣子的?也要像恩銘一樣至死方休嗎?

和也溫柔說道:“我在想未來,它到底會是什麽樣子的?”

參星說道:“想了這麽久,你想到沒有?”

和也搖了搖頭,說道:“我想過無數次,我的未來會是什麽樣的,可是日子越久,我就越迷茫,我也不知道,這以後到底是什麽樣子了。”

參星說道:“現在到處都在打仗,以後到底會變成什麽樣子,誰也說不清楚,可是日子,過去了就好了,戰爭總會結束的,日子總會好起來,只有我們願意相信這些,我們才有勇氣去過這樣的日子,才能穿越重重的濃霧,見到黎明的曙光。”

和也聽了參星的話,只是笑了笑,卻不再說話,參星總是喜歡說日子過去就好了,這樣的日子總會過去的,可是她從來都不說,這樣的日子,要靠著怎樣的毅力去忍痛過下去。

參星說道:“很多年以後,戰爭會結束的,我們淪陷的國土也會收覆回來,學生們可以安心的上學,軍人們也不用流血犧牲,被迫離開家園的人們也可以回家了。”

和也聽了也不禁跟著向往,如果真的有那樣的一天,如果他們真的可以盼到那樣的一天,那麽現在受過的苦難,到也算是值得了,可是,即使有那樣的一天,那些受過的傷,真的可以愈合嗎?那留下或深或淡的疤痕,真的可以視而不見嗎?那些流亡的人們,這些年受過的疾苦,真的可以絕口不提嗎?

人們都曾經說過,血債是要用血來償還的,中日之間發生了這樣大的戰爭,死傷的人員無數,這些過往,真的能當做沒事發生過嗎?和也敢肯定,中日的戰爭過後,不管是誰輸誰贏,都會在人們的心裏留下極大的創傷,也會在中日人民的心裏留下極大的仇恨,這樣的仇恨,在數年之間,甚至在數百年之間,都是不可能消散的。

戰爭過後,會留下無數破碎的家庭,發生戰爭的時候,他們還會期望著戰爭結束,可是當真的戰爭結束了,他們便沒有了任何的精神支柱,以後的日子,他們要如何撐下去?人死不能覆生,那些破碎的家庭,真的能夠回到往日的寧靜嗎?

和也曾經給遠在重慶的詩語寫信,向她詢問她們的近況,可是他卻沒有接到回信,當初他還以為是因為路途遙遠,信沒有到她們的手上,現在想來,也有可能是她們接到了信,卻不願意給自己回信,詩語不願意透露恩銘的消息,怕自己會把消息告訴給日軍,或許她們收到了信,卻根本懶得看一眼,便拋在一邊,也或許是信真的沒有到她們的手裏,不過不管是哪一種都好,反正他們已經音信全無,這件事情自己也無從考證了。

番外人生不相見(十二)

和也從來都認為日子過的飛快,過去的二十幾年,就是這樣如流水般的逝去了,可是開戰以來,他的日子過得恍恍惚惚,每一天都是漫長的煎熬,可即使是這樣,日子也一天天的過去了。

有了參星的陪伴,和也的日子又多了幾分生氣,參星因為大學沒有畢業,所以她的工作並不太好,現在在藥鋪幫人抄方子,抓藥,每天身上都有濃濃的中藥味,可是參星但也算是知足。

和也曾經提過要參星繼續去上學,這學費對參星來講可能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可是對於和也來講,這根本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可是參星拒絕了,她說她已經欠自己太多東西了,她沒有辦法還給自己,和也只好作罷。

和也也提過幫參星換一個好一點的工作,讓她去日本商會裏工作,或者去家裏的百貨上班,可是參星還是委婉的拒絕了,其實說到底,參星多少還是有些是排斥日本人的,因為日軍的暴行,她對普通的日本人也有幾分反感了,可是對於和也,她並不討厭,甚至,她是喜歡他的,可是現在,她不能喜歡他,感情會讓她失去判斷,失去理智,而現在的她,不能失去這些東西。

汪精衛在南京成立了南京國民政府,說是南京國民政府,其實就是偽政府,真正的國民政府在重慶,在那座山城,南京的汪精衛政府,不過就是個傀儡政府罷了。

這天,和也因為做了手術太累,回到家裏便倒頭大睡,夜裏,忽然想起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和也被急促的敲門聲驚醒,起身問道:“是誰?”

“和也,是我。”門外傳來參星虛弱的聲音。

和也急忙把門打開,看見參星虛弱的靠在墻上,臉色蒼白,頭上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流。

和也心裏一驚,看四下無人,急忙把參星攬入屋子內,把門關上,才開始低聲問道:“出事了?”

參星說道:“我後背中槍了。”

和也看了參星的後背一眼,參星的背部右邊有一個血窟窿,現在還在往外冒著血,因為是深顏色的衣服,加上又是晚上,所以在外邊的時候看起來應該沒有那麽明顯,可是到了屋子裏,燈光的照射下,現在已經染透了一大片衣服了。

和也嘆了一口氣,參星到底是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了,這下,參星危險了,上海她呆不久了。

參星虛弱的對著和也笑笑,這期間又有豆大的汗珠掉了下來,參星說道:“怎麽不問我是怎麽受傷的?”

和也苦笑了下,參星的舉動早就有些可疑了,和也曾經懷疑過參星是軍統的人,可是他沒有證據證明自己的想法是正確的,說實話,他也不希望自己的想法是正確的,那樣就會證明參星一直都是在利用自己的,她一直在用自己的身邊潛伏,希望能夠得到更多的消息。

和也說道:“你不想說,我不想問。”是的,他不想問,即使懷疑參星利用自己,可是參星不說,那麽和也願意裝作不知道的樣子,有些事實太殘忍,不知道或許更加幸福。

可是參星並沒有給和也這樣幸福的機會,她低聲說道:“我被76號的發現了,他們打傷了我。”

和也聽了,眼神黯淡了下來,參星果然是在利用自己,她到底還是說出來,很多時候,和也期待著自己可以和參星坦誠相對,可是這樣的坦誠,卻又讓他覺得有些沈重,覺得有些難以負擔。

見和也臉上並沒有吃驚的樣子,而是一臉的落寞,參星問道:“你早知道了?是不是?”

和也沒有半分猶豫的答道:“是。”他向來坦誠,尤其是對她,更是從不隱瞞。

參星嘆了口氣,說道:“老槍早就和我說過,你是個聰明人,在你身邊,雖然能減少日本人的懷疑,可是卻加大了自己暴露的風險,他說你應該早就察覺到我的異常了,我當初還不信,現在想來,可能是我疏忽了吧。”

和也說道:“你真的是疏忽了嗎?”如果是疏忽的話,怎麽會這麽久都不被間諜發現呢?

參星被和也問的說不出話來,她怎麽可能是疏忽了呢,要是暴露了,不僅自己的命要丟了,整個上海站的同志也會有危險,自己一向小心謹慎,怎麽可能是疏忽,說到底,是她早就把和也當成了自己最信任的人,所以才沒有對他加以防範,所以她受了傷,她第一個想到的也是和也,他是她唯一的依靠,也是她唯一願意依靠的人。

和也說道:“你應該相信我的,我說過,我從不願意傷害任何人,更和況是你呢。”

“我知道,所以我才來找你,我想活下去,我不想死。”

和也跟著重覆道:“不想死。”他嘆了口氣,又帶著幾分失落,說道:“不想死,所以才來找我?”

和也起身去拿手術用的東西,說道:“你的傷口雖然有些深,但並不是致命傷,所以不會有事的,我們還有好多話沒有說,我們好不容易才能以真面目相對,你不能就這樣死了。”

和也把藥箱放在一旁,熟練地拿出手術用的東西,這些年來,他做過的手術不計其數,可是這一次卻是他最緊張的一次,比他第一次做手術的時候還要緊張,關心則亂,這句話或許是對的,他甚至覺得他的腦子是空白的。

參星見和也回到了床邊,一把拉住和也的手,因為動作的幅度有些大,她的傷口被扯痛了,她忍不住輕哼了一聲,然後滿眼深情的對著和也說道:“我想活下去是真的,可是我想見你,這也是真的。”

和也見參星因為疼痛而痛苦的表情,不自覺的皺起了眉頭,說道:“都受傷了,還不小心一些。”

參星連忙說道:“我說的都是真的。”

和也說道:“我知道,你別亂動,我一會兒要跟你做手術了。”

和也看著躺在床上虛弱的參星,一瞬間也釋然了,參星說的話真也好,假也好,是虛情也好,是假意也好,他都想要她活著。

番外人生不相見(十三)

和也把參星的外衣脫掉,潔白的背部被血漬汙染了一大塊,猶如一張宣紙上被潑了一塊紅色的墨跡,顯得很是突兀。

和也先給參星打了一只麻藥,做了局部麻醉,然後慢慢和參星聊了起來,麻藥起作用還需要一點時間,所以現在還是會痛,他想要分散參星的註意力,讓她能夠放松一些,不要太緊張了。

和也說道:“你是從見到我的第一面就決定要潛伏在我身邊的嗎?”

參星說道:“你怎麽會這麽想?”

“我父親是日本商會的會長,他的身邊自然可以接觸到很多日本軍官,而我不參與政治,接觸我自然比接觸到我父親容易,在我身邊也不容易被發現。”

“不是的,我是在醫院的時候,才知道你是日本人的,我是在那次的聚會上,才知道你父親是商會的。”

和也頓了一下,難道,自己的猜測是錯誤的嗎?

和也猶豫了一下,說道:“我以前總覺得你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你,後來我仔細想了想,我們真的見過。”

參星仔細的回想起來,她並沒有見過和也啊,那他是在哪裏見過自己的?如果他們真的遇見過,自己怎麽可能一點印象都沒有?

見參星努力回想的樣子,和也說道:“在淞滬會戰的時候,你和同學在街頭演講,支持抗戰,那個時候我從你附近路過,看到過你幾次。”

參星說道:“原來你從一開始就懷疑我了啊。”

和也說道:“並沒有,剛開始的時候,我完全都沒有想起這些事,只是後來你的行為讓我覺得有點奇怪,我這才仔細回想起來,原來我是見過你的。”

參星說道:“怪不得我會沒有印象,那個時候,我們忙著宣傳抗戰,所以沒有註意到你,如果那個時候我看到你了,我一定會記住你的。”

和也笑了下,說道:“你怎麽這麽肯定?”

參星說道:“這是一個很俗套的故事,英雄救美,一見鐘情,你那次救我,並不是我故意安排的,那個時候我的家剛沒有了,每天都休息不好,鬼子又進城了,我到處東躲西藏,已經耗盡了所有的精力,所以才不小心撞到你,然後被你帶回了家,我的年紀還小,還是個學生,這個年紀的女生,都會對高大帥氣的男人懷有好感,尤其是救過自己的男人,這並不奇怪。”

和也耐心的聽著參星繼續說下去,“後來在醫院遇見你,我才知道你是本人,可是我也知道,不是所有的日本人都是壞人的,我討厭你的政府,討厭你的天皇,可是我不討厭你,你是好人,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的。後來,在宴會上遇見你,看見你一個人在旁邊喝悶酒,我到你身邊聊天,這才了解了你的家世。”

和也問道:“就是在那個時候,你才決定留在我身邊,利用我,拿我做掩護嗎?”

參星說道:“其實我猶豫了很久,我很想拿到情報,可是我也不想騙你。”

“怪不得你的眼神那麽奇怪,那時候我還以為是我的話讓你不安,現在想來,原來是因為其他啊。”

“和也,我是喜歡你的,所以才想在你的身邊,所以才很猶豫,其實我不想傷到你的,也沒有想過要連累你。”

和也說道:“我知道,所以我即使察覺了這一切,也不曾說過,我不想讓你死,我想要你好好活著,我想要你繼續留在我身邊,所以即使知道你是利用我,我還是什麽都沒有說,我總覺得,如果戰爭結束了,我們或許還有機會離開這裏,重新開始。”

參星迷茫的說道:“真的嗎?我們真的還有機會嗎?”

和也答不出話來,現在全世界都在打仗,就連美國也參戰了,每天死亡的人數無數,誰能保證還有明天呢?

和也柔聲問道:“你在什麽要做情報人員呢?這太危險了,為什麽不學一個護士,或者做一個老師呢,救死扶傷,教書育人,這比較安全吧,也比較符合一個家庭對女孩子的期望。”

參星說道:“你沒有經歷過國破家亡,你不會理解我的心情。”

和也啞然,是的,參星說的這一切,他都沒有經歷過,他確實是沒有資格說這樣的話。

參星說道:“鬼子在轟炸上海的時候,轟炸了我的家,房子塌了,我父母被埋在廢墟下面,等轟炸過後,人們挖開廢墟,才發現我的父母早就斷氣了,我摸著她們已經冰冷的屍體,整個人都是顫抖的,你能理解我的感受?”

“對不起,我不應該這樣說話的。”和也很想知道參星的事情,他希望自己能和參星坦誠的討論一切事情,他並不想提起參星的傷心事,可是他忘了,要想和參星坦誠相待,這些話題,都是繞不過去的。

參星說道:“國軍撤退以後,在四行倉庫留下了一直隊伍,那個隊伍裏有我哥哥,我就站在蘇州河以南,看著他們和鬼子打仗,我親眼看見我哥哥被鬼子的機槍手打中,然後摔到蘇州河裏,再也沒起來過,你能理解我的感受嗎?”

和也說道:“想不到你還有這樣一位哥哥,以前只聽你說過日軍轟炸的時候,你的家人過世了,卻從未聽過你哥哥的事情。”

參星不肯接和也的話說,只接著說道:“還有我的同學,鬼子轟炸的時候,我的同學被炮彈擊中了,她的身子被炸的血肉模糊,還有半條腿被掛在了樹上,死了都沒有屍,你能理解我的感受嗎?”

參星又避開了她哥哥的話題,和也從參星的態度和語氣中終於察覺出異樣,和也說道:“看來你的哥哥不是你的真的哥哥吧。”

參星說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和也說道:“你提過你的父母,也提過你的同學,卻唯獨不提你的哥哥,不覺得很奇怪嗎?”

參星說道:“這有什麽奇怪的?”

和也說道:“因為你不想在我的面前聽你的哥哥,因為你會覺得尷尬。”和也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是情郎哥哥吧。”

參星說道:“你好聰明啊,這些事,我確實不知道該怎麽跟你說,他是我的表哥,我家裏一直希望我和表哥可以結婚,所以我來上海念書,才會住到表哥家。”

“你表哥對你好嗎?”

“我表哥對我很好,從小到大,他一直對我很照顧。”

和也的眼色暗淡,原來就是一個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故事。“你喜歡你表哥嗎?”

參星仔細的想了想,然後說道:“我表哥對我很好,我也很喜歡和我表哥在一起,所以我也從來沒有想過對表哥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感情?直到遇見你以後,我認真的去想對你和對表哥的感情,我才發現,我對表哥,是依賴,是信任,可是那只是親情,不是愛情,我喜歡的,只有你一個。”

番外人生不相見(十四)

和也聽了參星的話,心臟猛烈的跳動起來,他是知道參星對自己有好感的,她終於坦誠的對待自己了,他們之間或許又近了一步了。

和也說道:“我也喜歡你,即使知道你利用我,還是願意讓你在我身邊,我想要每天看著你,想要你好好的活下去。”

參星說道:“我也想每天都看見你,可是這樣的日子,不會維持太久的。”自己現在受了傷,七十六號的人會滿上海的去找自己,自己暴露已經成了定局,她不怕死,從她決定潛伏的那一天起,她的命,已經不是自己的了。可是她不想拖累和也,他很善良,很正直,而且更重要的是,她愛他,不是喜歡,是愛,愛比喜歡要隱忍,也比喜歡更深沈,因為愛,所以她不介意他們之間到底會變成什麽結局,她只希望他幸福。

參星忍痛轉過去看和也的臉,因為有些痛,參星忍不住輕哼一聲,便聽見和也的語氣裏隱約帶著幾分怒氣,低聲說道:“不要動,都已經受傷了,怎麽還這麽不老實。”

參星只好繼續乖乖的趴在那裏,忍不住嘆氣,自己希望看見和也幸福,可是自己終究是看不到了,這一次的劫難,也不知道能不能躲過去,如果能夠躲過去,自己就要離開上海了,換一個名字重新生活了,這輩子,或許永遠都看不見和也了,也罷,自己不想要把和也拖進這一切,可是現在,自己終究是把他拖入這這些些紛紛擾擾中了,現在,她唯一的期望,就是希望自己不要害了和也的性命了。

“痛了嗎?你忍一忍,很快就好了。”麻藥的藥效不會馬上就起作用,而且每個人的體質也不一樣,所以現在或許參星還會感覺有一點痛。

和也的聲音很溫柔,他一向溫柔,一向愛笑,即使知道自己騙他,知道自己利用他,他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和也的話讓參星掉了眼淚,她聲音悶悶的答道:“嗯。”

聽著參星的聲音悶悶的,和也知道她哭了,說道:“多大的人了,還哭鼻子。”和也的聲音像是哄小孩子似的,讓參星的眼淚落的更兇了。

“我不是因為痛才哭的,我是因為遺憾,遺憾以後不能看見你了。”如果中日這一戰中國打輸了,那麽自己便成了亡國奴,那個時候,不管和也是否友好,她都不能接受他,她沒有辦法接受一個日本人,如果日本打輸了,那麽和也作為一個日本人,他一定會被遣送回國的。

參星嘆了一口氣,無論是輸是贏,他們之間,這一面,應該都是最後一面了。

和也終於把子彈取出來了,然後又處理了下傷口,把背部縫合好,手術馬上就結束了,現在也一直沒有人找來這裏,看樣子,今晚應該是安全了。

和也說道:“一會兒縫合傷口可能需要久一些,你是女孩子,傷口可不能太醜了。”

參星說道:“醜就醜了,又有什麽關系呢?”

和也有些不舍,他和詩語分開,他用了六年的時間放下,這一次,他又需要多少時間?以前詩語和恩銘在一起的時候,他覺得不舍,可是現在,只要想到參星以後會嫁給別人,他的心裏就會悶悶的痛,這種感受,要比從前來的強烈,也要比從前來得痛。

和也聲音悶悶的說道:“你丈夫應該希望你的疤痕不要太醜。”

參星猶豫了一下,半天才支支吾吾的說道:“那你嫌棄嗎?”

和也一開始沒有聽清,聽清了之後才註意到參星的耳朵都紅了,因為參星是趴著的,所以和也看不見參星的臉,不過她的耳朵那麽紅,臉上應該也是一樣的顏色。

和也說道:“我願意,我願意娶你。”

參星也笑了起來,眼睛彎成一個好看的弧度,“我也願意。”

和也心想,他們已經很難在一起了,可是即使是這樣,她還是願意說出這樣的話來,他滿足了。

和也知道參星心裏有自己,知道她心裏也跟自己一樣的難過,也就值得了,這個年代,戰亂頻繁,天長地久是一種奢望,他們的國家現在處於敵對的狀態,她有那麽一瞬間放下了國仇,放下了家恨,放下了信仰,放下了所有的防備,真心的接納自己,真心的願意嫁給自己,就已經足夠了,和也已經不敢再奢求任何東西了。

參星見和也不說話,說道:“我知道你對我有很多疑問,你想知道什麽,就問吧,我都會告訴你,可是過了今晚,我們今天說過的話,你說都忘了吧。”

和也說道:“你是軍統的人嗎?”

“不是,我跟軍統沒有任何的關系,而且,我也不是中統的人。”

和也疑惑了,那參星是……“你是……”

參星沒有正面回答和也的問題,而且低聲哼起歌來,是一首法語歌,和也聽不懂法語,所以他也不知道歌詞到底是什麽,可是旋律卻是如此的熟悉,聽了幾句,和也終於聽出參星哼的到底是什麽歌了,是《國際歌》。

原來,參星是共產黨啊,怪不得她不肯和她的表哥在一起,他們的信仰不同,未來的路確實崎嶇。

和也說道: “信仰真的是很神奇的東西,很多人都會為了它放棄性命,不顧自己的生死,恩銘是這樣,你也是這樣。”只是,恩銘為了自己的信仰已經犧牲了,那麽參星呢,也會犧牲嗎?

“因為有信仰,我們才有追求,在這戰亂頻繁的年代,我們才有活下去的勇氣,我們才有希望。”

和也忽然想起張平貴和他的弟弟,日軍占領上海以後,張平貴不肯和日本人合作,倒是他的弟弟,現在在給日本人做事,他弟弟當年的性格那麽耿直,甚至為了救被調戲的女孩子打了日本人而坐牢,可是卻轉眼變成了這個樣子。

現在,大家都在背後罵張平貴弟弟是漢奸,可是他真的是漢奸嗎?還是像參星一樣,是潛伏在日本人身邊的間諜?這個問題的答案,除了他自己,大概誰也不能回答吧。

番外人生不相見(十五)

參星的手術做好了,和也幫參星擦了擦頭上的汗水,然後躺在她的身邊,她們躺在同一張床上,蓋著同一張被子,和也心想,或許這就是同床共枕吧。

和也說道:“剛剛給你做了手術,你現在的身體還很虛弱,你好好睡吧,他們的人一時半會兒是不會到我這裏的。”

“我知道,你的身份特殊,沒有明確的證據,他們不敢亂來,即使懷疑,他們也需要向上請示,現在很安全,我知道的。”

和也沖著參星溫柔的笑笑,說道:“既然你都知道了,就早些睡吧。”

“這樣的時光太難得了,我可以放下我全身的防備,坦誠的面對你,自從我決定收集情報的那一天起,我就對所有人都戴上了偽裝的面具,很多時候,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都覺得鏡子裏的那個人並不是我。”

和也握住參星的手,說道:“不管你以偽裝成什麽樣子,你都是你,你不用覺得害怕,也不要覺得壓抑,總有一天,這一切會過去的,也總有一天,大家會看見你真實的樣子。”

參星對著和也說道: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真希望你能夠看到。”

和也堅定的說道:“我不需要等到那一天,現在的我,已經看到了最真實的你了,不管別人怎麽講,我只知道,我看見的你,才是最真實的你。”

這一夜,和也和參星聊了很久才睡,這幾年來,他們從來沒有如此的推心置腹。

和也被敲門聲給叫醒了,他睜開眼一看,天還有些灰蒙蒙的,還要過一段時間才能天亮。

參星也被敲門聲驚醒了,她的心裏陡然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她並不恐懼死亡,可是她舍不得和也,她看著她和和也的緊握的雙手,對他的不舍遠遠比對自己生命的不舍要多。

和也心裏也開始恐懼,可是他是男人,這個時候,他應該給參星安全感的,他吻了吻參星的額頭,低聲說道:“你在這裏躺著吧,我去看一看。”

和也關上臥室的房門,然後對著門外問道:“你好,請問你是哪位。”

門外的人恭敬的說道:“佐藤醫生,你好,我們是警察大隊的。”

和也心裏大概清楚是什麽情況了,可是看樣子,他們並不敢得罪自己,和也打開房門,說道:“你好,請問各位警官,這麽早來我家,有什麽事情?”

“佐藤醫生,您家對面的小姑娘最近有沒有什麽奇怪的舉動?我們是來了解一下的。”

和也說道:“這話是什麽意思?難道對罵的那家小姑娘有什麽可疑嗎?”

“是,她被懷疑是間諜了。”

和也說道:“就算她是間諜,和我又有什麽關系?為什麽來我家?”

“聽說佐藤醫生和那個小姑娘很熟悉,希望佐藤醫生可以多多提供情報。”

“她和我就是鄰居,我一向待人友善,難不成多說幾句話,我就要接受筆錄了?也好,那你們幹脆把我帶到局裏去,好好審訊我一番算了。”

“佐藤先生別生氣,我們可不敢把你帶到局裏,我們今天來,就是想要了解一下情況。”

“生不生氣有什麽用?你們來都來了,我還能做什麽呢?”

看見警察一直往屋子裏打量,和也說道:“原來是懷疑我啊,你們是覺得我會和她串通嗎?如果你們不放心,可以進來搜查,可是,你們得讓你們隊長親自來,而且一定要搜出人來,不然,這個事情我是不會讓他結束的,你現在就可以和我坐在這裏,讓你的其他同事去請隊長大人過來。”

見和也言辭懇切,帶隊的警察也吃不準人到底在不在這裏了,雖然聽人說那個女間諜有可能在這裏,但是也沒有十足的證據,他本是為了求更好的官職才帶隊來這裏,如果得罪了日本人,別說是升職,就是把他關起來也是有可能的事,佐藤和也畢竟跟普通的日本人不一樣,有他父親這顆大樹,他們這些人誰能動的了他?

警察走了,和也回到臥室,發現參星不見了,臥室的窗戶沒有關嚴,和也來到窗前,向窗子外邊看去,參星到底是走了,她怕她連累自己,可是他不怕連累,有他的父親在,他不會死掉的,即使父親生氣,最多也就是把他趕出家門,他沒有生命的危險,而且,父親是那麽愛面子的一個人,或許為了家族的榮譽,父親會幫參星洗脫嫌疑,到時候,他們兩個就可以一起離開上海。

自從參星走了以後,和也再也沒有見過參星,和也攢了一大筆錢,他本想著參星睡醒以後,可以用這筆錢送她去重慶的,可是她就這樣走了,就像她突然闖入自己的生活之中,又突然的消失了。

人海茫茫,和也再也尋不到參星的蹤跡,如果不是這幾年留下的回憶這樣的真實,和也甚至以為參星只是自己虛構出來的一個人。

又打了幾年仗,戰爭終於結束了。民國三十四年八月十五日,日本天皇終於在廣播中宣布了日本無條件投降,日本輸了,戰爭結束了。

和也是日本人,戰爭結束了,他要被遣送回國了,明天就是他坐船離開的日子,和也不舍的看了房間一眼,然後把參星留下的一本杜甫的詩集帶走,在這幾年裏,這本書他已經看過好多遍了。

天亮了,和也登上了船,他站在甲板上向上海看,他已經在上海生活了十年多了,上海就是他的第二故鄉,如今他要走了,而且還是被遣送回國的,下一次來,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忽然,和也在人群中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和也的視線開始模糊了,是參星,她好好的站在自己的面前,她還活著。

和也的眼淚掉了下來,他想要大聲的吶喊,他想要參星聽見他的聲音,可是他卻說不出話來了,最後,他只好用唇語對著對參星緩緩開口,他在說我愛你。

和也看見參星的眼淚落了下來,他看見參星的口型,她說,我也愛你。

和也微笑著流淚,看見參星的口型跟剛才不一樣了,這回,參星說,再見。

是的,這一次,他們是真的要說再見了。

番外人生不相見(十六)

回憶講到這裏,應該也就告一段落,可是那些回憶依然在我的腦海裏盤旋,我可以不向任何人說起真相,可是我卻不能阻止回憶在我的腦海裏重現。

參星走了以後聯系到一家客船公司,一個星期後的晚上她就可以坐船離開上海,她在一家小旅店裏住下了,日子很漫長,很煎熬,可是還是一天天的過去了,就在離開上海的前一天,參星被七十六號的人發現了,他們沖上了小旅店,一把把參星抓住了。

參星知道被七十六號的人抓住面臨的是怎樣殘酷的折磨,她不想說出其他人的名字,不想連累和也,所以在路過黃浦江的時候,參星趁七十六號的人不註意的時候,沒有片刻的猶豫便跳入了黃浦江,她死了,連屍體都沒有留下。

和也聽說了參星的事情,只覺得心都碎了,他已經沒有任何的牽掛了,在中國,在日本,在哪裏都好,對他來說這些都不重要了。

沒過幾日,和也收到了一封邀請函,崗村將軍邀請他去他的部隊當軍醫,說是邀請函,其實更像是一封入伍通知書,信上沒有給和也任何拒絕或者是回旋的餘地。

現在全世界成立了反法西斯同盟,全世界的人們都在反對法西斯的暴行,德國,日本,意大利作為法西斯軸心國,被全世界的人類討伐著,而他的祖國日本,正是三個軸心國之一,這樣一來,他怎麽可能再回到日軍的部隊做軍醫呢?

思前想後,和也最終做了逃兵,他連夜買了一張車票,離開了上海,然後輾轉到了歐洲。和也是日本人,即使他認為日軍的暴行是不對的,可是那是他的同胞,他還是不忍心對他們下手,不忍心站在他們的對立面,可是他們是法西斯啊,自己怎麽能跟他們同流合汙呢?他已經在中國呆了很多年了,他早就喜歡上這裏了,他怎麽能忍心傷害中國人呢?中國和日本,不管幫哪一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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