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關燈
司徒越是典型的出工不出力, 帶著侍衛佯裝攻擊,在旁邊吶喊一陣,聲勢浩大但半個時辰沒前進一步。司徒越只覺得這簡直是天降良機,今上不論如今是生是死, 哪怕是受了傷也沒關系, 拖著總會把他拖死的。

沒想到, 救了今上的,卻是太子。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承岳帶著太子衛, 與在帳殿外的京西大營裏外配合,加上上林衛從後邊殺到前面, 三處合兵, 黎明的時候,大勢已定。

今上在帳殿裏呆呆的坐著,承岳一身甲胄的奔到帳殿裏面, 只見所有人跪在地上, 今上坐在龍椅上, 懷裏抱著一團血糊糊的東西。

“父皇, 父皇您還可好?”承岳在幾步遠的地方跪下來,磕頭問安。

今上轉過頭看看承岳,承岳一臉的血, 胡亂的擦了,半張臉紅色的,帶著十分的關切看著他。

“皇兒, 看看,這是你弟弟。”今上懷裏的是一個成型的男胎,如今看著,十分可怖, 承岳幾乎不敢看。

“趙靈妃滑胎了,被那些畜生驚著了。”今上的臉在暴怒的時候十分的扭曲。抱著一團血肉更顯得恐怖。

“父皇,父皇息怒,父皇......”承岳膝行幾步,抱著今上的雙腿。“父皇,趙靈妃和父皇都年輕,讓趙靈妃調養一段時日,還能給父皇再誕下子嗣。父皇,咱們只當三弟跟咱們家無緣。父皇,會有四弟五弟的,當下父皇保重自己才是大事啊。”

今上臉上的肌肉慢慢的平靜下來,“你說的對,皇兒,朕會有兒子的。”

他伸出手,慢慢的摸了摸承岳的臉,“好孩子,你是第一個進帳的人,還是咱們父子連心,都說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朕也就你能托付性命了。”

“父皇......”承岳不知道該說什麽。

“祝駿,去,找個棺木來,把朕的兒子葬了。葬在朕的皇陵。”

祝駿頂著一張被打腫的臉踉踉蹌蹌的出去了。

今上把龍椅把手上的披風拿下來,仔細的裹著那團血肉。嘴裏還問著承岳,“首惡拿住了嗎?”

“已經捉了活口。押送到祖父的帳殿裏了。”

“你隨著朕來,咱們給你弟弟討個公道。”

承岳站起來,轉身隨著今上往外走,不經意的看見龍椅後邊的屏風下面積了一灘黑血。屏風後邊是今上的龍床,趙靈妃起臥都在後邊,大批的宮女也跟隨著伺候,如今,裏面丁點聲音都沒有,承岳只覺得後背上汗毛倒立,慌忙跟著今上出去了。

宗室子弟陸續到了上皇的帳殿,三王父子被押在正中,五花大綁。

今上也沒請安,直接坐在上皇身邊,抱著那團血肉對上皇說,“父皇,您的孫兒在這呢,看看,昨兒驚著了,還沒睜眼,就沒了。”

說完掀開了披風,上皇不忍心的看著那團肉,“皇兒,讓他走的安寧一點吧。人死為大,你別抱著他暴-屍了。”

今上動手用披風掩蓋一下。“兒臣的心如刀割一般,父皇,司徒旪是不知道的兒臣心裏是多難受,來人,把司徒誠泰千刀萬剮,當著司徒旪的面剮了他。”

帳殿裏所有人打了一個冷戰。

三王冷笑一聲。

上皇直接攔了下來。“那是你侄兒,你......”

“這是朕的兒子。”

“皇兒,朕知道你難受,他一個小人兒,還沒長成,如何跟一個活了二十多年的人相提並論。”

“沒有他們父子,朕的兒子會死嗎?”

“父皇,”三王跪在地上插口了,“父皇,他魔怔了,他想要一個兒子想瘋了。呵呵,司徒早,這是報應啊。活該你這樣,你沒了兒子你難受,難道父皇沒了兒子不難受嗎?”

“所有人,出去。”上皇站起來,目光如狼一樣盯著三王。“老三,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周圍的人快速的退了下去,暗衛出現,把刀架在三王父子的肩膀上,上皇從上面走下來,問三王。“老三,把你知道的說出來。”

“父皇,老六羨慕大哥羨慕極了,為什麽呢?大哥活到十幾歲的時候,先皇後還在世,對大哥噓寒問暖,給大哥相看王妃。後來先皇後中年產子,生下了老六不久一命嗚呼了。宮人說老六克母,克不克的咱不說,實在是大哥因此厭惡了老六。嘿,再說了老六總是想著,你我是親兄弟,你就該對我比對其他兄弟好。誰知道,大哥對大夥一視同仁。就有人對老六進讒言,說大哥防著他老六呢,因為大家都是嫡子,大哥怕老六取而代之。後來大哥娶了太子妃,他的庶長子比其他皇子都受寵,大哥用的,吃的都比大夥好,誰不眼紅,反正我是眼紅了,老六也眼紅了。再後來,老六,你敢不敢和父皇說你做了什麽?你敢不敢,我敢說,父皇,我司徒旪嫉妒過大哥,我沒殺他,是老六,老六殺了他。殺了他們一家,當年老六在大火中進了東宮,大哥抱著兩個兒子托付給他,他一轉身,把大哥的兩個庶子扔進了火海裏面是不是?是不是司徒早,你這是報應,活該你籌謀半世最後還是讓大哥的後裔坐了江山,果真是上天註定的,該是誰的就是誰的,老六,給大哥養兒子的滋味不比你這個兒子死了好受吧。哈哈哈......”

說完,自己往前一撲,脖子劃在暗衛的刀上,倒在地上。上皇推開暗衛,抱著三王的頭,三王張著嘴,看口型是在喊父皇。掙紮了兩下沒動靜了。

那邊誠泰膝行了兩步,給上皇和三王磕頭,暗衛不敢摁著他,退到一邊,上皇正想說話,誠泰一頭撞到龍椅的扶手上,腦漿迸裂,當場死了。

“父皇,他是汙蔑。”

“老三說的對嗎?承岳的兩個哥哥是被你扔進火海裏嗎?”

“父皇,”今上跪下來,“這是司徒旪汙蔑兒臣,如今他來個死無對證,兒臣滿身是嘴都說不清,父皇,兒臣如果真的是這樣,兒臣怎麽會養著承岳養了這麽多年,這麽多年,兒子把承岳當成親兒子在教養。父皇,兒臣對大哥,對兩個侄子,絕不是這樣,父皇。”

上皇費力的把三王的屍體放平,站起來看著今上,“是不是這樣又能如何呢?你母後給朕留下兩個兒子,如今只剩下你了,是這樣,朕也不能讓你給你大哥償命,不是這樣,朕也不能找到當年的真相。”

上皇走到帳殿門口,回頭對今上說,“這麽偌大的江山,除了你母後的兒子,朕托付給誰?”

上皇拉開帳殿的簾子,“班師回朝吧。”

去的時候高高興興,回來的時候戰戰兢兢。三王叛亂的消息傳到京城,三王妃褪了飾物,跪在午門前認罪。三王府在宗人府記錄在案的有二百餘人,一個不少,俱跪在午門。誠泰的兒子有四個,嫡長子如今十歲,披發膝行到上皇跟前,也不說話,眼淚一個勁兒的流下來。上皇年老心軟,扶著小家夥的肩膀說“朕在一日,護你們一日,朕不在了,你們就給朕守陵去吧。”轉頭吩咐司徒越,“你是宗令,讓人在平安縣修大院子,讓他們住進去吧,沒有朕的手書,你們不許出來,朕也不許任何人進去。”

三王妃帶著三王的幾個兒子女兒立即扣頭,謝恩不止。

今上盡管不情願,但是三王臨死的時候咬他那一口不可謂不疼,上皇是親爹,哪怕恨的要死也會為他遮掩一二。上皇這麽做自然是為了江山和父子情分,但是,今上轉頭看了看司徒越,這個心智比男人更果決的侄女可不會手軟。如今,三王的家眷今上已經不放在心上,他急於回朝清理三王的餘孽,京北大營更是清理的重點。

梅皇後在中宮對著三個孫子摸了又摸,反覆的確認孩子們沒事。

等著福源帶著兩個弟弟出門玩了,才長出一口氣,對著承岳說,“阿彌陀佛,嚇死母後了,還好你們爺們四個沒事,不然傷了哪個,我都難受死。”

又聽說了司徒昂救了福源,忙著找人封了厚禮送到郁太妃哪兒,以示感謝。又讓人給司徒越送了一份大禮,感謝司徒越照應著福沛。

最後皇後抓住承岳的手,“咱們娘兒倆總算能松一口氣了,延慶宮的那個,聽說叛王第一次沖擊你父皇帳殿的時候被驚著了,在鐵網山上流了胎,如今只剩下半口氣了,她的心腹之人當時被你父皇暴怒之下砍了,宮裏面最少能有三年的太平日子。”

“母後,兒臣如今枕戈待旦,早已回不到當初了。”

“這算好事,兒啊,咱們母子如今靠不上你父皇了。你要好好的,也就你能讓母後依靠了。”

說完,皇後拿著帕子哭了起來。

承岳拿著帕子遞給她,皇後接了帕子,“別在這兒了,你祖父如今看著也不高興,太後她老人家說你祖父如今板著臉,誰到跟前就罵誰。你帶著他們哥三去,讓你祖父也高興一會。”

話是這麽說,任誰死了兒子,還弄出這一攤爛事都不高興。

但是承岳畢竟長大了,在後宮的時候越來越少,聽完皇後的話,站起來跪安了。

上皇的心情遭到了極點,但是有些話是不能跟任何人說,他以前有話喜歡跟孫子們說,但是如今呢,兒子們的恩怨孫子們是無法摻和到裏面的,司徒越很想摻和進去,但是她就是想尋仇,等到她一旦知道了真相,皇室又是一起子血雨腥風。

在西苑裏呆的難受,上皇看到司徒越來請安,就想著帶著她出去走走。讓司徒越等著,他去換了衣服。

這個時候,承岳來了。

“伯王,我很想你。”福澤的那張小嘴總是甜蜜蜜的。

“伯王也想你呢,福澤,伯王看見你小兜兜的肉幹了,想伯王就分給伯王一點,好不好。”

小氣的福澤一下子捂住了小口袋,“侄兒找太後娘娘了。”說完撒丫子跑了,身後立即跟上一串的宮女太監,聲勢浩大的跟著他找太後去了。

“伯王”

“伯王”

福澤兩兄弟見過禮,被司徒越打發了去上皇的那些盆栽哪兒去玩,等哥倆帶走了宮人,司徒越不客氣的壓低聲音用折扇擋著口型問承岳,“你為何去救叔父,他死了,你就登基了。”

“終究是他把我養大的,看著他死,我於心不安。大兄,你別埋怨我了,此事就一次,報了他這麽多年養我的恩典。”

司徒越哼了一聲。兩人無言的坐在回廊的欄桿上,過了很久,司徒越扇著扇子,“我總是沒法生你的氣”。

“不過,我估摸著我過一陣子就要下江南了,甄太妃在咱們回宮的時候,把自己吊死了。死前燒毀了很多甄家和她的信,叔父總想著動一動甄家,如今機會來了。”

承岳點了點頭,“大兄可以一展身手了,如今江南的那些官吏必定是在找新主子,這個時候去江南,把官場連根拔起,最是暢快了。”

“是這麽說的。祖父把三王這一支給保了下來,但是我看著,咱們那些堂兄弟們還是有點不服氣,三王當日叛亂並沒有傾盡全力,他還有些東西留在京城裏,有人給他保管著。弟弟,祖父留了三王其他兒子一命,就給了那些三王舊人留了一線生機。那些不甘心的,總會休養生息再爬出來找事的。”

“祖父老了,開始心軟,但是,權利之事,向來是你死我亡......”

“別說了,祖父出來了。”

兩人站起來,上皇黑著臉背著手,看了司徒越一眼,看著他秋天裏搖著折扇,頭上束著金環插著一支菊花“整日把自己打扮的跟著浪蕩子一樣。哼”

背著手打頭走了。

司徒越笑笑,跟了上去。

承岳留在回廊上,看著他們祖孫一起越走越遠。

京城裏面的市井之地一如既往,百姓們對皇室誰當了皇帝不感興趣,人人都喊著,得民心者的天下,但是很多時候,民心就是那麽回事。民心掌握在士大夫的手裏,說是得民心,扒開外表看一次內裏,其實是得不得士大夫的心。

外城衣服既往的繁華,日日討生活的百姓們也不去議論鐵網山上的事兒,他們不管這些,就連上皇的兩個朋友,周老爺和馮老爺,關心的也只是“趙娘娘的孩子沒了,不知道來年還開不開恩科。”

上皇全程黑著臉,馮老爺問起來,上皇也只是說,“家裏的庶子分家出去了,如今沒了,也沒了兩個孫子。心裏難受的慌。”

馮老爺想著他們家是商家,分家出去的庶子想著也是各處討生活的商人,大約是在行商的路上沒了,跟著感嘆了幾句生死無常,想著有什麽地方需要幫襯的,問了沒有。最後陪著他喝了一下午的酒,各自散了。

果然,沒過幾天,今上宣司徒越去了崇政殿。

“君明,你看看,甄應嘉如此貪得無厭,在任上貪了五百萬兩白銀。”

司徒越看了看奏折,甄應嘉因為牽涉到三王謀反之事裏面,前些日子就被抓起來了,雖沒找到謀反的證據,如今只能拿他貪墨的事兒來說了。

“如此巨大的數額,全家下獄都不為過。”司徒越順著今上的意思把話說了。

“你親自去江南一趟,好孩子,將甄家的同黨緝拿歸案,把甄家抄家發賣。”

“是”

司徒越回頭收拾了東西就要離京,今上有派了人隨著她一起去江南。這個人沒有官職,說起來,是今上的奶兄弟,姓牛,說話客客氣氣,司徒越沒把他當回事。隊伍剛出京城,趙靈妃的一個表弟被今上派遣了過來,這個人是個四品官,這個官兒還不是趙靈妃得勢的時候當得,是他早年就出仕當的官兒,所以當初上皇讓司徒越清理趙家自趙靈妃得勢後上位的姻親,這個人被司徒越放過去了。

因著加入隊伍的前後順序,司徒越叫他們兩牛大和李二,到了運河處的碼頭上,所有人換了船,揚帆南下。

司徒越帶著林瑜,林瑜如今的個子也快長成成年人了,他這次極力要求去江南見見甄應嘉,數年過去,林瑜對甄應嘉的恨意沒有當初的鋒芒畢露了,恭恭敬敬的跟著司徒越上了船,除了讀書,就是伺候在司徒越跟前,情緒平靜。

每個人都要長大,看著林瑜這樣,司徒越內心還是有一點安慰的。

“你姐姐的嫁妝準備好了嗎?”

閑來無事,司徒越順口問了一聲。

“都妥當了,我娘在家裏反覆看了幾次,妥妥當當的。”

“你賈家的表哥又來鬧了嗎?”

“鬧了兩次,他如今也定親了,因著甄家出了變故,甄家想著要早點讓表哥和那邊的姑娘成親。”

“哦,你舅媽願意。”

“起初是不願的,後來就改了主意了。聽說,甄家的送嫁隊伍已經上路了。”

司徒越只覺得一箱箱的金元寶飛到了賈家。沒來由的想起來當初隨著三皇巡視江南的時候,有戶人家在拋繡球招親,誠棠還差點成了人家的冤大頭女婿,人家嫁女為了避禍,如今這招,甄家也用上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早上爆發,字數比往常多了兩千字,因為時間太趕沒檢查,親們先湊合著,等晚上回家改。

愛你們

感謝歐陽梨梨的四個地-雷。

非常感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